《福音书·女人与海》霓谷奈奈

89、【四·狂鲨】

　　【四·狂鲨】
　　“相云是谁？”
　　杨帆死黑着一张脸，一路无话地回到主泽岛的家屋，一见到蓝萍就像质问似的向她丢出了一句话，吓得蓝萍猛一哆嗦，一时间竟是没有反应过来。
　　“她是干什么的？”杨帆咄咄逼人地追问。
　　“她、……她是兵武氏的一位门主，我们都尊称她是三姐。”蓝萍惊恐地看着杨帆那浸血的衣袖，期期艾艾地回答，看这样是被吓得不轻。
　　“三姐又是什么东西？”杨帆虎着脸追问。
　　倒是海燕看不下去了，伸手轻轻地拽了拽杨帆的衣角，示意她不要把出气筒找错对象。
　　杨帆的一副棺材脸这才好歹缓和下来。
　　海燕放下心，转身去厅里寻找药箱。
　　就听见蓝萍整理了一下思绪说：“她是兵武氏排行第三的英勇之人，战功赫赫，武艺高强，依照岛上过往的惯例应该继任兵武氏的少族长，可她却拒绝了，一直屈就于门主之位，随舰队征战四海。
　　她惯使一杆一丈有余的镔铁长刀，是如今岛上天云先圣的头号拥趸，她所带领的一班姊妹，一向乐于头前冲锋，陷阵杀敌，从来宁死阵前不死阵后，一场鏖战下来，阵亡者常有十之二三之多，就连她自己，也都不知昏迷着被副将从死人堆里拖出来过多少次，因而她带领的一班姊妹年轻之人居多。
　　她们都是一些闻血而动的嗜血狂鲨，她们所驾驶的血红战舰，在星罗千岛素有‘海上断头台’之称……小帆姐姐，三姐凶名在外，你最好不要去招惹她。”
　　“噢，原来是天云的大粉头子，明白了，难怪她给自己取名叫相云。”杨帆恍然大悟地点头，跟着竟还脸色舒缓地笑了出来，这让一旁的海燕和蓝萍两个一时间真是摸不着头脑。
　　对付这种人，杨帆很有办法。
　　跟她所猜想的基本一样，相云是一个天生的狂热战士，所以她才会对天云的理念推崇备至，并且在自立门户以后为自己取了这样的一个名字。
　　相云，向云而生，追随着天云先圣的足迹。
　　她的这条命，从以相云为自己命名起，就背负起了践行神道的责任，因而她选择了成为冲锋陷阵的兵王，而不是远离战局的指挥官。
　　“她这人很有意思嘛。”杨帆笑了。
　　可能是因为出身于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民风彪悍的东北，她对相云这种草莽英豪有着天生的敬佩。
　　对付这种不怕死的人，其实很简单，既然说不服，那就把她打服。
　　“她住在哪？”杨帆问蓝萍。
　　“从天岛。——小帆姐姐，你还是……别去招惹她了……”蓝萍斟字酌句地建议。
　　可以想象，杨帆手臂上的伤口肯定跟相云脱不了干系，她刚才从主天岛出来的时候一定是跟相云撞上了，还被她给了个下马威。
　　相云一向暴戾嗜杀，虽然对待姊妹温柔备至，但是对待敌人，却也着实像个魔鬼。
　　她必不可能认同杨帆的主张。
　　此番狭路相逢，或许只是个开始，如果杨帆还在她的面前得寸进尺，或许，她就不会认同杨帆是她的姊妹了。
　　更甚至，会将她视为自己的敌人。
　　在相云眼里，敌人，几乎等同于死人。
　　“小帆姐姐，我是说真的，相云姐姐绝无可能认同你的主张，你不能去。或者，或者你至少也应该让白鸽大人或者飞樱大人陪你过去，总之你不能自己去，你去了就是——就是……”
　　“就是送死？”杨帆笑的玩味。
　　蓝萍像只小狗似的低眉看她，不说话了。
　　“巧了，我正好不怕死。”杨帆抬起手臂轻轻地揉了揉蓝萍的脑袋，跟着转身向门口走去，“告诉小燕子，我晚点回来，给我留一碗饭。”
　　“小帆姐姐——”蓝萍唬了一跳，踉跄追出门去。
　　“谢谢。没事。”杨帆停下脚步，转身拍了拍蓝萍的肩膀，趁着蓝萍愣神的当即，转身离去，不再回头。
　　相云是人。
　　但凡是人，总归还是会有弱点。
　　杨帆所要做的，就是发现并利用这个弱点。

　　因为神的使者这一身份的加持，杨帆不须避人耳目，一路畅通无阻地登上了从天岛。
　　刚一上岛，她就毫不费力地打听到了相云所在的地方。
　　相云正带领着一班姊妹在沙场上习练武艺。
　　杨帆从马厩随手牵了匹马，翻身骑上，策马往相云所在的沙场去了。

　　靠近沙场，杨帆猛然看见那里立了一排木桩，木桩上无一例外地都绑上了活靶子。
　　那正是一个个被反绑着的手无寸铁的男人。
　　那些身着劲装手握兵刃，看上去英姿勃发的女人们正在对着那一排溜的活靶子练习刺杀。
　　杨帆眼前一花，好险扶住了马脖子，这才免使自己张落马下。
　　饶是当初在影视作品里见惯了血浆挥洒，血肉横飞，在老家的时候也没少杀过猪杀过牛什么的，但是当实际看到一个鲜活的生命在自己的眼前被极尽残忍地杀害，杨帆还是大为震恐。
　　就在杨帆愣神的当即，只闻裂空一声呼哨，一只响尾箭堪堪贴着杨帆的脸颊擦过。
　　杨帆的脸颊顿时觉得痒痒的。
　　她下意识地抬手去挠，紧接着就挠了一手的湿润。
　　流血了。
　　她循着弓箭的来处望去，就看见相云正反手将一张长弓递给身旁侍立的女人。
　　相云站起身来跃下高台，利索地翻身上马，策马来到杨帆身前。
　　她把缰绳大力一勒，战马吃痛，长嘶一声，后腿站立起来，胡乱地蹬摆着一双前蹄。
　　钉了厚重马蹄铁的一双马前脚掌在杨帆的眼前乱飞，惊得杨帆起了一身的冷汗。
　　但凡相云哪一下子没收住，战马的一双马前脚掌拍落下来，非得拍烂杨帆的半个脑袋。
　　杨帆座下的驮运马匹受到惊吓，长嘶一声就要逃跑。
　　杨帆好歹是骑过马的，瞬间知晓驮马受惊，赶紧甩开马镫缰绳，双臂紧紧护着自己的头部，蜷缩着身子从马的一侧滚落下来。
　　几乎是与此同时，驮马翻蹄亮掌，流星似的向远处跑了。
　　杨帆重重摔在地上，眼冒金星，直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摔得错位，半晌才缓解过来。
　　她扑棱扑棱衣服上的尘土，狼狈地单手撑地站起身来。
　　相云居高临下地端坐马上，随意扯着缰绳，漫不经心地对杨帆赔礼道歉：“这里可不是使者大人该来的地方。沙场练兵，刀剑无眼，死了伤了可都是说不准的。更何况岛上的驮马大都是些没上过战场，或是在战场上被战马伤过的老弱病残，你这般贸然前来，不被伤着才怪。”
　　“你在指桑骂槐，故意说我是没上过战场的老弱病残吧。”杨帆似笑非笑地仰望着相云。
　　“不敢。”相云礼貌地致意。
　　杨帆反唇相讥：“你敢不敢，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不跟你扯淡，我来是找你有事。你下来。”
　　相云惊异于杨帆的临危不乱，寻思了一寻思，到底还是长腿一骗，飒利地从马上翻身下来，稳稳站住。
　　她反手轻拍了两下马屁股，战马识趣，溜溜达达地折返了回去。
　　“使者大人——”相云不卑不亢地躬了躬身子。
　　杨帆截口打断：“别叫我使者大人。我有名字，我叫杨帆，杨树的杨，扬帆的帆。”
　　相云的眉头微不可查地动了一动。
　　杨帆接着说：“我对你没有任何敌意，不仅没有敌意，我反倒很敬佩你这种身先士卒的英雌豪杰。我想跟你平等对话，我不会用什么神的使者之类的身份压迫你，我也希望你不要用你的拳头吓唬我。”
　　相云的瞳孔微晃了晃，思虑片刻，她终于还是面色舒缓地点了点头：“好吧，杨帆姊妹，你想说什么？”
　　杨帆听她改了称呼，心下暗暗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着的如临大敌似的神经也渐次松懈下来：“我想跟你聊聊战争。——我听朋友说，你对待自己麾下的姊妹很好，所以我觉得，你应该不是什么冷血无情的人，我想跟你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