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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照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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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照会】
就在杨帆跟海草有一搭没一搭的胡乱聊天的时候,一个颇为高大的人影由远及近地向她们走来。
杨帆远远地看见,警惕地坐起身来。
海草也看清了来人。
她对杨帆宽慰地笑了笑:“别担心,是海星姑姑。”
“喔……”
杨帆点了点头,目光还是瞬也不瞬地紧盯着由远及近的来人,看上去丝毫没有放松警惕。
海草看不下去了,笑着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小帆,你别这么紧张,海星姑姑是我的养母,她人很好的——我之前不是还跟你说过,是她把你给救回来的么?”
杨帆这才放松警惕,眼神也恢复了温润,轻轻地点了点头。
“海星姑姑——”
海草冲来者招了招手,笑逐颜开地迎了上去。
杨帆长出了一口气,整顿表情,也随后跟上,准备去向自己的半个恩人打声招呼。
来到海星姑姑的跟前,杨帆才看见她的手上托了一个酒坛。
杨帆表示有点馋。
“你可是打从南十字星的方向来的?”
海星姑姑似乎是没头没脑地问了杨帆一句。
杨帆微仰着头看向海星姑姑,一时间,却是不知所云。
说实在的,杨帆已经很久都没有这样抬头看人了。
她本身就有一米七五,这种身高无论是在女人还是男人里面,都几乎可以傲视苍生。
而眼前这位海星姑姑,长得比杨帆高了半个头,保守估计都要有一米八五,甚至一米九。
身为女人,这种身高在营养摄入充足的大东北都很少见,更别说是在这种生产力和科技发展程度顶多追平秦汉时期的古代了。
她是怎么长这么高的?
杨帆表示十分好奇。
“不好意思哈阿姨,我不是从什么南十字星的方向来的。非要说的话,我也是从北极星的方向来的。”
杨帆打量了海星姑姑一会儿,才后知后觉这样很不礼貌,就赶紧收回视线,不掩局促地干笑着回话。
海星姑姑点了点头以示知晓,把酒坛递给杨帆:“瞧你这副身量,我还当你是从我故乡来的。抱歉,是我唐突。”
杨帆赶紧连连摆手:“没有没有,阿姨你太客气了。我还没谢谢你救命之恩呢,要不是你把我给救过来,备不住我早都凉了。”
海星姑姑忍俊不禁:“你这姑娘说话倒是有趣。”
杨帆谦虚傻笑:“哪里哪里——话说、这个酒,是给我的?”
“嗯,”海星姑姑点了点头,示意杨帆收下,“这是我用家乡的方法酿出来的酒,你且尝尝。”
杨帆乔张作致地半推半就。
虽然内心里十分想要,但表面上还是要多少客气客气:“哎呀这多不好意思……阿姨可使不得哈~”
海草在一旁迟疑:“海星姑姑,小帆这才刚好,可以喝酒么?”
海星姑姑对海草点了点头,说:“不碍事,她只是体力透支,多少喝些酒再昏天黑地睡上一觉,醒来便能大好。”
杨帆在一旁忙不迭点头如捣蒜。
她从来没有这么迫切地想要赶紧遵医嘱,好好愉快地养病:“对对对,喝点酒好,酒是粮□□,越喝越年轻嘛,有病治病,无病强身——”
一边说着,她一边巧笑嫣然地接过酒坛,生怕再晚上个一时半刻的这位海星姑姑变卦。
海星姑姑笑言:“你这姑娘倒是有趣。”
杨帆大嘴一咧,抱着酒坛开心的像个八百斤的孩子:“惭愧。”
海星姑姑示意杨帆:“尝尝吧,看看是否合口。”
杨帆一边拍着泥封,一边不忘见缝插针的拍着马屁:“那肯定合口,这味儿闻着就正。”
说着抱起酒坛,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口,长声喟叹:“好酒!”
“喜欢便好。”海星姑姑笑得极为和善。
杨帆傻乎乎地笑,又多喝了几口。
海星姑姑又问:“却不知,姑娘家在何处?”
杨帆顿时被呛了一下,弓着身子不住咳嗽。
“对不住。”海星姑姑赶紧上前给杨帆轻拍后背顺气。
“没……没事、没事……”
杨帆被呛得脸都红了,“那什么,就,我家挺远的,跟你说了你也不知道在哪。”
海星姑姑只是意义不明地勾了勾唇角,不再追问她了。
不知不觉地,极目远处那最后一缕火红的霞光也伴随着日轮的沉坠而被海平线吞噬净了。
沧溟空阔,云净长天。
头顶上那藏青色的天幕,给人一种深邃而静默的神秘感,望不穿,却总是望眼欲穿。
月色溶溶。
晚风熏熏。
波光粼粼。
沙滩上三人的身影被拉的很长,显得颇为清冷寂寥。
夜幕,愈发变得深沉。
眼见得天色已晚,海星姑姑想着不便多做打扰,就跟杨帆和海草告了辞,说是明天再见。
临别时,她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杨帆,又看了一眼她脖子上挂着的罗盘,还有胡乱揣在怀里的那一只单筒望远镜。
杨帆吓得一凛,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要把它们藏一藏。
如果真像海草刚才说的那样,这些东西只有贵族才能拥有,那么杨帆一旦被谁检举揭发,保守估计得被判个大逆不道,逮着就是个死。
海星姑姑意义不明地对杨帆笑了一笑,没再多说什么,只径自转身离去。
“你海星姑姑这人……可信么?”
待到海星姑姑走远,杨帆才小心翼翼地问了海草一声。
“可信。”
海草回答说,“我父母抛弃我时,我还是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他们把我放在一个木盆里,胡乱垫了几层软布,就把那个木盆顺水漂流,让我听天由命。海星姑姑捡到我时,我已是脱水至奄奄一息,身上也长满了褥疮,浑身爬满了蛆虫。海星姑姑正是把那样的我给捡了回来,求医问药,使我活命。她待我极好,你可以放心。”
听了这话,杨帆这才多少放心了些。
她抱着双臂打了个哆嗦,觉得多少有点儿冷,就催促着海草赶紧回去帐篷守着炉子烤火。
海草这才后知后觉地从怀中摸出一双草鞋递给杨帆:“喏,拿去。”
杨帆问:“这啥?”
海草说:“你现在还没有合适的鞋子可以穿,我刚给你编好了一双草鞋,你快试试合不合脚?”
杨帆笑得像个憨憨:“好。”
说着,她一屁股坐在沙滩上穿上了草鞋,还噔噔噔踩了几下。
草鞋在海草的怀里被捂的温热,杨帆一穿在脚上,那种温暖的感觉就从她的脚底直冲向了天灵盖,终至蔓延过四肢百骸。
“走吧。回家。”
海草笑着向杨帆伸出了手。
杨帆看着海草伸出的手,微微地有些发怔。
“怎么了?”海草问她。
“呒嗯,没什么。”杨帆摇了摇头,牵起了海草的小手。
她与海草手牵着手并肩而行,并不觉得有任何不妥。
然而实际上,杨帆对肢体接触还是比较抗拒的。
特别是上了大学以后,为了蒙混到隔壁海事大学蹭课,在老眼昏花的老教授面前表演安能辨我是雄雌,她一咬牙一瞪眼直接把她元气少女的高马尾剪成了个刺猬头短发。
从那以后,她的身边就没少有女孩子冲她示好,使她不胜其扰。
久而久之,她就有点不自在了。
只要是女孩子跟她牵手,她就浑身难受。
可是她现在却并不抗拒跟眼前的这个女孩子有肢体接触。
被刚认识不久的海草这样亲昵地牵着手掌,近距离地并肩同行,杨帆却是意外地没有像往常一样觉得尴尬,也没有像往常一样觉得不安。
就好像她们两个是已经认识了很多很多年的老朋友了一样。
“多久了呢……”不自觉陷入了沉思的杨帆轻声呢喃。
“嗯?”海草挑眉看她。
“呒嗯,没什么……”她勾了勾唇角,摇了摇头。
天幕沉沉,星月交辉。
时间,已然在不知不觉间悄然流逝。
夜色更已深沉,深得连云朵都被洇染,不着痕迹地与这幽深静谧的夜幕融为了一体。
晚风,吹得人渐渐地升腾起了些许寒意。
杨帆倒吸了一口凉气,小小地打了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向海草靠得更近了些。
远处,火光微弱。
海面上星星点点地泛着模模糊糊的船灯渔火。
海草说,那些都是夜间出海在近海处用灯火引诱的办法捕鱼的小型渔船。
这里的空气之中鲜少存在PM2.5,这里的天空也有着杨帆从未见过的清澈澄明——
甚至比她在自家山庄里所见到的还要清澈千倍、乃至于万倍。
于这个世界而言,这才是与之相映成趣的。
安恬,宁静。
和谐,美好。
这里是一个远离尘世喧嚣,世外桃源一般的好地方。
就像是一块未施雕琢的原石,有一种与自然相应相和的美好。
跟着,杨帆又想起乌烟瘴气雾霾横生的地球,不禁沉沉地叹息一声。
“小帆,”
海草微微地偏了偏头望向杨帆,眉眼含笑,“为什么叹气呢?是想家了么?”
“没有,只是因为我喜欢这里。”杨帆笑着回答。
“喜欢却为什么要叹气呢?”海草问。
杨帆想了想,回答:“大概是……一种感慨吧。”
海草忍不住笑她:“你真奇怪。”
虽然如此,她还是把杨帆的手掌握的更紧了一些。
回去帐篷以后,海草就张罗着给杨帆抱来了一个厚实的大毯子。
晚上的海风总是凉的刺骨,所以相比较被子而言,住在海边的人更喜欢盖上厚实的毛毯,保暖又透气,非常适合在海边这种潮湿的地方使用。
海草在这个帐篷里面都是把毯子铺在地上裹成一团睡觉的,一张巨大的毯子又可以当被子又可以当褥子。
就在海草忙着张罗的时候,但闻“扑通”一声闷响,杨帆竟是瞌睡虫附体,身子一歪,栽倒在了地上,甚至还打起了香甜的呼噜。
海草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把怀中刚抱出来的那张毯子轻轻地盖在了她的身上,又从一旁的箱子里取来一个棉枕头垫在她的颈下,好让她睡得更舒服一些。
睡姿被整理得稍微端正了一些,杨帆也不打呼噜了。
她现在的呼吸声十分均匀。
拾掇完了杨帆,海草又给自己也铺好了毯子,吹熄了火把,又把它拿到帐篷外面妥帖放好,防止夜间失火。
躺下睡觉之前,她又从芦苇叶编织的小菜筐里取出一个苹果放在杨帆的枕边,将右掌贴在当胸,阖上眼帘轻声祈愿:“愿你平安,有个好梦。”
说完,自己也身子一矮,爬进了与杨帆对头的另一张毯子。
如此波澜壮阔的一天,不只是杨帆,就连海草也觉得煞是心力交瘁。
“明天若是晴天,那便再好不过了……”
语声虚浮地咕哝了一句,海草也一枕清梦到黄粱去了。
梦沉夜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