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美人如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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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都，是旧云国的王城。
在云国被炽国吞并后，它不可避免地成为了一个尴尬的存在。
彼时，炽国的士兵正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他们迫切地希望将丰都的财富进行刮分——这包括分到金银，分到宅院，以及分到云国的女人。
炽国虽然名字中带着烈焰，却是地处北方的极寒之国。常年肆虐的风雪造就了炽国人坚毅隐忍的性格，茹毛饮血的饮食塑造了炽国人高大威猛的□□。炽国的女人也是常年穿着一身皮草，声音低沉、皮肤粗粝。
而云国处于寒冷的炽国和炎热的姜国之间，虽然是个小国家，但胜在气候适宜、地势坦荡，更有飞云河穿流而过，各式货船、游船往来不息。其中，坐拥飞云渡口的丰都更是繁华热闹、金碧辉煌。
云国又有“商都”、“丽都”的美名，生长于这样的国家，云国女子以清丽婉约、善解风情而闻名。
这当然不是说云国的女子就都是美的，但云国出美人的比例一定是远高于其他两国的。
美名引来觊觎。
当丰都城破之时，无数的女子——不论是富贵小姐还是底层农妇，都面临着国破家亡的悲哀，这悲哀于女子而言，无疑就更沉重了。
她们成为士兵眼中，日夜厮杀后应得的奖励。至于个人的悲鸣，也就被淹没在烧杀抢掠的欢呼声中了。
整整三日，屠城才被迟迟赶来的皇子拂尘叫停。而那时的丰都，已经成为一座鬼城。
此后拂尘制定了若干条法令：
一、凡是受到欺辱的云国旧眷，都可以到军营中去指认侵犯她们的人；凡是被指认的士兵，不论军衔高低、军功大小，格杀勿论；
二、所有还愿意留在丰都的云国人，都给与他们可以世代承袭的土地和宅院，再配备黄金百两以供安身；
三、所有想住进旧云国属地的炽国人，都必须缴纳昂贵的押金，如有逾矩的行为，将立刻被驱逐出去。
四、炽国改名为炽云国，以示两国国民今后是为一家，平等以待。
……
随着法令的颁布和严格的执行，丰都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秩序，飞云河上的商船又开始往来如织，渡口的小贩又摆起了小摊，只是已经是不同的口音了。
原来一个王国的覆灭，并不会颠覆一片土地的生机。
因为帮助炽国剿灭了云国，一扫曾经炽云之战炽国战败的阴霾；又安抚人心有功，使炽国在吞并云国的过程中没有受到太大的阻力，一年后，皇子拂尘在众望所归中登上了炽云国的帝位。
这是拂尘登上帝位的第一年，国号炽云元年。
丰都城西边的花楼热热闹闹地开张了。
花楼卖的不是花，是姑娘。
接连几日，三、四个身段婀娜的姑娘站在花楼前，一手轻摇着绣着花卉的小团扇，互相说笑闲聊。
她们笑如银铃，纤腰摇摆，香气芬芳，让不少路过的男人硬生生改了方向，走进了花楼。
不久，花楼的名声就在丰都，尤其是丰都的男人们中打响了。
他们说，花楼门前的那些姑娘不过是寻常姿色，花楼真正的美妙在头牌——红玉姑娘的身上。
花楼并不做些附庸风雅的事儿，想要见到红玉姑娘，砸钱就够了。砸得够多，春宵一度也是水到渠成的。
这笔高昂的“过夜金”足以令人望而却步，好在丰都的有钱人并不少。
花了钱，只有自己爽当然是不够的，和红玉睡过的男人都以吹嘘自己的经历为乐，而吹嘘得越多，红玉的名声就越响亮。
渐渐得，一个说法在市井间流传开来：
听说那个红玉姑娘，竟和丰都第一美人叶初初长得十分相像？！
叶初初是旧云国人，曾经的高门贵女，城东相府家的掌上明珠。
丰都城破之时，宰相夫妇自杀殉国，叶初初和一众女眷藏在宰相府的地窖里头，逃过了一劫。
劫难过后，叶初初也过起了小门小户的日子，好在拂尘厚待云国官眷，她的日子虽比不上从前，但比普通人到底是强了太多。
她的美貌早早地就盛名在外，只是一般人没有胆子去攀相府的高门槛，家族也为她定了镇国大将军陈福做良配。
还未等得及过门，炽国来犯，大将军带兵出征，从此下落不明，接着便是云国国破，相府家亡。
记在史书中不过是寥寥几笔，对于叶初初而言，却是被改变的一生。
时过境迁，丰都不少的达官显贵，都想着再去碰一碰叶家的姻缘。
在他们眼中，父母双亡的孤女，又有着绝世的美貌和万贯的家财，配上英俊潇洒的自己是最合适不过了。
叶初初却早早地放出了话，非陈福不嫁，如果陈福死了，就一辈子守寡。
众人都等着看她笑话时，她将相府大门一闭，只安心过自己的日子。
久而久之，人们都为叶初初的忠贞而折服，将她誉为丰都第一美人，不止美在容貌，更是美在品性。
随着流言越传越盛，有好事的家仆将红玉相貌和她十分相像的话传到了叶初初耳朵里。
彼时她正在案前俯身作画，听后，并不气恼，嫣然一笑道：
“人不过五官、四肢，相似也是时有的。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这话说得体面，传出去后，即使是没正经德行的登徒子也不再开叶初初的玩笑。
众人反而说道：
“这红玉不过是最下贱的娼妓，怎么敢把自己和叶初初相比？”
“就是就是，叶初初对陈福一心一意，守身如玉，是个有气节的女中豪杰。不像红玉，是个人尽可夫的贱人。”
言语间，一边将叶初初捧上了天边，一边将红玉踩进了泥底。
流言中心的主人公却浑然不知旁人的褒贬，正自顾自在镜前梳妆。
红玉正在细致的描眉，镜子里的她有着一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红润欲滴的樱桃唇，标志的鹅蛋脸，白皙的脸蛋上浮着淡淡的红晕。她不是那种欲遮还羞的美人，她的美丽明晃晃地写在脸上，让人一眼惊艳，这正是花楼需要的，也是来花楼的男人们需要的。
花楼一共有三层，每层有十个房间，每个房间里各安置着一位美人，房间门口挂着写有她们名字的木牌。除开正式接客的姑娘，花楼还安排了十几个姑娘在一楼的饭厅陪酒助乐，时不时也要派几个站到门前去揽客。
这么多姑娘中，唯独只有红玉是头牌，住在三楼最角落、也最大的房间里。
客人要到她的房间，就要经过其他所有姑娘的地方，每一层的姑娘都会站在自己的房间前，挥着手帕招呼他们，那些姑娘一个个也是身影袅娜、媚眼如秋波，娇滴滴地呼唤着人，稍有没见过世面的客人，就忍不住半途钻进某个姑娘的房里了。
这当然是老鸨刻意设计的，她觉得只有这样才显出红玉的金贵。
再金贵不也是个娼妓？红玉从不觉得自己和花楼里其他女人有任何不同。
刚描好眉，老鸨推开了房门，兴冲冲地走进来。
“红玉啊，我来跟你商量个事。”
红玉收起了镜子，给老鸨搬了条凳子坐。
“什么事呀？”
“明天就是中元节了。”老鸨神神秘秘地说。
“刚刚王城里放了消息出来，明天晚上丰都要摆一桌施食宴。”
“施食宴？”红玉有些惊讶，没想到拂尘竟然要遵循云国的旧礼，可是这跟花楼有什么关系呢？
老鸨开口：“按旧礼，每个商铺都要派个代表去赴宴会。”
“所以我来跟你商量，明天，你就代表我们花楼去赴宴。”
“啊？可你不是一向不让我轻易见人吗？”
“你这傻子。”老鸨用手戳了一下她的头。
“装神秘能装到什么时候？你的美貌早晚是要传遍丰都的！”
“明天就是个好机会，到时候达官显贵、贩夫走卒聚于一堂，我要你成为整个丰都的明星！”
老鸨显然已经沉浸在自己的美梦里了，不等红玉应答，就说：“行了，你收拾收拾，今晚你牌子收起来了，你好好休息吧。明天，给我去大放光彩！把所有男人都迷过来！”
老鸨又像一阵风似的出去了。
红玉还呆在原地，回不过神来。
等她回过神时，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这意思是说，今晚她不用接客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美人如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