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一线生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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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胡子老头将长舌鬼扒拉到一边，若无其事地走进院子。
九珠一见来人，脸色一变，看向金凤。
金凤递给她一个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
老头上下左右地打量了一会儿院子，目光落在九珠身上，微微笑道：“许久未见，别来无恙呀。”
九珠没好气地回道：“您老人家原来还想得起我呀？”
老头被噎了一句，也不恼火，照样笑眯眯的：“你确实变化很大。”
九珠道：“死过一次，自然会有变化。仙尊您没有死过，想是体会不到我的心境的。”
这个白胡子老头，是她前世的引路之人。
她出生的那一天，夕阳久久不落，霞光铺满天际。
在弥散的霞光之中，云国的守护神——乾元仙尊踏云而来，为刚出生的她施点福泽。
仙尊告诉王和王后，承华帝姬天资卓绝，有飞升的命数，只是她这一生必须向善向好，如果心有歧念，那神仙也难救。
那是九珠第一次见到仙尊，但彼时的她不过是一个婴儿，并未对仙尊有什么印象，后来也只在父母的口中听过这个名讳。
第二次见到仙尊，就是在她的飞升典仪上了。
她还未来得及与仙尊交谈，就被飞来的利箭杀死了。
弥留之际，除了钻心的疼痛，她的记忆里便只剩下仙尊毫不留情甩袖离去的背影。
那一刻她知道，神明也抛弃了她。
抛弃她的同时，也抛弃了云国。
想到此，九珠感到心口有些闷堵。
她此刻是阴间的冤魂，只需要听从地藏王的差遣，哪怕她要和仙尊打斗一场，也是无碍的。
大不了，大不了就是被神仙一巴掌拍散罢了……
正想着，仙尊开了口：“九珠，你恨我，我知道。”
“我也知道你这么多年来不好过。应该说是，很艰难。”
“现在我可以给你一线生机，你要不要呢？”
他化出一面铜镜，拿在手中展示。
“此为‘诛魂镜’，可以照见你心中所想的人魂。那人的所思所想，所经所历，都能透过‘诛魂镜’知道。”
“你只需去到人间，找到九个至阴至纯的生魂，将它们收入镜中，交给我。我就可以帮你实现心中所想。”
“心中所想？”九珠喃喃道。
金凤插话：“请教仙尊，如何判定至阴至纯？”
仙尊道：“心之所寄全在一人、亦或一物、亦或一事，旁无杂念，这就是至阴至纯的生魂。”
金凤仍是不解：“那该如何将这些生魂收入镜中呢？”
仙尊缕了一下胡子，笑道：“仙家从不勉强，当然得需他们自愿入镜中才行。”
金凤惊呼：“自愿？哪有人会自愿受困呢？！”
仙尊瞧了一眼九珠，说道：“寻常人因为有欲望、有未完成的心愿，自然不愿受困。”
“但若是天地之间无牵无挂，那去到哪里，在那待着，又有什么分别呢？”
他话有所指，但九珠并不理会，只自顾自地问：“进入镜中之后，那些生魂会怎样？魂飞魄散？”
仙尊笑道：“这便与你无关了。”
九珠一想，也是，她不过就是个工具罢了，付出劳动，获取酬劳，仙人懒得干的琐事，她去帮助完成，至于为什么要做，又与她有什么干系呢？
仙人愿意给她一线生机，她应当感恩戴德才是。只是为什么，却隐隐地感觉不爽呢？
金凤和长舌鬼都关切地看着九珠，他们都是希望九珠抓住这次机会的。
思索片刻，九珠点点头，接过了诛魂镜。
“多谢仙尊惦念，九珠定然不负仙尊所托。”
语气中听不出一丝感激之情，但乾元仙尊并不在意，说道：“好。明日就是中元鬼节了，到时候你便去到人间吧，地藏王那边我已交涉过，你每月十五需回阴间报道，其余时间，可在人鬼之界来去自如。”
九珠点点头。
仙尊接着补充道：“为方便你在人间走动，我赐你半缕人魂，你现在起就是半人半鬼之身，可以随意出入人间的佛寺、道观、皇城。”
九珠继续点头。
仙尊缕缕头发，道：“好，那我先走了。”
九珠依然点点头。
金凤说：“仙尊，我送送您。”
九珠不点头了，自顾自研究起了诛魂镜。
……
七月十五，中元节。
沿着奈何桥一路走，就来到了一座矮小的城墙边，城墙上挂着殷红色的匾额，上书“阴阳界”三个大字，传说是地藏王亲笔。城门两边刻着一幅对联：
阳间三世，积善作恶皆由你；
古往今来，阴曹地府放过谁？
城墙上站着一排排手握三叉戟的阴兵，一个个长得牛头马面、奇丑无比，却都健硕高大、威风凛凛，一眼望去，甚是骇人。
城墙下，黑白无常分列两边，一手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一手拿着毛笔，凡是要出游人间的鬼，都必须在册子上进行登记。
登记完，才能穿过朱红色的城门去往人间。
女鬼在白无常处登记，男鬼在黑无常处登记。而不论是黑无常还是白无常的面前，都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九珠乖巧地走到白无常队伍的末尾，对随行的长舌鬼说：“就送到这吧。”
白无常依依不舍地拉着九珠的衣角，怎么也不肯松手。
九珠无奈地叹了口气，俯身问道：“小舌头，你真不跟我去人间？”
长舌鬼轻轻摇了摇头，含糊不清地说：“额不气，额在这里等李肥来。”（我不去，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九珠摸了摸她的头。“那你照顾好自己，人间下个月的十五我就回来了。”
话说的轻巧，须知人间一年，阴间十载，等她回来时，阴间也该过了个把月了。
……
终于排到了九珠，白无常抬起头瞧她一眼，又低下头翻着册子，边翻边问。
“姓名？”
“无姓，名作九珠。”
白无常点点头，“生前是皇族？”
人间只有皇族没有姓氏，而是以称号加名字，以避免平民对他们“指名道姓”的不尊敬。
“嗯，曾是皇族。”
白无常又问：“去人间见什么人？”
九珠挠挠头，想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名字。
“旧云国的镇国大将军，陈福。”
不知道他还活着没有。
白无常翻起了白眼，嘴里咕噜噜吐起泡沫。过了一会儿，白无常擦了擦嘴，说道：“没有这么个人。”
难道他也死了？九珠心下有些黯然。
她很快又想到了一个名字，一个她几天前曾听到过的名字。
“炽国皇子，拂尘。”
祸害遗千年，这人总该活着了吧。
白无常又翻起了白眼，很快，她说：“拂尘已经是炽国皇帝了，你要去皇城？鬼不能进皇城的。”
做个登记竟然这么麻烦，九珠没想到这白无常还挺尽职尽责的。
她硬着头皮说：“中元节皇族都要开‘施食宴’的，那时我看他一眼就行了。”
白无常了然地点点头，像是信了她这个说法。
事实上九珠并不知道炽国有没有这个习俗，只记得每年中元节的晚上，云国皇室都要在王宫的大门前大摆宴席，鸣锣结彩，表面上是为驱散鬼节的不祥之气，其实是借此机会宴请百姓，与民同乐。
每当那时，王和王后都会亲自下厨，做几道小菜，而能够吃到王亲手做的菜，也被云国的百姓视为“夺得头彩”。
她年幼时一直久居深宫，向往外面的世界，于是在举办施食宴时，她就会和丫鬟晴娘偷偷溜到城墙上，向下张望。虽然看不清父皇母后和百姓们的表情，但从那些欢声笑语中，她就能感受到她的家人是多么爱民如子，又是多么被百姓爱戴。
她的思绪已然飘回了那个记忆中的故国，待回过神来时，白无常已经在册子上勾画完毕。
阴阳界的门在她眼前缓缓打开，九珠揣着她的镜子，戴着她的金钗，走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一线生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