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敌人来》红心五

43、下沙

　　醒来时，肖白发现自己竟然在蔚冉家。昨晚的记忆混乱，最后的片段停留在那首《下沙》……

　　蔚冉看他醒来，叫他过来吃饭，桌上摆着牛奶、面包和煎蛋。

　　肖白看到盘子里整齐漂亮的煎蛋，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视线瞬间模糊，他就这样远远的看着蔚冉，从今往后也只有在梦里才能这样看着他了。

　　他不敢向前，不敢说话，不舍得打破这个美好的梦境。

　　“怎么了？是不是很感动？”蔚冉看着桌上的杰作，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肖白微笑的看着他，真好，梦里的蔚冉音容笑貌都那样清晰，就跟真的一样。

　　“喂！你傻了？我靠，你昨天该不会是被人下药了吧？”蔚冉急忙走过来伸手在肖白眼前晃晃，又捏起他的脸蛋扯了扯。肖白感觉到疼，才清醒过来。

　　拍开他的手，肖白揉揉眼睛，去卫生间洗脸。“靠，竟然不是做梦，刚才我眼泪都要流出来了，他没看到吧？简直太丢脸了。”

　　洗漱完，肖白指着煎蛋问：“小溪来了？”

　　提到“小溪”蔚冉的脸色变了变，又恢复如常：“想什么呢！煎个蛋而已，这么简单的事情，你这是瞧不起谁呢？我可是咱们医院操作比赛的第一名。”

　　这个骄傲的样子，确定是活生生的蔚冉无疑。提到第一名，肖白想起昨天护士长已经准了假，因为后面还有市里的比赛要参加，叫他快去快回。

　　他把自己的安排告诉蔚冉。蔚冉拧眉思索一下：“好吧，一会儿我去请假，不出意外咱们明天就走。”他看了看肖白，面露难色：“这次我想带上小溪。”

　　肖白本想笑着说句：“好啊。”谁知唇角抽动一下，实在笑不出来。

　　他垂下眼睛，说出的话听在耳朵里，陌生的连自己都不敢相信：“呵，好啊，已经这么难舍难分了吗？你跟她睡了？什么时候搞上的？爱上她了？你要带她回去见家长了吗？那你为什么带我回来！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在可怜我吗？还是你想脚踏两条船？”

　　理智想让自己闭嘴，但这副躯壳好像已经脱离了控制，在现实和期盼的巨大落差下，所有恶毒的、愤怒的、咄咄逼人、尖酸刻薄的话，滔滔不绝在他这张嘴里一股脑的涌出来。

　　“我疯了，彻底被他逼疯了！”

　　肖白紧紧闭上眼睛，死死咬住嘴唇。努力控制自己，不想让自己再发出任何声音，他感到眼睛里流出了眼泪，鼻尖上沁出汗珠，口腔里咸腥味儿蔓延……

　　他希望能为自己保留一份尊严，但终于还是压抑不住说出了那句最卑微的话：“蔚冉，我爱你。我还爱你！你呢？”他期待的看着蔚冉。

　　蔚冉却没有做出回应。他闭上眼睛，不敢看他。良久，再睁开时，幽暗的眸子里是深不见底的黑洞。

　　肖白心里一空。

　　就听蔚冉面色平静的说：“肖白，已经结束了。我们是兄弟。”

　　“去你妈的兄弟！我们睡过！”随着肖白一声怒吼，咔嚓一声，牛奶四溅，玻璃碎了一地……

　　小溪谢绝了蔚冉的邀请：“不必这么对我，我没事。记住你答应我的，一定不要对他说，他心事重。”

　　“明白。”听小溪这样说，蔚冉也暗自松了口气。

　　尽管心里别扭着，但肖白说好的事情就不会轻易改变，第二天晚上他还是跟魏冉搭上了飞往A市的航班，算起来这已经是两人第三次一起乘机出行。

　　这一回没有任何人的打搅，却相对无言。

　　蔚冉那天的回答，让肖白重燃的热情被彻底浇灭，屈辱，愤怒，心冷，一颗心被冻的透透的，就像那只跌落的杯子一样瞬间碎了一地。

　　从那一刻起，他就下定决心，不管蔚冉是有什么样的隐情都不再原谅，一定要和他划清界限，不再被他牵动情绪。坚决不允许自己再次陷入那种不堪的境地，永远都不会了！

　　可是，似乎很难如愿。

　　不是节假日，从江城到A市的航班即便只有夜间一班，乘客也稀稀拉拉没有几个。头等舱里只有蔚冉和肖白两人。

　　等飞机起飞空乘人员离开，肖白终于开了口：“机票多钱，我还你。”这是从出发到现在他对蔚冉说的唯一一句话。

　　“你说什么？”蔚冉莫名其妙的看着他。飞机起飞噪音有点大，肖白猝不及防的开口，他没听清。

　　“我说，机票多钱，一会儿我转给你。”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矫情呢？”蔚冉没理他。

　　“去看蔚蓝是我的事，请你带我过去已经很添麻烦了，机票、酒店这些钱我自己出。”

　　“肖白，你非得和我算这么清楚吗？”

　　“请你尊重我。”肖白态度十分坚决。

　　“好，行！机票来回7600，酒店两晚2400。刚好一万。下飞机就转给我吧。”

　　肖白一口气被噎住：“我从网上查了，经济舱打完折才四百多，头等舱要三千多吗？”

　　“嗯！头等舱从不打折。”

　　“一共不到两个小时的航程，你干嘛要买头等舱，你是冤大头吗？酒店我也住不起，回程机票和酒店你都给我退了吧！我够不上你大少爷的消费水平，自己找便宜的。”

　　肖白本不是小气的人，但也受不了辛苦赚来的钱被这个大少爷如此挥霍掉。

　　“真不巧，没法退。我乐意买贵的，你上次带那女人去旅行花费可不止这些吧？怎么到我这儿就冤大头了？”

　　“那能一样吗？”肖白想表达那好歹是十一高峰期热门城市的一次旅行，机票酒店价格固定，都没得选。这次情况完全不一样。

　　可到了蔚冉耳朵里就全然变了味儿：“是啊，带妞风流快活，自然要大方体面些。和我在一起的确不一样。”

　　肖白一点都不想再和他吵架，可一股无名火顶的肺管子疼。

　　蔚冉也知道自己现在再说这种捻酸带醋、暧昧不明的话，简直没劲透了。他一点都不想玩这种忽冷忽热的把戏，可他忍不住。理智和情感交互博弈着，撕扯的他快要精神分裂了。

　　清醒的时候他强迫自己割裂这份感情，与肖白划清界限。可那天后，肖白的疏远和沉默，让他体会到凌迟一般的痛苦。他太难受了，比死都难受。

　　还好肖白看重承诺，行程没有取消。他翘首盼望着，短短三十八个小时，却像是跨越了大半个世纪。终于等到这一刻，肖白还是不肯和自己说话。

　　蔚冉忐忑不安的期待着，终于等到他开了口，第一句没听清时，他是欣喜地。然而，第二句他听清了，心也跟着凉了……

　　于是两人各自气闷着，气对方，更气自己。

　　飞机落地，刚刚停稳，蔚冉收到信息。收到转账10000元。想起上次去海南时他给肖白转过账，对方有他的账号。

　　他知道这笔钱对肖白来说是一笔天大的费用，也知道肖白较起真儿来自己根本拧不过他。钱收下了，气不打一处来。后悔刚才赌气跟他说了实话，赶紧想办法弥补。

　　他一边取行李一边笑呵呵的说：“小白菜，你傻不傻，我跟你开玩笑的，我用积分升级的头等舱，没花钱。酒店是自己家的，不要钱。来回一共八百块就够了。我把多余的钱还你。”

　　“蔚冉，你知不知道你对我说谎的时候，我一眼就能看出来？”肖白背着包往外走，蔚冉赶紧跟上。

　　“任何事吗？”

　　“任何事。”

　　“那昨天早上……”

　　“那个真假不重要，答案才是最重要的。”

　　“……”

　　出了机场刚要打车，一辆豪车停在他们身边。车上下来两个西装笔挺的人，对蔚冉说：“少爷，老爷说，来了就回家去住。这位少爷一起。”

　　蔚冉刚要发飙，那人又说：“老爷说这不是监视，你的银行卡是他的副卡，他能收到消费提醒。老爷还说：蓝蓝小姐在家呢。你早晚得回去。”

　　蔚冉猜测父亲这次也许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但该来的总会来，如果真是那样他也认了，起码有了父亲的家产肖白的日子能好过些。如果是兄弟……总会找到一个新的相处方式……“不管怎么说，我都会对他好的。”

　　他转向肖白：“这下省钱了，走吧，带你去我家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