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敌人来》红心五

42、胜出

　　医院里的比赛和电视台选秀不同。没有广告商投资，所以不需要拉长战线、设置悬念，所有的人都希望速战速决。

　　所以今天从早上熬到了下午，中午饭都没好好吃，眼看太阳就要落山了，大家还是坚持要比到最后。

　　评委们疲惫不堪，更何况场上选手，没看到结果，观众也不舍得离开。

　　肖白和蔚冉从上半场战到现在，应该是全场最辛苦的两个，幸好是小伙子身体素质好，看起来状态还不错。

　　最后决赛，终于开始，场上同时摆了三个示教人，三组选手同步进行，这样的场面大家还是第一次见，台上的选手也是压力空前。

　　哨声响起，齐刷刷的动作，齐刷刷的台词，刚一开场就赢得台下阵阵掌声。

　　心肺复苏是临床上最重要的抢救手段。考验技术、考验配合、考验体力。

　　台上三组人员都是层层淘汰选拔出来的精英选手，这项常用操作经过多日练习，早已烂熟于心，就操作本身而言，很难找出任何问题。

　　形象上，肖白蔚冉不必说，其余两对也不差，急诊是俊男靓女搭配，ICU的医护两人都是大美女，不论技术和观赏性都是一流。

　　一时间难分伯仲，不论评委还是观众都都陷入纠结，难以取舍。

　　就在即将接近尾声时，突然出了状况。

　　这项操作时间短短几分钟，虽然按压强度大会耗费一些体力，一般完成起来也毫无困难。但在今天这种极度消耗的情况下，几个循环下来，处在中间位置的急诊科的护士就撑不住了，那个姑娘身体晃了晃，伴随着台下众人的惊呼，一头向前栽去，有人吓得闭上眼，有人激动的站起来，有人想过去帮忙。

　　却见肖白已经手疾眼快的将她接住，横抱着放在一张示教床上，蔚冉则配合着抱走床上的示教人，肖白熟练的测血压、测心率，蔚冉掏出小手电照了照她双侧瞳孔，询问了她的感受。肖白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糖塞进她的嘴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配合默契，没有丝毫犹豫，前后不到一分钟，待那个护士缓过来被人扶下去，众人发出热烈的掌声。

　　心肺复苏完成的科室只有ICU，场下观众却齐齐呼喊着肖白、蔚冉的名字。

　　评委讨论决定，医务工作者仁心仁术和随机应变的能力尤为重要，虽然心外并没有按规定完成操作，但肖白和蔚冉反应机敏，关键时刻能舍弃荣誉，关心“病患”，抢救时配合默契，他们当之无愧的成为这场比赛的胜出者。

　　回到科室，下了班的同事们也都没回家，喜气洋洋等在那里，为他们祝贺。他们把奖金和奖杯交到主任手里，足足两千块。

　　主任和护士长觉得荣誉是科室的，却也是小伙子自己努力挣来的，让他们自己拿去花，毕竟肖白刚刚被扣了三个月奖金，手头上比较拮据。

　　肖白和蔚冉坚持要上交，提议一起聚餐，去年出了太多事情，新年新气象，应该好好热闹一下。

　　对这个提议，大家一呼百应。只有程小溪看起来蔫蔫的意兴阑珊，平日里她最爱凑热闹，肖白走过去问她是不是身体仍然不舒服。

　　程小溪是三天前回来的，算上去加上假期总共休息了五天，这对于上蹿下跳野火烧不尽得她来说实在是极为罕见，大病初愈回来也没精打采的。

　　肖白蔚冉忙着比赛的事儿，每次练习完她都已经找不见人了，一直没顾上好好关心她。

　　今天仔细观察，发现她脸色很难看，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却挡不住眼睛里的疲惫。

　　“你要是实在不想去，就回家休息吧，改天我和蔚冉单独带你吃好吃的。”

　　小溪摇摇头：“没关系的，这种场合怎么能少了我？恭喜你们，放心吧，我好着呢！”

　　热闹的一顿饭，席间人们对肖白蔚冉的表现赞不绝口，许多同事去看了比赛，有人提到蔚冉替肖白解围的事情，夸蔚冉机智，当时真是为他们捏了一把汗。

　　小溪冷笑一声：“肖白出事的时候，自己科室的同事不也是凑到一起看热闹传八卦吗？这个世界就是这么让人失望，假仁假义，虚伪冷漠。”

　　声音不大却稳稳的落入每个人的耳朵里，有人低下头，有人看向她，气氛瞬间尴尬。

　　她举起酒杯对蔚冉说：“你让我敬佩！这需要很大的勇气，我知道，谢谢你……”

　　又看向肖白：“小白，加油，对不起。”

　　她眼圈泛红，说的话颠三倒四，大家似乎听懂了，又似乎听不懂。肖白身在漩涡中央，能得到这样的理解和共情让他十分动容，感触良多。

　　沉默半晌主任感叹道：“小溪说的没错，我们谁都不无辜啊！即便没有对肖白，在对待其他人的事情的时候也很难做到完全尊重事实，不随波逐流，不人云亦云、妄加评判。看来想做一个好人，不仅需要内心坚定的善念，还更加需要智慧和勇气啊！”

　　小溪的性格都了解，作为肖白的朋友为他撑腰打抱不平大家也理解，这样的小插曲，没能影响主旋律，大家都说说笑笑，很快就翻篇了。

　　吃完饭时间还早，主任提议一起去唱歌。到了KTV，蔚冉从厕所出来，就见程小溪靠在走廊的墙上脸色惨白，瑟瑟发抖，她身旁的包厢门半开着，声音吵闹嘈杂，蔚冉撇了一眼，见几个男人搂着女人游戏玩闹。

　　他见程小溪精神涣散，好像没看到自己，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喊了她的名字。

　　小溪瞪大眼睛看向他，那一瞬间蔚冉在她眼里看到了惊恐和防备。

　　“你没事儿吧？”

　　小溪愣了一瞬反应过来是他，眼睛蒙上一层水雾，身体的颤抖却像是本能的反应，怎么也停不下来。

　　“送我回去，求求你送我回去！”小溪死死抓住蔚冉的胳膊，祈求的眼神看着他。

　　蔚冉刚好没喝酒，二话不说拉着小溪往外走，上车前给肖白发了个短信：“我送小溪回家。”

　　小白看着这条简短的讯息，心里一空。他知道蔚冉走了，八成今晚不会回来了。

　　原本两个人的胜利果实，却只留他一人品尝，甘甜瞬间变苦涩。

　　蔚冉看着后视镜里的小溪，她头靠在车窗上沉默的看着窗外，目光呆滞。知道她一定是遇到事情了，并且不是小事。

　　正想着要不要关心一下，小溪却开了口，依然面无表情地看着外面，像是在对他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

　　“没事的。人生就是这样，总会好起来的，没有什么事是大不了的。”

　　蔚冉收回目光，不再看她，也没有说话。

　　到了小溪楼下，小溪看着黑洞洞的单元门，再一次拉住了蔚冉：“能送我上去吗？”

　　蔚冉眉头一紧跟着她上楼，心里想着“万一她邀请我进屋喝杯咖啡，我要不要进去？万一她对我……”

　　可是他想多了，小溪站到门口连门都没开，就回过头对他说：“谢谢你，你回去吧。”也不急着掏钥匙，大有“你不离开我不开门的架势”。

　　这可不是他平日里认识的那个大大咧咧，热情活泼的程小溪。怎么看都觉得奇怪，就像屋里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倒弄的蔚冉好奇的心里痒痒。

　　蔚冉刚往下走了几步，身后传来哐当的关门声，干脆利落，急匆匆地，接着是落锁的声音。

　　蔚冉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转身上楼，敲响了小溪的家门：“程小溪，开门，你开门！你开门让我看看。我怀疑你从事非法活动！你不开门我就报警了。”

　　屋内的程小溪静悄悄的一言不发……

　　肖白骂自己没出息，一条信息就被搅得心神不宁。又骂蔚冉神经病，去女朋友家过夜还要跟自己说一声。一会儿做势要断个干净，一会儿又让人看不明白。

　　今天在那种重要场合，当着全院同事的面，蔚冉把自己的面子丢在地上踩，只为了给自己解围，现在却又说走就走了……

　　K歌是肖白最喜欢的事情，可那人一走也变得无趣起来。果然等到散场蔚冉也没再回来，肖白心里犯堵，烦躁的情绪就像横冲直撞的猛兽。

　　他一个人折回包厢，又加了两个小时，他不想回家，赌气似的要等在这里。

　　一个人喝着酒，流着泪，唱着歌，一首又一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