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代探案日常（系统）》澄澈四方

40、芙蓉城 八

　　杜二爷铁青着脸，瞧向少女沉声喝道：“你莫血口喷人！”

　　“杜二爷别急啊，我可什么都没说哦。”秦药儿依旧笑意盈盈，半点不受影响。

　　而杜家众人：“……”你是没指名道姓，可也差不多便是了。

　　话已到这份上，秦药儿索性不再卖关子，直白道：“根据家丁们的说辞，暴雨前恰好搜过此处，当时并未有异状，可等到天亮，再来搜时，却陡然发现杜二夫人的尸首。那么问题来了，暴雨前杜二夫人又在哪里呢？”

　　赵举人越听越好奇，忍不住问：“在何处？”

　　“其实答案说来也很简单，杜二夫人一直就在这儿，只是家丁们那会子没发现罢了。”

　　“不可能！”杜珩立时反驳，停了停，补充道，“暴雨前是我带着家丁往这处寻，我对天发誓，地上绝没有二婶的尸首。”

　　“哎呀哎呀，别动不动就发劳什子誓啊，杜公子的人品，自然是信得过。”秦药儿弯着眼笑，语气格外夸张，顿时惹得杜珩红了脸。

　　旁边，始终未置一词的慕容欢可高兴不起来，轻咳两声，提醒少女进入正题。

　　秦药儿背对众人吐吐舌，头一回难免兴奋了些，也觉着不能继续这般拖沓下去，神色添上几分正经。

　　“杜公子称当晚地上绝没有杜二夫人的尸首，那是自然的，因为杜二夫人的尸首……”她抬头的同时伸出一根手指，指向某处，道，“在上面。”

　　上面？

　　众人下意识也跟着做出抬头的动作，一眼便觑见，大树横生的树干。

　　“你、你的意思是，二婶一直被凶手藏在树上？”杜珩震惊极了。

　　秦药儿毫不迟疑地点头，引得赵举人驳道：“等等！不对不对，这树干不够粗，根本没办法藏人。”恐怕没多久，人便会侧身往下掉，根本撑不到暴雨后。

　　“再者，那般雨势，二夫人的衣衫又为何并不湿润？”

　　闻言，少女长睫微掀，笃定道：“谁说没办法？八宝，藏一个。”

　　一直待命中的八宝扬声道：“好勒，药儿姑娘。”

　　说话间，已一把捞起地上的人偶飞身到树上，然后拿出不知何时折断的芭蕉叶覆住人偶，再扯过两段藤蔓绑在人偶腰腹处。又嗖的更往上飞去，落在上方的树干，将藤蔓缠绕几圈。

　　顷刻，本来摇摇欲坠的人偶竟忽然静止，平稳地吊在树干间。

　　杜二夫人身形本就纤细，背部有树干支撑，上面再有一根树干吊起，自然稳稳当当。

　　此番变故看得众人目瞪口呆，真真是万万没想到。更意料之外，却是小随侍蓦地削断人偶腰腹处的藤蔓，于是，只见人偶摇晃两下忽以极快的速度坠落，恰恰好就落在先前的位置。

　　而芭蕉叶亦晃晃悠悠落在人偶不远处，同当时景象极为相似，若以它遮雨想必并无不可。

　　杜家众人仿佛看见了当晚杜二夫人坠地的全过程。

　　只是——

　　“秦姑娘，难道那晚还有另一人在树上么？”

　　“非也。”秦药儿笑着摇了摇手指，目光又落向人偶腰封上的污渍，“真相是，凶手在杜二夫人的腰腹位置绑上藤蔓，又在藤蔓内藏有事先准备好的花蜜。等到晨曦微露，朝霞缓缓升起，归巢的太阳鸟一波波飞出。这时，它们闻到浓郁的花蜜香，你们猜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不等众人作答，少女又补充一句，“而且，它们的鸟喙那么长，不光啄人疼，想必啄起藤蔓也很是给力。”

　　虽然少女的一些用词众人听得不甚明白，但结合前面所言，也不难猜出其话中意。

　　登时，皆是面色古怪。

　　杜珩呐呐反驳：“就算这样，也不能说二叔、二叔就是凶手。”

　　秦药儿看了眼杜珩，突然叹口气，“杜公子，我先前便说凶手怕横生枝节，断然不会让旁人先发现杜二夫人的尸首，所以杜二爷很可疑。但就当时的情形来说，也仅止于可疑。”

　　“只是紧接着我发现，杜二爷是杜家庄唯一懂天象之人，换句话说，只有杜二爷能提前知晓，当晚会有暴雨，此为疑二。至于疑三，杜二夫人指甲有断裂，当时定有过挣扎，而刚好，杜二爷改变了着衣风格。”

　　说着，眸光在杜二爷的脖颈间瞟了瞟，杜二爷下意识按住领口。

　　见状，杜老爷脸色一沉，虽说就眼下情形，少女似乎也没更多的证据，但这等事，只要有心去查，哪里有查不出的道理。

　　先前不过是从未有人生出怀疑罢了。

　　杜二爷显然也想明白这点，突然膝盖一软，瘫坐在地。

　　事后，杜老爷大义灭亲，亲自领着杜二爷去了衙门，自然，再往后，是任其宣判抑或想法子减轻罪责，便不得而知。

　　这事儿，秦药儿不想再过问，横竖，杜二夫人的娘家也不是好惹的。

　　至于杀人的缘由，据说是因为怀疑杜二夫人红杏出墙，那天两人为此事争执。后来杜二爷去了书房，却是越想越恼，又回屋想与杜二夫人问个清楚。谁承想，刚推开门就撞见拎着包袱欲走的杜二夫人，这回再吵便一发不可收拾，等回过神来，杜二夫人已被他用包袱闷死。

　　杜二爷吓坏了，怔愣许久，终于叫他想出这个法子。

　　瞒过门房耳目，偷偷将杜二夫人的尸首带到后山的树林，打算利用近日闹鬼的传闻。

　　听得秦药儿是一阵唏嘘，不过既然已弄清楚命案的来龙去脉，接下来自然该是继续未完的捉鬼行动。

　　这回，顺利到完全没有成就感，秦药儿一脸无语地瞧着战战兢兢杵在自个儿面前的——“鬼”。

　　无论大的小的，总之个个脸蛋脏脏，衣衫褴褛，看向她时眼中皆露出惧色。

　　秦药儿再瞥一眼所谓的无头，竟就只是衣裳盖过脑袋？！

　　完全兴奋不起来啊。

　　挥了挥手，示意八宝将这群半大的小乞丐通通带走，她抬头望着天上明月，惆怅。

　　还以为能有什么刺激的事儿呢。

　　罢了罢了，还是回去碎觉吧。

　　正欲离开，突然袖摆被拉了一下，秦药儿侧头，就见少年轻勾唇角，颇为神秘道：“走，给你看个东西。”

　　“？”什么东东？神秘事件？

　　瞬间来了兴致，她任少年拉着手臂，往树林另一头行去。

　　然后转弯，穿过树林，突然间——

　　“哇……”少女掩唇，杏眸噌地放光。

　　眼前是一方水潭，在皎皎月色下闪动着静谧的粼光，这时一阵幽幽夜风吹来，带着些花草香，立时吹散先前的无趣感。

　　她沉浸在安宁的美景中，并未察觉少年往后退的身影，忽地，有什么东西掠过耳畔，不过刹那就在眸中炸开——

　　一点一点碧绿色的光影，缓缓地飘在空中，很快就将两人围住。

　　“萤火虫！”秦药儿一声惊呼，抬起手，兴致盎然欲触那飞舞的小精灵，却是连番落空，不由得气鼓脸儿。

　　慕容欢看着，指腹便痒起来，轻咳一声，索性疾步走到谭边，蹲身，探手进水潭。

　　秦药儿不明所以，跟过去，“容欢，你在干嘛？”

　　话落，就见少年伸出水面的右手中，居然无端出现一壶酒，她这才借着月光，看清藏在水潭里的大石。

　　而此刻，大石上还有另一壶瓶，大半壶身在水下，只露出一截壶嘴，上头甚至有木塞。

　　倒是封得严实。

　　“……有酒无菜，没意思。”秦药儿转身挑一块平坦青石坐下，蹙着眉说道。

　　听罢，慕容欢挑一下眉梢，瞬也不瞬睐着她，轻笑道：“你那荷包里不是有么？”

　　“……”

　　秦药儿下意识捂住荷包，面露愤愤地盯着少年，这厮果然无时无刻不在打她荷包的主意。

　　“没有。”

　　“真的没有？哎，可惜啊可惜，佳酿不能配佳肴。”

　　秦药儿面露纠结之色，心里在想如果她坚持，这厮会不会不让她喝？

　　“……行吧，不过先说好，都是小食。”

　　“自然。”少年笑得像只小狐狸。

　　一炷香后，水潭边想起少女极为不满的声嗓。

　　“凭什么我不能喝那壶？我就要，就要！”

　　“……这壶酒劲大，你真的不能喝……诶诶，你还抢上了？！”

　　慕容欢眼睁睁看少女咕噜噜干完一杯，不禁扶额，他作什么要准备两壶酒，小麻雀从来就不是听话的主。

　　虽是十分不醉人的果酒，但多喝两杯的秦药儿早忘记原身沾酒即醉的体质，否则也不至于执拗到去抢少年手上的酒杯。

　　这会子，酒刚下肚，她顷刻就头晕目眩，瞧啥都有两重影儿。

　　“容欢，你别晃来晃去，晃得我头晕。”

　　慕容欢：……得，今夜果然只适合早点洗洗睡。

　　无奈归无奈，口上还是得安抚：“好好好，我不晃，乖，我们该回去了。”

　　“……不要，我还不想回去。”

　　说话时，少女忽然挨过来，带着酒香的呼吸喷薄在脸上，慕容欢眨了下眼睛，觉得心跳有些不受控制。

　　“容欢，你睫毛好长。”秦药儿杏眸迷蒙，落在少年微垂的眼睫，再往下，是秀挺的鼻梁……

　　唔，这魂淡，怎么哪哪都长得好。

　　想着想着，秦药儿脑子里的弦突地绷断，宛如被勾魂般，凑上去。

　　有温热的触感在脸上蔓延，属于少女的幽香静静漂浮在鼻翕间，慕容欢甚至能听到胸腔里传来咚咚咚宛若急鼓的声音。

　　以及少女软软地说：“容欢，你真好看。”

　　慕容欢呼吸有些急，没敢动，直到少女的唇擦过下巴，缓缓落到肩上，方才猛地醒神。

　　低眸，只见少女闭着眼儿，呼吸均匀，显然已睡去。

　　也不知怎地，眸光就落在了少女殷红的唇瓣，鬼使神差般，俯身。

　　呼吸愈发相缠，眼见着将将要吻上时，耳边突然飘来一叠声的“公子”，慕容欢心里一慌，倏地抬头。

　　于是，等八宝走出树林，还没来得及蹦出半个字，就先接收到自家公子刀子似的眸光。

　　八宝一脸懵逼：……他做什么了？

　　而慕容欢恨不得胖揍这煞风景的臭小子一顿，当下也懒怠理会，拦腰横抱起少女，便咻地不见人影。

　　只留下更懵的八宝，挠挠头，停片刻，赶忙跟上。

　　自然，他若是知晓跟过去后即将迎来第二回陪练，是断然不会这般积极，送上门。

　　第二日，秦药儿在毛茸茸的触感中悠悠醒转，脑子有瞬间的断片儿，须臾才回忆起昨晚的事儿。

　　哦，对，捉鬼、萤火虫、喝酒……

　　所以又是容欢带她回来的么？

　　一边寻思一边趿鞋下榻，按照惯例先喂尾巴甩不停的踏雪小可爱，再就着铜盆里的水，梳洗。

　　刚收拾好，就听到敲门声，打开，少年逆着光站在门外，不知为何，只觉今日的少年，眉眼愈发昳丽。

　　秦药儿奇怪，问道：“一大早的，有什么事么？”

　　“……昨晚的事，你还记得多少？”慕容欢的步伐依旧慢悠悠的，只声嗓里透出几分掩饰不住的紧张。

　　上回小麻雀醉酒便忘得一干二净，那么昨夜……

　　本就睡不着的慕容欢想到这事儿，翻来覆去愈发辗转难眠，估摸着少女应已醒来，这才巴巴地敲门。

　　秦药儿哪里知晓少年的心思，随口回道：“昨晚？不就是捉鬼后看萤火虫么？哦，还有喝酒来着。”

　　“就这样？”

　　“不然咧？”

　　慕容欢瞪着脸上写满莫名其妙的少女，眉眼倏地一冷，忿忿转身，打算再与八宝练上一回。

　　突然间——

　　“容欢。”

　　“嗯？”下意识回头，像是时光顷刻倒流，同样的位置，同样的温热，浅浅地停在脸上。

　　只片刻，少女后退半步，笑意盈盈地瞅着他。

　　慕容欢怔住，喃声道：“小麻雀你……”

　　“不对，是小仙女。”秦药儿笑声愉悦地打断，提脚缓缓往门外退去，终于，彻底离开少年视线。

　　慕容欢的心脏停了一瞬，忽而又急促跳动，比擂鼓还激烈。

　　小麻雀是在告诉他，昨晚，甚至藤花镇醉酒的那晚，她全都记得。

　　想到适才的对话，这丫头，竟还是个……小骗子！

　　*

　　又过半月，官道上，熟悉的马车再次启程，八宝一甩马鞭，赤云便撒开四蹄欢快的往前冲。

　　车厢内，秦药儿撸着触感极好的猫儿，想到先前离开酒楼时无意间听到的八卦，眨巴下眼，问少年：“容欢，你是让林家兄妹去剿匪了么？”

　　附近山头的匪寨终于被攻破，据知情人士透露，此次剿匪最大的功臣，是一对来历不明的兄妹，据说，其背后的主子来头不小。

　　当然，这话一听就是真假参半，不过秦药儿仍是立马就想到林家兄妹。犹记得刚到藤花镇时，猎户说过的话，后来林小姐的留信中也曾提及，他们是如何寻到当年杀人纵火的盗匪。

　　很明显，藤花镇附近的山头近些年再无盗匪，便是林家兄妹所为。

　　慕容欢懒懒地躺在矮榻上，听见少女的问话，低笑道：“他们在这方面很有天分，不是么？”

　　瞧那厮眉眼间露出嘚瑟，秦药儿一时无语，忽而又想到什么，“其实我一直有个疑问，当时那么多衙役看着，你是怎么摆平他们，不透露林家兄妹的事？”人多嘴杂，便是权势也没那般好用吧？

　　“这个嘛……”慕容欢弯了弯唇，朝少女轻勾手指，秦药儿抱着踏雪挨过去，就闻得少年雨打青瓷般的声嗓。

　　“林庄主夫妇生前乐善好施，我本也思衬恐怕得花点心思，岂料八宝去时，竟发现有几名衙役打算豁出去劫狱，旁的衙役虽没参与，可尽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此，还有何需要摆平的？”

　　秦药儿立时睁大杏眸，不禁唏嘘道：“居然是这样，想必他们中曾有人得过林庄主夫妇的帮衬。”

　　“不仅如此，有几个衙役更是当年大火中丧生的护卫的亲人。”

　　少女的眸子睁得更大，圆溜溜的，看在慕容欢眼里，只觉可爱的很。

　　当下一个没忍住，使坏般探手将少女拽到榻上。秦药儿惊呼一声，趴在少年身上，恼怒地瞪着他。

　　慕容欢瞧进眼里，低低地笑，问：“小麻雀，咱们现在是要去哪儿？”

　　“去哪儿啊？”秦药儿眼珠子狡黠地溜了溜，既然横竖已被“死神系统”缠上，与其解决命案却什么都得不到，她为何不干脆完成任务呢？

　　想到这里，秦药儿兴致盎然地宣布：“下一站，甜水镇！”

　　赶车的八宝听到从车厢内传出的地名儿，也笑着高声应道：“好勒，药儿姑娘。”

　　至于踏雪才不关心去哪里呢，拿脑袋不停地蹭少女，以此表示：它饿了，饭饭。

　　马车轱辘轱辘跑着，不多时，车厢内又响起少女脆生生的嚷叫——

　　“容欢，你个小偷！还我辣条！”

　　“啊！臭流氓！”

　　“踏雪，挠他。”

　　“喵……”

　　至于在少女一气之下被屏蔽的系统大大，眼下瞧来，在到达甜水镇之前，都得在小黑屋渡过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