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界传说》任如是

54、第四回

　　漆成明黄的梨木地板在脚下一寸一寸的蔓延，秋冷霜白的长裙摆上的花边不住颤动着，配合着着衣人走路的节奏，远看起来像是一朵摇曳在风中的梨花，发出沙沙沙沙的摩挲声。

　　“你一直都盯着我的裙摆，到底在看什么呢？”秋冷突然停下步，回过头来看向方辰。

　　“我-------小的不明白----------”方辰垂着头，支支吾吾道：“为什么-----------”

　　“昨天本护法根本就没有见到过你，却为何用‘投缘’的借口把你要过来。你要说的是这个吗？”秋冷打断方辰道。

　　“这---------是---------”

　　“冰冰，你难道当真不认得我了么？”秋冷摇头，眼中带出一丝笑意“我是丹丹呀！”

　　“啊？”

　　“你不记得了么？小时候，我就住在你家隔壁的。现在我改了名字，可是容貌还是有几分小时候的影子的。你真的一点儿都不记得我了么？”

　　“你--------”

　　“你看这道疤，这是我们十岁那年一块儿爬树摔下来跌的，你忘了吗？”秋冷右手将垂在右边耳畔的发丝一拢，露出鬓角上面一条淡淡的疤痕。

　　“丹丹-----------”方辰硬生生地逼出几点泪含在眼里，面上摆出惊喜交加，不敢相信的震撼表情，拖长声音叫道“真的--------是你么？”

　　“这还有假的吗？”秋冷伸手一点方辰的额头，吃吃地笑“瞧你这是什么记性！竟连我都不认得了！”

　　“怎么会--------”方辰笑道：“我怎么会忘记你呢！只是，实在是没有想到---------”

　　“没有想到我竟然在你前面入了宫还做了护法？”秋冷一笑，伸手将旁边湘妃竹的细帘轻轻一揭，自己快步跨入门里，回身侧头向着方辰嫣然一笑：“进来吧--------这里，便是‘瑞光殿’了。”

　　方辰依言跨门而入，却见眼前虽然也是金玉处处，但却因为布置之人有意思地将之与书砚等物搭配起来，这样一看，眼前的殿堂比之刚刚见到的云宵殿，就多出了几分清雅的意思来。

　　方辰凤眼一瞥，见此时的殿里除了秋冷之外，另有几个没见过女子，知道这些都是瑞光殿的主事，连忙抢先行礼道：“末进待令冰冰，向各位大人请安了。”

　　伏在大殿左边的几案上翻书的黄衣女子闻言抬头看了方辰一眼，略点一点头，放下书道：“你便是今年的新人？”

　　方辰垂道应道：“是。”

　　秋冷道：“这一位是我很倚重的红待长红袖，她虽与你差不多年纪，进宫的时日却很早。你今后便归她调用了。”

　　方辰于是行礼道：“红待长。”

　　秋冷指着殿中另外的三个女子一一介绍道：“这三位都是与你同阶的待令。着绿衫的是素黛，衣裳上绘着小碎花的是晶晶，梳双髻的是晓寒，你以后便与她们一首辅佐红待长处理各项杂物。”

　　方辰一面向着人行礼一面不住地应是。

　　秋冷又笑了一笑，道：“红待长，新人呢本护法可是带给你了，剩下的事情你便自己吩咐她吧。”

　　红袖点头道：“护法大人有事请自便。”

　　秋冷向着方辰眨一眨眼，自己掀了帘子慢慢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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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袖将账本分了几本丢给方辰，让她自己向着殿上其它的人学习看账，不一会儿便找了个借口出门去了。

　　方辰翻开账本，果然完全看不懂，无奈之下只好向着殿上的几个待令请教。好在方辰以前读书时有一些数学功底，加上这几个又都是极随和的人，凡是方辰所问的问题都回答的很是详细，不一会儿方辰已经了解了个大概。一去二来的，方辰与几个人都混熟了，对话也慢慢地由公事转到私事上面。

　　说到方辰身上时，晓寒问道：“你们今年到底进来了几个？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分过来？”

　　晶晶见方辰迟疑，怕她见怪，连忙解释道：“今年宫里往别处派了不少人走了，如今三殿用人都很紧张，人手都不够。我们都希望今年可以多分到几个帮手，不料只来了冰冰你一个，所以晓寒觉得有些失望。”

　　方辰心道：如果我说这是因为秋冷开口要了我过来，沁雪为了安抚明霞而将内定给这边的人匀给了雷霆殿，她们不恨我才怪！连忙道：“今年进来的是七个人，不过有一个姐妹因为得罪雪护法被逐走了。至于分派的事完全是雪护法一人决定，为什么只分了我一个过来，这个---------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晓寒一听这话冷笑道：“哼，雪护法专横之名在这宫里是有了名儿的，她与明护法交好便处处打压着我们这边，这事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回多半又是如此了！”

　　方辰闻言一惊：“你说雪护法与明护法交好？”

　　晓寒点头道：“她们俩狼狈为奸，好着呢！净会欺负我们护法！”

　　素黛咳嗽一声，看了眼方辰，回眸瞪了瞪晓寒，冷道：“人前不可论是非。咱们护法是怎么教你的，你全都忘了么？！”

　　晓寒嘀咕道：“冰冰又不是外人--------”

　　晶晶连忙把食指往唇边一放，道：“小心隔墙有耳！”

　　大家于是一起噤声。

　　方辰握着笔慢慢地翻着账本，可满脑子里都是明霞与沁雪之间的关系：依照昨天晚上看到的，沁雪和明霞分明是互有顾忌，可是在人前两人却故意表现得那样要好，这样不合常理的举动是因为她们要防着什么人抑或是为了对付她们共同的对手？可是，她们的共同的对手除了秋冷以外还会有谁呢？！---------难道----------难道说----------秋冷其实也并不是自己看到的那样简单？！

　　方辰猛地打了个冷颤，细细地将自己与秋冷所接触之后的一言一行都拿出来放在脑子里仔细地回想，可是想来想去终究想不到到底有哪个地方有什么不对劲。秋冷的每个动作每个神情都是那么直接坦率，完全看不到一丝丝作伪的痕迹。可是--------沁雪今天明显的示意以及将自己分到秋冷这边的所有举动难道当真是偶然吗？她们到底是抱着什么样的心事呢？

　　正想得头疼之时，突然听到门口有人大声叫着冰冰的名字招唤自己：“雪护法召你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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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沁雪召见方辰的地方是处于云宵殿和瑞光殿两座院落之间的湖心亭上。湖风吹拂，将亭边垂放的帘幕吹得起起落落。

　　“你来了。”沁雪淡淡地道。

　　“你叫我来做什么？”

　　“我以为你会有事想要问我。”沁雪转过身看了方辰一眼，撇开眼静静道：“不过依照宫里的形势和你的处境，你想来找我实在不太方便，换成我找你当然是另一回事了。”

　　“没错。我的确有事想要问你。”方辰整理了一下思路，开口道：“今天掷铜钱的事情，是你故意的吧。”

　　“不错。”

　　“你是怎么做到的？”

　　“如果你问的是掷铜钱-----------那是练出来的。”沁雪摸出一枚钱币，拈在手上，解说道：“铜钱的两面虽都有四字，可是每字形体不一，所用的铜的份量自是不一样的，这中间，大概会有那么几豪厘的重量差距。虽然差距微小，却也足够人来感受了。当你把一块铜钱反复掂量反复投掷一年之后，你也可以像我这样，想掷正面就正面，想掷反面就是反面了。”

　　“可是--------”

　　“若你问的是秋冷是怎么注意到你并向我要你的-----------这可完全不干我的事了。”

　　“你把我放在她那边打的是什么主意？”

　　“我这还不都是为了你好么-------------你主子派你过来的任务你不肯跟我说，我也无从帮你。既然如此，我只能将你放在威胁性最大的敌人身边以求自保。现在，秋冰是我们目前最大的对手，我自是将你放在她那里了。”

　　“你说秋冷是最大的对手？那么明霞呢？她难道不是我们的对手么？”

　　“明霞在宫里的势力虽然不小，可是她若有什么举动，我事先就可以看得破。她要玩阴的，我根本一点都不用怕她。可是秋冷不同。”沁雪伸手将铜钱向上一弹，伸手一把接住，同时用另一只手覆住，慢慢道：“秋冷这人的可怕就在于她说的话，我在当时完全看不出是真是假，必要待到事后通过其它事情分析才知道判断。在我手上能够掌握到的有关她的筹码实在是太少太少了，如今把你放在她那边，可以了解和判断她的资料毕竟会多一些。”

　　方辰倒抽了一口凉气：“秋冷她--------到底是什么人？”

　　“你问这做什么？”

　　“从她的出身查一查，也许可以知道些什么-------------”

　　“这没有用。能查的我早就查过了！”沁雪一挥手“她入宫时的资料说是汾兰人，不过就我观察的来看，她是曹州人的可能性更大。但是她所在的家族，我完全找不到底细。”

　　“那她是什么时候入的宫？”抱着最后的一点希望，方辰战战兢兢地问道。

　　“似乎很早，大约是七八岁就进来了吧------------”

　　果然如此-------------原以为是他乡遇故知----------原来这只不过是她故意试探自己身份的托词！她现在定是知道了---------她知道自己是假的---------

　　“看你这幅失魂落魄的样子，该不是在她面前做了什么蠢事了吧？”沁雪眼一眯，眼中杀机一闪而过。

　　“没--------没有什么。”方辰努力稳下心神，随口敷衍道：“我只是在想，她这样小便入了宫，会不会背后也有主使之人？”

　　“这可就要看你的本事了。”沁雪放下袖子，暗暗收回手上的暗器，淡淡道：“下个月初四就是决定胜负的日子，她背后若真有个什么，这段时间里一定会抖出来。你自个儿看着办吧。”

　　方辰点一点头，想起一事，问道：“我听说这回选圣女，有三个人机会最大，你也是其中之一。你，真的想当圣女吗？”

　　沁雪一愣，突然开口大笑起来，好一阵子才止住笑。她转过身，任衣襟在风中飘浮，一言不发地沉立在风中。

　　方辰见她不想回答，自己转过身抬脚欲走。正当这时，却听到沁雪的声音在身后冷冷地响了起来“这件事，是他要你问的么？”

　　这个“他”是谁，两人自是心知肚明。

　　方辰愣了一下，随即答道：“不，是我自己想知道。我只是觉得，你这样性子的女子，怎么会----------”

　　“多事！”沁雪一口打断方辰的话。抬眼看了看方辰，一个字一个字咬着音道：“这件事情--------与--------你-------无------关------！”

　　她将字音拖得很长，语气里面透出一种说不出的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