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稚》桃子虫虫

2、第二章

　　小稚躺回去之后并没有真的睡着，因为石膏的原因，她没办法舒服的侧着睡觉。所以过了一两分钟，她就好好地躺平了。
　　她逐渐将头侧了回来，偷偷地往他那里瞥了一眼。
　　他闭上了眼睛，好像真的睡着了。宽阔的胸膛缓缓起伏，好像与这么混乱的环境隔开了一层透明的玻璃罩。
　　小稚就这么默默地在人流夹缝中看着他，突然就感觉自己并不是在灾难的中心，而是在什么度假圣地。她莫名其妙地感到心安。
　　很快，困意袭来，她也安稳地睡去了。

　　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将近五点，她一睁眼就往他的地方看，发觉他的床位已经空了，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小稚确定他肯定又去灾区了，不免又失落又替他担忧。

　　第二天下午，她照例又去通讯员那里排队打电话，最近各地信号都在休整，好多人都能打通电话了，大家都忍不住多说几句，所以她一直排队排到了傍晚。
　　她在石膏上绑着纱布，吊着自己的脖子上。再加上一直站着，因此她感到十分的疲惫。

　　昨天阿于走后，她也去打电话了，依然没有打通。小稚心里实际上已经怕的要死，她怕自己已经是个孤儿了。看着前面的人打电话，都是快速的汇报自己的情况和要嘱咐的事情，虽然通话很短，但是仍能从表情上看出劫后重生的惺惺相惜。

　　还有的人会从电话里听到噩耗，会令一个五十多岁的老男人直接崩溃的原地大哭。让大家的心情都陷入凝重和悲痛。

　　小稚紧紧地抿着嘴唇，把自己焦急恐惧的心情狠狠地往自己心底压。

　　残阳本来还照耀在废墟上，过了不久仅有的一点儿光线也快要消失了，天边呈现出灰蓝色，空气也有些凉意。
　　小稚不冷，却一直在发抖。

　　突然----
　　“小稚！”

　　她听到有人从远处呼唤她的名字，这让她从沉闷中复苏，扭头往声源看。
　　——是那个取笑她的“大英雄”。

　　“我去帐篷里找你，你没在啊，都在吃饭呢，你桌子上的饭我看都凉了。”阿于很自然地来到她旁边，有些惊讶的看着这长龙般的队伍，略微皱了皱眉道：“你要和家人打电话吗？”

　　“嗯……但…”本来完全自己一个人能憋着的小稚完全经不住别人的关怀，她想好好地回答他，可是一张嘴，鼻子就开始发酸发痛，声音一下子也哽住了：“可是……可是…呜……”

　　仿佛积压的委屈一下子全涌了上来，她的眼泪一下子从通红的眼眶里涌了出来，哗啦啦地往下流。
　　“呜……呜啊……！”

　　她难以自制的开始哭起来，完全达到了不管不顾旁若无人的地步。对方被这种情况弄得不知所措，估摸着自己也没欺负她啊，怎么说了一句话就开始哭了呢？
　　阿于慌里慌张地看了看周围，别人都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己，仿佛在说看呐，救援兵欺负小孩儿了。

　　“别哭呀，给哥哥说怎么了，不是因为我吧？”
　　他想把她扯到一边去好好说，结果小稚一边哭一边抗拒他的拉扯，非要站在队里。
　　“我……我好不容易排到这里的…你…别拉我……呜……”

　　她这个别扭样子一下子将他逗乐了，可是他觉得这时候不能取笑她，赶忙地收回笑容，然后十分认真地小声对她说：“哥哥有手机，借给你打电话，你知道号码吗？”

　　“…………”小稚一听有手机，收回了一半儿哭势，含糊地点了点头：“……嗯”

　　阿于十分抱歉地和周边的人赔笑，然后缓缓地拉着她的胳膊将她拉离了队伍。

　　“不一定打得通……我打了好几天了……哥哥，你说，万一……万一……”
　　小稚一边播着家人所在地区的通讯电话，一边抽抽噎噎的哭。
　　“这时期这么乱，什么情况都有。你先别消极，有什么事儿都要坚强面对。”他好言劝道。

　　“嘟……嘟……”
　　电话开始往外播出去。
　　每一声都牵动着两个人的心跳，小稚的表情也逐渐变得难看，阿于也替她捏了一把汗。
　　“咚！”
　　通了！小稚甚至有些不敢相信，眼睛一下子放大，灵动地看了看旁边的青年，对方也发现了她表情的变化，将攥起来的手松开了，并示意她快说些什么。
　　小稚结结巴巴地报出了自己的父亲母亲的名字和家庭住址，对面嗯嗯了几声，让她稍等。

　　“有没有林文稚的父母！林永仓！！张春歌！！”
　　通讯员站起来，对着面前的长龙喊了好几遍寻人信息，不一会儿，一个男人从队伍里冲出来，向前面挥了挥手：“这边！这边！”
　　“好像是你女儿的电话！过来接！”

　　那男人面容十分地激动，涨得通红，飞快地冲到前面，一下子将电话夺走。
　　“文稚啊！是文稚吗！？”
　　“稚啊！我勒女娃儿啊！你那边没事儿吧！唉！这边地震把路震塌了，修信号的进不来，刚修好！这几天我给你妈急得啊！一点办法都没有！放心啊放心，咱们房子虽塌了，人都没事儿，地震的时候我和你妈都正在外面干活呢，你没事儿就好，等这边安稳下来了，我就去接你啊！”
　　“先不说了啊！这边都排队呢，我这是插队接的，没事就好，等着爸接你啊！”

　　“嗯…！爸你挂了吧，下次打这个号码我也能接到，这是救援兵哥哥的手机。”小稚抹了抹快干的泪水，看到手机屏亮了一下，电话已经挂断，便将手机还给了主人。

　　冷静下来后，她突然想起了什么，有些歉意地说道：“我不该留你号码的…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啊，没事儿。”他将手机装回口袋里，说道：“要是能不让你哭，也算解决了我的一大麻烦。”
　　“……”小稚尴尬地红了红脸：“抱歉。”

　　“你没吃饭，不饿吗？回去看看还剩些什么。”他和她一起往帐篷走，路上他对小稚关怀道。

　　“没关系，应该还可以吃的。”小稚解决了心中一大忧患，心情舒畅了很多，肚子也开始感觉空荡荡了起来。”不过哥哥，你怎么又回来了呀，是又不舒服了吗？”她抬头露出疑惑的神色。

　　“啊…”对方被问这样的问题，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这两天的任务是去附近一个村镇实施救援和人员清查，人手还算够，我战友就把我骂回来了，说不想再一次抬我去医院了。”

　　阿于的腰背始终都挺得笔直，显得身姿十分地挺拔，面容充满英气，小稚看他自嘲地说笑着，笑容在浅浅地冒着光芒。
　　“所以我就来医院看能不能做些什么搬运物资的活，趁着能帮助一下某些父母不在身边的小孩儿。”他意味深长地对着小稚笑了一下。
　　小稚意识到他一直都抽着空调侃自己，不免脸色难看了起来。

　　到了自己的床位边，她将饭盒打开，简单的一些家常菜。虽然是家常菜，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已经实属不易，因为资源空缺，送进医院的已经是最好的食材了，都由专门的志愿师傅在外搭锅现场做现场分发，一些普通的民众都是靠捐赠的方便面和饼干过活。
　　她好像很饿，虽然饭都凉了，但是她仍然兴致冲冲地开始吃饭。
　　阿于看她用左手不利索地拿起筷子，嘴巴凑饭盒很近，努力地往口中送食物，不免稍微皱了皱眉头。
　　“这几天都这样吃饭的吗？”

　　“嗯…还好啦，我已经快用左手学会用筷子了。第一天我可吃了一个小时才吃完饭。”
　　小稚抽空笑了一笑，继续埋头苦干。“你看我现在。”

　　她显摆似的耸了耸肩，然后把嘴唇贴到饭盒的边缘，然后左手马力全开，随后将饭菜暴风吸入。
　　“咳…！咳！”
　　显摆地用力过猛，一下子呛住了，她连忙将头抬起，费力地咳了几声，甚至还羞耻地喷了点儿饭。
　　“你，你别看我，扭过头去。咳咳！”

　　她慌乱之中甚至都要把绑石膏的手挥舞出来去挡住自己的样子，她疯狂示意对方不要看自己尴尬至极的一面。
　　可青年这次完全没有取笑她的意思，反倒是连忙四处去找矿泉水，拧开瓶盖儿送到她面前给她喝。
　　小稚吨吨吨喝了几大口，才将塞进去的饭咽下去。
　　“你这小孩儿，你爸爸怎么都想不到，地震你没事儿，吃饭却能呛死。”

　　小稚咳嗽地两眼冒泪，她一边缓着气儿一边回答道。
　　“……哥哥你嘴巴好毒，干嘛咒我。”然后她又清咳了两声，开始老实的吃饭。

　　“不过——我地震没事儿是因为有哥哥在，”她抬头瞄了一眼他，顿了顿道。
　　“我吃饭没能呛死，也是多亏哥哥。”

　　“……”
　　青年听她嘀嘀咕咕说出来的话，被夸的有些害臊了，竟然微微有些拘谨的扯了扯嘴角。“那我还真是作用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