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真情》有鑫

29、第 29 章

　　国庆节后，我开始家访。周六那天下午，我准备去陶强家，去之前，打了个电话，电话不通，想想有地址，就直接找过去吧。

　　找到陶强家所在的小区，一个很有些年头的小区，我找到5幢，走上狭窄的楼梯，一级级走上去，踩到不少垃圾，来到陶强家的501室门口。一扇生锈的铁门里是一扇原来涂着红漆的木门。我找了找门铃，没找到，只好把手伸进铁门里敲了敲木门，敲了几下后，门开了，陶强的脸露出来，他很吃惊的表情，好像愣住了。

　　“陶强，你好，林老师来家访了。”我站在门外笑着对他说到。

　　“啊？林老师，你怎么来了？”他说话了，不过身体没动，门也没开。

　　“林老师来家访了！”

　　“啊......林老师，我妈不在家，她在上班。”

　　“这样啊，那老师既然来了，就来看看你吧！”我还是笑着。

　　“噢，那林老师，你进来吧......”陶强慢慢地把铁门打开，我走了进去，站着门口，我问他。

　　“陶强，老师换下鞋吧！”

　　“不用不用，林老师，我们没这么讲究。”陶强面对着我连连说道。

　　“好吧！”我很快看到了屋里，这房子应该没装修过的，地上还是粗糙的水泥地，墙壁是用最普通的白灰刷的。整个房子很小，面积大概只有五十多个平方吧，进去的这间算是客厅吧，摆着一张不大的方桌，还有两只方凳。靠墙放着一个看不清木头颜色的柜子。

　　“林老师，你坐吧！我去给你倒杯水！”陶强走进左边的小门，估计是厨房。

　　“哦，谢谢陶强！”我坐在两只方凳上的其中一只上。

　　“林老师，你坐一会儿，我去把我妈找来。”陶强没坐下，只是有点局促的看着我，感觉他有点坐立不安，不知道做什么好。

　　“哦，你妈妈不是在上班吗？”

　　“是在上班，她就在这小区外面的一家超市里上班，很近的，我去叫她，老师你坐吧！”陶强说完就转身往外面走，也没听我接下来会说什么，等我张嘴要说时，他已经咚咚的跑下楼梯了，整个楼梯里都是他匆匆的脚步声，清晰的传回到房子里。我只好安静地坐着，几分钟后有敲门声传来，我心里想，这么快吗？这孩子连钥匙也忘带了。

　　我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很瘦小的男人，我有点惊讶，不知道他找谁，不知道我该说什么。

　　“喂，我是楼下的，跟你们说几遍了，走路不要咚咚的响好吗？请你们注意点好吗？别影响人家睡觉好不好？”那个男人开口了，操着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苍白的脸上蛮是不屑的神色。我一时愣住了。

　　“我......不好意思，我不是这里的。”

　　“你们这些外地人谁弄得清你们？一会儿这个一会儿那个，总之我跟你说了，你给我注意点！”

　　我一时有点气急，更不知道说什么了，我突然把门关上了。重新坐下后，我好一会还想不明白这是怎么一会事。突然，门外又有声音了，这次是钥匙开门的声音，我想是陶强和他妈妈回来了，我连忙站起来，门开了，是陶强和他妈妈，他妈妈看见我，脸上半是笑容半是惶恐。

　　“哎，林老师，你好你好，不好意思，我还在上班，刚请假了一会儿。”

　　她走过来，“林老师，你坐，你坐，不好意思，这房子有点简陋。”

　　“陶强妈妈，是我不好意思了，我应该提前打个电话来的。”

　　“哦，林老师，我这里的电话停了，你要打也打不进的，真不好意思，我这里吃的东西都没有。”

　　“不用客气，陶强妈妈，我只是来家访的。”我坐下来，陶强妈妈也坐下来，陶强站在一边。

　　“陶强你去房间里拿张凳子出来。”陶强妈妈对陶强说着，陶强进了房间。

　　“哦，对了，陶强妈妈，刚才有个人来敲门，说什么是楼下的，说什么声音轻点什么的......”

　　“林老师，你别管他，这个神经病，老是三天两头的来找茬，我也不理他，这房子是租来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哦，这样啊......”

　　“林老师，你别奇怪，这里怪的人多了，隔壁住着个人，半夜里老是哇哇大叫的。”陶强搬了凳子出来。

　　我马上把这个话题打住，开始说起陶强的情况，在他妈妈面前我说了陶强的优点，希望他妈妈能有选择的给他多买点复习书籍和资料什么的，他妈妈听了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不过嘴里却是说好的。

　　我考虑到他妈妈还在上班，所以尽量说重点，说完后，我也就告别了，他妈妈并没有多挽留我，最后我和她一起下楼了。

　　“林老师，谢谢你，你真是个好老师！”

　　“陶强妈妈，这是我做老师应该的！”

　　“林老师，上次家长会上我有什么说的不对的地方，请你别介意，你是真的关心陶强，我也不瞒你，我是个单身妈妈，陶强跟着我住在这里后，成绩越来越不好，我都知道的，可我想不出办法。”一边走，陶强妈妈一边和我谈着，说到这句时，我好像看到她的眼睛红了，“他现在不太听我的话，我这个妈妈没本事，不能让他过得好一些，林老师。”

　　“陶强妈妈你别这样想，你是个好妈妈，我想陶强是知道的，只是可能换了个地方对他来说还不能马上习惯吧，我以后会多留心他的，陶强妈妈你放心。”

　　“那真是太感谢你了，林老师！”

　　“陶强妈妈你不用谢，这是老师的本分！”

　　“我还是要谢你的，现在像你这样的老师真的少了，不好意思，林老师，我要去上班了，我不送你了。”

　　“好的，你去上班吧，我也要去坐公交车了。”

　　“那再见吧，林老师，你如果不嫌弃的话，以后有空可以过来玩！”

　　“好的，我有空一定来！”

　　陶强妈妈向马路左边走去，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我忽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只是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我转向右边去坐公交车。

　　晚上，我在厨房做菜，隐隐约约听见客厅里传来手机的铃声，我有种直觉是杰克的电话，我没有去接，任它响着，响了一会就没有声音了。我把菜全部烧好，拿到客厅里慢慢吃着，吃好后，收拾桌子，洗碗，全部弄好，我擦干手，来到客厅，拿起手机看了下，是杰克的电话。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打开电视，坐在沙发上开始看电视。看了一会，我又重新拿起手机，我也是个幼稚的人吗？不接电话为什么呢？生气吗？生什么气？我有什么好生气的呢？有什么理由生气呢？我的手指按动了手机。

　　“小雅，你在干吗呢？刚在忙吗？”他温柔的声音传过来。

　　“嗯，我在烧菜！”

　　“哦，今天烧了什么好吃的？小雅，我在想你烧的菜我是不是能吃到呢？”

　　“你很想吃吗？”

　　“很想很想......”

　　“有机会一定会让你吃的，你在干吗？你晚饭吃了吗？”

　　“我吃了，回来的时候买了个汉堡吃了，现在在听音乐。”

　　“你晚饭就吃一个汉堡够了吗？”

　　“嗯，等会睡觉前我会再喝杯牛奶。”

　　“你平常自己做饭吗？”

　　“难得做，中餐我不会做，做西餐的话没有合适的餐具，中国的厨房不适合做西餐。”

　　“哈哈，看来你的吃饭问题是个大问题。”

　　“是啊，所以我一般都是在外面吃饭，也很方便。不过我还是希望像你这样能自己做饭吃，小雅，什么时候教我做中餐好吗？”

　　“这个，杰克，你跑那么远来学做菜吗？”

　　“是啊，你愿意吗？”

　　“我不是个好厨师，哪敢教你呢。”

　　“小雅，你不愿意吗？”

　　“嗯，杰克，我现在要去找点书和资料，想给我的一个学生，我们有空再聊吧！”

　　“好吧，小雅，再见！”

　　我刚放下手机，忽然又来了条短信：小雅，你是不是在生气？

　　我有点发愣，过会，回了一条：没有，杰克。

　　他感觉出我生气了吗？我仔细回味了下刚才电话里的对话，想想自己没有什么不对的口气啊！只是我心底里却是在承认的。

　　我走到书房里找起我以前中学时用过的一些英语辅导书，好好找了找，还有不少，等星期一拿学校去给陶强，应该对他有点帮助。

　　周一到了办公室，看见王雨璐的脸色不对，一副世界末日的神色。第二节课下课后，办公室里就我和她，她转向我。

　　“小雅，我和我男朋友分手了！”

　　“什么？你没开玩笑吧？”我声音大起来。

　　“是真的，小雅，这次是真的。”她的声音里带着点哭腔。

　　我仔细看了下她，她的眼睛肿肿的。

　　“到底怎么了？”

　　“一句话说不清，小雅，今天下班你陪我去疯一下，我要好好发泄下！”

　　“好吧！你啊......”

　　办公室里有人进来了，我们没再说下去。

　　下班后，我和雨璐先找了个地方吃饭，她要了三瓶啤酒，我知道她能喝点酒的，也就没怎么劝阻她，让她借酒浇愁了。

　　“小雅，你知道我是怎么认识我前男朋友的吗？”她已经用“前男朋友”来称呼了，看来这次闹得凶了。

　　“你好像没告诉我啊？”

　　“我大三那年失恋，正好我有个室友是你们这里的，所以暑假的时候我跟着她来这里玩了几天，我前男朋友和我室友是高中同学，他们关系不错，我在这里玩的时候就认识了他，没想到我回学校后他就开始和我联系，后来，我毕业的时候竟然就被他骗到这里来了。”

　　“嗯，哈哈，看不出来，你男朋友很有点本事啊！”

　　“是前男朋友好不好？他这什么本事？把我骗过来就算成功了？他从不想想我一个人在这里没亲没故的，他也没有多关心我一点，这点我也不去计较他了，可是这么几年过去了，他家里还是一点声音都没有，这个国庆节我爸妈想来，跟他父母说了，就跟没说似的，弄得我爸妈给了我最后通牒，要么马上结婚要么马上回老家。我知道他父母不想我父母来是怕花钱，可是省钱也不是这么省的吧？还有我在他家给我父母打个电话，说着说着我就哭了，他父母听见了就说我好像是怪他们对我不好，难道我连哭都不可以吗？做人这么难吗？感情这么难吗？那就不要了......”雨璐边喝边说边流泪，一会两瓶啤酒就没有了，菜她一点也没动。

　　“雨璐，你别光喝酒，对胃不好的。吃点菜吧！”

　　“小雅，我吃不下，我只想喝醉！轻松，什么也不想了！”

　　我想起自己那段时光，我没有像雨璐那样靠喝酒来麻醉，是不是也就更加的痛苦？我也沉默的喝了点啤酒。

　　“小雅，你说感情这东西到底是什么？真是猜不透，你说它能给人快乐吧，可惜这快乐之后就马上是痛苦和烦恼，你说要是把它完全推开吧，又好像做不到，这人都离不开感情，人总是需要感情，每个人都需要，明明知道它会痛苦，它会烦恼，还是一次次去要，一次失败了，再去要一次，你这样，我这样，人人都这样，真是傻！就像现在明明知道这吃的东西都有毒，都还是拼命的塞进肚子里，没办法，因为身体需要，小雅，这感情是不是也是身体的需要，你说是不是？”

　　“也许是吧，雨璐，你别喝了，吃点饭，我们等会去看部喜剧电影。”

　　“我才不看电影，我要去蹦迪，我要去疯狂。”

　　“好吧，今天你最大了！”

　　吃好饭，我和雨璐进了市里最大的一家迪吧，进去的早，人还不是很多。我和雨璐特意找了个很偏僻的角落，我知道雨璐来也并不是真要来玩的。她一坐下就要了二瓶红酒，我连忙推掉一瓶，另外叫了瓶矿泉水。她开了红酒就顾自喝起来，我也只能对着她说着少喝点这种无用的话。

　　我们在座位上坐了没多久，忽然一个女人走过来，二十八九岁的样子，身材和现下流行的有点背道而驰，丰满得和芙蓉姐姐有得一拼，上身一件黑色短外套，里面是一件低胸背心，这背心明摆着快要被她撑破了，下面是一条短得和内裤一样的黑色短裤，把整个臀部包裹成了一个黑色苹果，两条健壮的牛蛙腿裹着黑色丝袜套在一双黑色短靴里。虽然迪吧里光线并不亮，不过也能看清她的脸部。以脖子为界线，正好把她分为两种人，脖子以上是白种人，脖子以下是黄种人，估计这白种人也只是保持到洗脸之前吧。

　　我看着她直走到我们的桌前，把手里的酒瓶和酒杯放在我们桌上。

　　“两位美女，不好意思，搭个桌，我是一个人来的，不想被那些讨厌的中国男人骚扰，所以到你们这里来挤一下，不介意吧？”

　　听她的口音绝对是中国人，再加上她这绝对的中国五官，我想她是个中国人，不过她那话里特意强调的“中国男人”几个字，引起了我和还蛮清醒的雨璐的兴趣，我和雨璐互相看一眼，点了点头，其实她早就坐在位子上了。

　　“不介意，你坐吧！”我对她说道。

　　“谢谢美女们，对了，你们也是单身来的？没有男人陪吗？”

　　“谁要男人陪？”雨璐放下酒杯，蹦出一句话来。

　　“很正确，中国的男人都让人恶心，就像是苍蝇一样！”

　　我看着她心里真是觉得非常的好奇再加好玩。

　　“为什么？”我问她。

　　“你看看中国现在的男人，一有本事的就搞权，一有点权的就搞钱，一有点钱的就搞女人，有几个男人是像点样的真正是搞事的？没有！还有啊，中国的男人一个个都是猥琐的没有一点点素质。”

　　我的惊讶整个堵住了我的嘴，幸好鼻子没堵住，暂时还能呼吸。

　　“所以，中国的男人都让我失望，所以我现在只看老外，我只注意老外，我只和老外交流！我的目标的是找个老外做男朋友。”她在总结陈词了。一边说一边大口喝着杯里的红酒。听她的话应该醉得比雨璐厉害，不过看她的神态又不像是醉了！

　　“为什么？不都是男人吗？”雨璐也暂时抛下自己的痛苦被她吸引了。

　　“你不懂，这老外当然也是男人，这男人当然也有好也有坏，不过，老外男人有好多优点是中国男人没有的，天真，单纯，可爱，还有素质高，还有绿卡！”

　　“哈哈，我可知道这老外有点才的都是秃头......有点钱的都是老头......有点貌的都是GUY，哈哈哈......”雨璐的舌头有点不灵活了。

　　“头发年龄都不是问题......不好意思，我看见目标了。”她忽地从椅子上蹿起来，像一只苍蝇般向舞池中央飞去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脑子里闪出一个问题：如果杰克被这个女人看见的话，情形会怎么样？我的嘴角不自觉的在笑了。

　　“一个崇洋媚外的都快忘了自己是什么肤色......自己的姓了，她以为老外个个是情圣啊......什么时候让她碰到个十恶不赦的变态的老外，她就再说不出这种话了，哎，不过，她说得也没错，中国男人是不行，所以生出她这种孩子来，是吧？小雅，哈哈哈......我说得没错吧......”雨璐大发一通言论后就自我奖励了好几杯红酒。我劝也没用。

　　很快，她的一瓶红酒就见底了。

　　“小雅，真好玩，这世界在旋转了......真的......我要飞起来了......不行......我恶心.....”

　　雨璐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我连忙扶住她，她一步三晃的往洗手间走去，还没走到洗手台那里，她的身体往前一冲，嘴里喷出一股东西，很快一股难闻的味道马上向四周飘散开来。我顾不得捂住鼻子，只是搀着她走到洗手台边上，她俯下头，不停呕着，还好还有点神智，她还知道拧开水龙头来用水冲掉。

　　洗手间里不停的有人进进出出，大多是一些浓妆艳抹的女孩，她们旁若无人的在雨璐旁边的洗手台里洗手，照镜子，或是摆弄一下长长的眼睫毛，或是拿出口红来在原本就很艳丽的嘴唇上涂着。她们的眼睛一眼也没看向雨璐，脸上也没半点奇怪的神情。

　　雨璐好像停止了呕吐。

　　“雨璐，你醉了，我们回家吧！”

　　“我没醉......小雅......我脑子非常非常清醒......真的，从来没有过的清醒，就是有点头昏......就是站不直......”雨璐靠着我还摇来晃去的，害得我也站不直了。我努力地把她扶回座位上，她摇晃着头，嘴里说：“咦，刚才那个好玩的女人呢......怎么不见了？”

　　“真是佩服你，自己都醉得分不清自己了，还关心人家，你的手机呢？我叫你男朋友来接你。”

　　“不要......不要他来接......”她趴在桌上了。

　　“你先把手机给我。”我伸过手去，她低着头把手机递过来，我拿过来，找她男朋友的名字，我知道她男朋友的名字，可找遍她手机里存的名字，没找到她男朋友的。

　　“哈哈......小雅，你找不到的......我把他删掉了.......把他扔垃圾桶去了......哈哈”她趴在桌子上大笑着。

　　我叹了口气，想想只有把她拖回家里去了。扶着她来到外面，叫了辆出租车，把她塞进车里，一直开到家，辛苦的上了三楼，总算把她弄进了屋里。

　　“小雅......我好像是在腾云驾雾似的......”

　　“雨璐，你醉了，你躺床上睡吧。”我把她一直搀到我房间里，我一松手，她就倒在床上了，我只剩下帮她盖被子的力气了。来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了会，看看手机，上面有一个未接电话，还有两条短信，都是杰克的。

　　我马上回了一条：杰克，不好意思，我没看见，今晚和同事去玩了，她醉了，我刚把她带回来，现在准备睡了，有空聊。

　　匆匆洗了个澡，看着睡得像小猪似的雨璐，我拿了条被子到客厅，准备在沙发上将就一夜了，老妈房间里的床还没铺被褥，这么晚也不高兴再去弄了，我已经是又困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