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真情》有鑫

22、第 22 章

　　“你是女孩？你不是男人？”比尔突然走上前来，他低下头仔细看玉珍的脸。看了一会，他转身又向河里走去，刚走了几步又回来，他抓起玉珍。

　　“我们回去吧！你要冷的。”

　　他匆匆地把鱼竿拆下来，收拾好一切，他和玉珍匆匆上马。

　　“你为什么不说你是女孩？

　　“你没问过我，先生！”

　　“上帝，我怎么会知道你不是男人？我看见的中国人都是一个样的，都是男人，我没看见过中国女人，我还以为中国没有女人，我怎么会去想你不是男人？你不说，你一直不说，你为什么不说？上帝，我收留了你，竟然不知道你是什么人？”

　　比尔生气的说着，前面的玉珍一声也不吭。过了会儿，比尔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你很冷是吗？”比尔问她，只见她的头微微点了下。比尔轻声叹息了下，伸出一只手，用力的搂住她，把她搂向他的身体，紧紧地贴着他。玉珍挣扎了下，他搂得很紧，她挣脱不了也就不动了，就乖乖地依在他的怀里，这样确实能感受到他身体上的热量。比尔又闻到了那种芳香，他明白这不是空气中传来的。他让马快跑起来，很快到了木屋。玉珍下了马，就向木屋走去，比尔跟在后面，到了木屋门口，玉珍转身对着比尔说道。

　　“先生，你等一下好吗？”说完也不等比尔说话，就进了木屋，随手把门关上了。比尔站在门口愣了下，站了会儿，他走到台阶上坐下。波特走到他面前。

　　“波特，你也进不去了？”比尔看着波特。“波特，你知不知道？是不是只有我不知道？”波特走过来蹲在他的身边。比尔一边说一边挠挠头发，他转过头看看木屋门，还是紧闭着，这个木屋他住了好多年了，可是第一次被关在外面，他的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奇怪的感觉，感觉这周围的一切似乎不一样了。

　　门开的声音从他身后传过来，他转过脸去。换好衣服的玉珍站在门口，湿湿的头发散开了，披在肩膀上，一直长到腰部，有几缕短短的头发被风吹到她的脸上，她用手拂到耳后。比尔呆呆的看着，他明白他眼前的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女孩了，他也明白他以前有过的那种错觉不是错觉。

　　“先生，你不进来吗？”玉珍开了门后就马上去做饭了。

　　比尔进了屋，拿了自己的衣服去外面的洗澡棚洗澡了。洗完进来就闻到一股鱼汤的鲜味，他坐下来。玉珍端着汤走过来，把汤放在他面前的桌上就转身离开了，转身的时候，已经干的几缕头发飘起来，飘过比尔的身体，飘起一阵芬芳。

　　“罗，你为什么穿这样的衣服？我们这里的女人都不是这样穿的。”

　　“这是我父母的衣服，先生，能穿就好了。”

　　“罗，你几岁了？”

　　玉珍抬起脸看他，他也正一眨不眨的盯着她，屋里的光线有点暗。她看见他的眼里有一闪一闪的亮光，这亮光闪得她脸突然烫了。

　　“我快16岁了，先生。”她低下头吃着自己盘里的食物。

　　“好快，我都忘了你来的时候是多大了。”

　　“先生，我来的时候12岁。”

　　“是吗？我有点忘了。”比尔看了看她，然后也低下头吃自己的那份。

　　“罗，是你的姓还是你的名字？”

　　“是我的姓，我的名字是玉珍。”

　　“玉……珍，我说不好，我以后叫你珍吧。”

　　“好的，先生。”

　　“叫我比尔吧，珍，比尔是我的名字，我的姓是肯特。”

　　“好的，先生。”玉珍抬头又看了他一眼，他正瞪眼看着她。

　　“你要改过来了，珍！”

　　“好的，比…...尔！”玉珍的舌头一下不灵活起来，她的脸唰得就红了，她冲着比尔伸了下舌头。“不好意思，先生，不，比尔，我想我会慢慢习惯的。”她忽然觉得很有意思，笑起来。比尔看着她的笑，自己也笑起来。

　　两个人都吃好了，玉珍起来收拾桌上的盘子，她走到比尔身边，比尔站起来。他看着她在屋子里转来转去，然后她坐到灯下绣起花来。比尔去柜子里拿了瓶酒，坐在椅子上边喝边看着她。

　　灯光下她的那张脸全部显现在比尔的眼里，有一缕头发飘在她的脸颊上，他突然想伸手去把这几缕头发拨开。但很快，她停下手把那缕头发撩到耳后，又继续绣起来。他还是看着她的脸，他应该是看过她的脸的，可是他绝对没有看过她现在的这张脸，她的脸，和他们的人不一样，可是比尔也看见了美，灯光照在她的脸上，透出一层艳丽的光芒，他感觉得出她的皮肤是那样的嫩滑。她又长又黑的睫毛一会儿在脸上留下一弯阴影，一会儿又飞快的卷起，当它们卷起的时候，她的黑眼睛露出来了，闪烁着，仿佛夏夜里的星星躲在里面，只是这种情形总是很少，她总是垂着眼帘看着手里的活。于是他的视线沿着她小巧笔挺的鼻子来到她的嘴。她原本红润的嘴唇，在灯光下更加鲜艳，此刻它紧紧抿着，看上去是那样的诱人。

　　“先……比尔，你说过会少喝酒的。”玉珍抬起眼看向比尔，他坐在椅子上很快又要把一瓶酒喝完了。

　　“是的，珍，我说过，我不喝了。”比尔放下手里的酒瓶。玉珍放下衣服，站起来走到桌子边，拿起酒瓶准备放到柜子里。突然，比尔站起来抓住她的手，把她拉过来，她惊慌的抬起头，一下撞到他的下巴。比尔哎哟一声，放开她的手，用自己的手去捂住下巴。

　　“先生，你没事吧？”

　　比尔把手从下巴上移开，重又抓住玉珍的手。

　　“珍，我好像今天才认识你，你说奇怪吗？”

　　“我不知道。”玉珍低下头。比尔又用手把她的下巴抬起来。

　　“珍，我明明知道你就是以前的你，可我就是觉得你不一样了，上帝，这样的感觉真是很陌生，我不知道我该说什么了。”比尔把玉珍的手越抓越紧，玉珍开始挣扎着要挣脱出来，她已经晾干的头发像丝绸一样飘起来。比尔放下她的手，用手撩起她的头发放到她背后，玉珍趁着他松手了赶紧向后退了几步。

　　“比尔，我还是以前的我，我想我们像以前一样好吗？我不想你这样……”

　　“我……我只是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做了，对不起，我不会这样了。”

　　玉珍又重新坐到灯旁开始绣花，比尔看着她。

　　“珍，我休息了，晚安！”比尔转身走了。

　　很久很久，玉珍都没有听到屋里传来那种粗粗的呼吸声。波特蹲在她脚边，不时把头伸起来看看她，也没有睡着。玉珍伸手摸了摸它的背。

　　“波特，你怎么也没睡着呢？你在想什么？”她一边抚摸着波特，一边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着。

　　玉珍又去了爹娘的坟前，她坐了好久。

　　“娘，先生知道了，他知道我是女孩了，我现在有点害怕了……他叫比尔，他对我不像以前那样了，我不知道怎么和他相处了，要是一直像以前那样就好了，他现在老是看我，娘，我觉得怪怪的，又有点怕，可我又不是很讨厌的……娘，我以后要怎样呢？”

　　玉珍在斯密斯太太那里买了点很便宜的棉布，回家后用棉布做了个帘子，把自己的床围在里面。

　　比尔回家的时候看见了，他微微愣了下，这个属于他的屋子现在有个地方不属于他了，他心里有丝微妙的感觉在心里游来游去，只是他也说不清这是什么，他只是用眼睛不停的追逐着她在屋里转来转去的小小身影。

　　比尔拿着工钱从酒馆后门出来，他想了下，骑着马往斯密斯太太店里去。

　　“比尔，就你一个人吗？罗呢？”斯密斯太太迎上来。

　　“她在家里，我刚从萨克拉门托装货回来。”

　　“哦，你今天想要点什么？”

　　“嗯，斯密斯太太，你这里有女孩子穿的衣服吗？”

　　听见这句话，斯密斯太太睁大眼睛盯着比尔。

　　“比尔，是哪个女孩子？”

　　“是……是罗，我现在才知道她是女孩……”比尔伸手抓抓头发。

　　“哈哈，感谢上帝，比尔你终于知道了啊？”斯密斯太太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引得正在里面忙的亚当也探出身来看了看。

　　“斯密斯太太，你？难道你早就知道了？”比尔不解的看着斯密斯太太。

　　“哈哈，比尔，我第一次见罗的时候就知道了，我也不是很明白罗为什么要隐瞒，女孩子的心思总是奇怪点，只是我在上帝面前发誓不说的，当然就不能告诉你的。”

　　“斯密斯太太，是不是就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很傻？”

　　“哈哈，比尔，你现在已经知道了，就别去管傻不傻了。罗，是个好女孩，肤色是和我们不一样，可她还是个好女孩，是吧？”

　　“我知道，斯密斯太太。”

　　“好了，比尔，现在我来给你挑一件最漂亮的衣服吧。喏，就是这条，这是东部最新款的裙子，我的眼光准没错，罗穿上了肯定会很合适的，她的尺寸我估得出来。”

　　比尔看了看斯密斯太太手里的裙子，粉红色的，领口还有漂亮的花边，他一看也有点喜欢了。

　　“好吧，斯密斯太太，我就要这件了，多少钱？”

　　“哦，比尔，是27美元，这可是最新的款式，料子也特别好，我这里特别好卖，本来这件也没有了，就是尺码太小，那个约瑟芬夫人穿不上所以就留下来了。”

　　“哦，斯密斯太太我买了，就是我今天带的钱还不够……”

　　“没关系，没关系，比尔，你有多少就先给我吧，欠的我给你记账上吧，我们这么熟了，还怕什么？我先给你把衣服包好。”

　　斯密斯太太动作麻利的把衣服包好递给比尔。

　　“比尔，你现在终于能真正看见你眼前的花了。哈哈！”斯密斯太太最后又笑着说了一句，比尔以为她是在指她桌子上放的那盆花，他笑了笑就告辞了。

　　从斯密斯太太店里出来，比尔又去理了个发，理完发出来，他碰到镇上的医生。

　　“你好，鲍勃医生。”他拿下帽子向医生致意。

　　“哦比尔，你看来气色很好啊。”

　　“是吗？鲍勃医生，你也不错。”

　　比尔和鲍勃医生聊了几句就告别了，他跨上马急急地往家里赶。

　　回到木屋，他看见玉珍正在地里种大豆，他把马牵到马棚关好，随后也来到地里帮忙。

　　“比尔你回来了？我快好了，你不用来帮我了。”玉珍累得直不起腰，她看着比尔笑笑。

　　“我来放豆子，你把土掩上去。”比尔拿过玉珍手里放大豆的盒子，自己抓了一小把，弯下腰放几颗大豆到土里的一个个小坑里，玉珍跟着后面用铁锹把土掀上去。两个人干活总是要比一个人快，一会会时间这剩下的一小块地也种好了。

　　“累吗？珍！”

　　“不累，比尔，我看着这一大片种好的地，我就一点也不累，真的！”

　　“珍，我们还可以开出更多的地来种庄稼，我去萨克拉门托的农货市场看的时候我很惊奇，那么多的东西，都是从各个地方拿来卖的，我想他们能种出这么多庄稼，他们能养牛，我也可以，如果他们能这样活得很好，那我也可以，珍，你相信吗？”

　　“比尔，这是你在想的吗？”玉珍睁着大眼睛有点不相信的看着他，她记得他以前说过的话。

　　“是的，珍，这是我现在心里想的，你相信吗？”

　　“我相信，比尔。”玉珍开心的笑起来，“比尔，你看，夕阳是不是很美？”每次干完活，玉珍看着西边的落日总是觉得很美很美。她又把视线落到盯着她看的比尔脸上，夕阳的光辉抹在他脸上，他的脸看起来是那样的干净，那样的光彩夺目，他的眼睛闪烁着各种颜色，最后汇聚成了一抹璀璨的蓝色。

　　“是啊，珍！”比尔嗯了声，他的视线全在满脸笑意的玉珍脸上，在他看来，此刻这天地间，只有眼前的这张脸才是最美的。

　　“珍，我们去洗手吧，我还有东西要给你。”他想起了自己买的裙子。

　　“是什么啊？比尔！”比尔只是对她笑笑，并不说。

　　进了屋，比尔拿出那条裙子。

　　“珍，给你。”

　　“这是什么？”玉珍接过来问着。

　　“你打开就知道了。”

　　玉珍拆开包裹，她一看就叫起来：“这是衣服吗？”她把衣服全部展开来，她的眼里满是惊奇和惊喜。

　　“是送给你的衣服。珍，你现在穿上吧，我去外面，波特走吧。”比尔说完和波特一起出去了，随手把门关上了。

　　比尔坐在外面的台阶上，微风轻拂着他的头发和脸，他看着远处的山、河、树林，天空，他似乎第一次觉得这景色真是不错。身边的波特突然叫起来，向门口跑去，比尔转回头去，他看见了一个陌生的人站在门口。

　　是换好裙子的玉珍。

　　“比尔，这件衣服好怪，裹着身体紧紧的。”玉珍站在门口，有点不自然的看着比尔。比尔已经傻愣着不会说话了。

　　这条裙子真的很美，玉珍胸前的丰满，腰身的纤细全都让这条裙子勾勒出来了，裙子粉红的颜色更衬托出她白嫩的肤色、乌黑发亮的头发。比尔觉得他的眼前盛开了一朵花，忽然他想起斯密斯太太对他说过的那句“你现在终于能看见真正的花了！”他想他现在有点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他也有点后悔买了这条裙子，他想以后他的眼睛都要被它钩住的，可他也想以后他还是会买的。

　　“珍，你真美……”

　　玉珍早被比尔看得浑身不自在了，现在又听见他说的这句话，她的脸一下红得比衣服还要红了。

　　“一点也不好……我穿了这个怎么干活啊？这么长的下摆我走路都要被绊倒的，太累赘了，我要换掉了。”她转身往屋里去。

　　“不要，珍！”比尔伸手拉住玉珍的手。“不要换，珍，习惯了就好了，你看镇上的女人都是这样穿的，你也应该这样穿，以后每天都这样穿。”

　　“我还是不习惯，我怎么去地里干活啊？”玉珍想把自己的手挣脱出来。

　　“地里的活我也会干的，你是女孩就应该穿女孩的衣服，明白吗？”比尔放开了玉珍的手。

　　“好吧。”玉珍点点头，她还是觉得浑身不舒服，波特站在她脚边不停叫着。

　　“波特都不认识你了。”比尔笑着看着波特。

　　“波特，你会不认识我吗？”玉珍俯身摸了摸波特，它马上就不叫了。

　　“我要去做饭了。”玉珍想起来了，天色都已经有点黑了。

　　比尔坐在椅子上，他觉得自己现在喜欢呆在屋里面，他喜欢看着她在屋里走来走去，尤其是今天。

　　吃好晚饭，玉珍想起来问这衣服的价格。

　　“比尔，这件衣服多少钱？”

　　“斯密斯太太说27美元，我的工钱还不够，她记在帐上了，她真是个好心的太太。”

　　比尔坐在玉珍身边看着她绣衣服。

　　“这么贵的衣服？比尔，我们不是说好要存钱去买牛的吗？”玉珍停下手里的活，看着比尔，她心疼了。

　　“我知道，可是衣服也是需要的啊，我以后会多存的，你放心，珍。”比尔看着她笑了。

　　“其实这衣服也没什么复杂啊？要是我有布料，我也会做的。”

　　“我相信你会做的很好，珍。”比尔听了这句话心里一动。

　　“比尔，你去休息吧。”

　　“不，我帮你。”

　　“比尔，这个你又帮不了的，你又不会做这些……”玉珍轻声笑起来。

　　“那我陪陪你好了。”

　　“不用，有波特陪着我呢！”

　　“波特又不会和你说话。”

　　“我在干活，不能说话，一说话我就做不好了。”

　　“那我不说话，我就坐在这里看你。”

　　玉珍看着他，笑了笑低下头去仔细绣了。屋子里安静下来，玉珍一边绣着，一边老是感觉到比尔的眼睛在注视她，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她的心里总是不能平静下来，她看看手里的衣服，这针脚有点不齐了，她叹口气，抬起眼睛，对着比尔那双眼睛。

　　“比尔，你去休息吧，你坐在边上，我做不好了，如果做坏了，斯密斯太太要叫我赔的。”

　　“好吧，珍，我去休息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