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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高热   巷口的 ...

  •   巷口的喧嚣被远远抛在身后,小镇边缘的房屋渐渐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逐渐茂密的草木和崎岖的山径。

      直到彻底走出小镇,踏上这条路,长安的脚步才渐渐放缓下来。

      惊鸿提着米袋,伤处的刺痛让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只是抿紧了唇,一言不发地站直身体。

      山路渐陡。

      他落在长安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呼吸不可避免的越来越重,甚至因为沉重带上了一些不易察觉的颤音。迈上一块较高的石阶时,他脚下微微一滑,伤处猛地一挫,忍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抽气声,虽然立刻忍住,但在寂静的山林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走在前面的长安脚步顿了一下。

      长安转过身,看着身后几步远、呼吸明显沉重了许多的虞惊鸿。

      “还能走吗?”

      “无妨。”虞惊鸿的声音有些沙哑。

      ……可长安分明看到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加难看,唇色甚至有些发白。

      “停下歇息。”长安的语气不是商量,而是陈述。她走到路边一块还算干净的大石旁,将自己背上的药篓卸了下来。

      虞惊鸿沉默,这次没有逞强,依言将米袋小心放下,靠着另一棵树干缓缓坐下,闭目调整着呼吸,试图压下那阵因为疼痛和疲惫带来的眩晕感。

      手指因为疼痛而有些微颤,一路上他刻意调整着呼吸,努力让步伐变的平稳,但每一下落地,仍会牵扯到伤处,带来阵阵钝痛。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脚步声靠近。睁开眼,看见长安递过来一个水囊。

      “喝水。”她言简意赅。

      惊鸿接过,低声道:“多谢。”

      清冽的泉水滑过喉咙,似乎驱散了一些不适。

      长安就站在旁边,等他喝完,接过水囊,却没有立刻走开。她的目光落在他下意识微微蜷缩起来的左肩上:“扯到了?”

      虞惊鸿沉默了一下,知道瞒不过,低低“嗯”了一声:“一点小牵扯,不碍事。”

      知道他会这么说,长安没说什么,从随身的小布包里拿出一个很小的瓷瓶,抛给他:“活血散瘀的药油,效果比药铺的好些。回去自己揉开,不然明天更难受。”

      惊鸿看着那只瓷瓶,脑中不知闪过了什么,心里有些复杂。

      他接过瓶子,指尖能感受到瓷瓶上残留的体温:“有劳姑娘费心。”

      长安没接话,在他对面不远处坐下,眉头微蹙,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解释给他听:“那是镇上赵员外的独子,赵铭。性子骄纵,睚眦必报。今日虽打发走了,但他未必肯甘休。”

      她语气中带了一丝烦忧。

      虞惊鸿沉默,片刻道:“是我连累了姑娘,若非我……”

      “现在说这些无用。”长安打断他,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下山之后,遇到麻烦也算意料之中,只是我们日后下山,需要谨慎一些,尽量避开他们。”

      “我明白。”虞惊鸿点头,看着长安的侧脸,突然想起方才在巷子里的情形,几句话便四两拨千斤的化解了一场冲突。

      她并非运筹帷幄,只是更懂得如何在这市井间保护自己,甚至还有余力保护一下身边的人。

      大约歇了一炷香的时间。

      长安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灰尘:“歇够了就走吧,天色不早了。”

      “好。”

      -

      回到祝余山上的不罔斋时,日头已经偏西。

      虞惊鸿一路都很沉默。

      长安低头查看药篓里的药材,听到他低低的声音:“东西放在这里了。”

      于是她闻言“嗯”了一声,并未回头。

      虞惊鸿没说什么,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转身朝着自己暂住的那间偏房走去。几乎是凭着本能摸到床边,身体便再也支撑不住,重重栽倒下去,意识迅速沉入一片黑暗。

      长安没有察觉,将药材分门别类放好,又顺手将新买的米盐归置到柜子里。

      做完这些,她直起身,揉了揉有些酸涩的后颈,这才发现院子里异常安静。

      平时这个时候,虞惊鸿若是无事,可能会在院中稍坐片刻,或者整理一下柴火。但此刻,院子里空无一人。

      她微微蹙眉,目光扫向那间偏房。门虚掩着,里面毫无声息。

      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掠过心头。

      -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抬步走了过去。

      “虞公子?”她站在门外唤了一声。

      -

      里面无人应答。

      她轻轻推开门。昏暗的光线下,只见虞惊鸿直接挺地倒卧在床铺前的地上,双目紧闭,脸色是不正常的苍白,呼吸急促。

      -

      长安心下一惊,快步上前,蹲下身,二话不说便探手覆上他的额头。

      指尖触及他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她立刻缩回了手。再看他肩背处的衣物,似乎比之前更紧绷了些,隐约有深色水渍渗出。

      “你的额头很烫。”她尝试扶他,但昏迷中的人显得格外沉重。

      长安定了定神,费力地将他的手臂架到自己肩上,她的身形比虞惊鸿瘦小许多,支撑起一个成年男子的重量颇为吃力,但她咬咬牙,稳稳地扶着他,一步步挪向床边。

      将他安置在床铺上时,两人都出了一身汗。虞惊鸿是虚汗和痛出来的冷汗,长安则是累的。

      她迅速打来冷水,拧了布巾覆在他额上,然后小心地解开他的衣襟,查看伤口。果然,包扎处已被脓血浸透,周围的皮肤红肿发热,伤势明显恶化了。

      她面色更沉了些,立刻取来药箱,动作麻利地清理创口,她小心翼翼地用温水浸湿布条,一点点将其剥离,重新上药包扎。

      她的动作很轻,但清洗创口和上药时带来的刺激依旧让虞惊鸿身体紧绷,额角青筋跳动,他中间因为疼痛清醒了片刻,却又因为高烧始终未曾清醒。

      “逞强。”长安低低说了一句。

      她手下动作不停,利落地撒上消炎镇痛的药粉,重新用干净的布条仔细包扎好。

      处理完伤口,她又拧了冷布巾覆在他额头上降温,然后起身去煎退热和消炎的汤药。

      等到她勉强将药汁给他灌下去一些时,窗外已是星斗满天。

      油灯被点亮,放在离床榻不远的小几上。

      昏黄的光晕勾勒出虞惊鸿愈发清晰的脸庞,他昏昏沉沉地睡着,却又因为疼痛和高热不时惊醒。

      长安拉过一张小凳坐在床边,时不时探一下他的体温,更换冷布巾。

      她并没有一直看着他,而是拿出那本未看完的医书,就着昏黄的灯光慢慢翻阅,偶尔抬眼观察一下他的情况。药庐里只剩下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和他沉重而不均匀的呼吸声。

      -

      后半夜,虞惊鸿的高热终于退下去一些,意识也清醒了些。他睁开眼,看到长安依旧坐在那里,侧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眼神却一如既往地清醒明亮。

      跳跃的灯火在她沉静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感觉如何?”长安察觉到他的动静,合上书看了过来。

      他的喉咙干涩得发痛:“水……”

      长安见状,没说什么,只是将水杯直接递到他唇边。虞惊鸿顿了一下,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僵硬地就着她的手,小口小口地将水喝尽。

      温水入喉,果然感觉好多了。

      “多谢。”他声音依旧沙哑,靠在枕头上微微喘息。

      长安放下水杯,又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热度退了些。伤口发炎,引发了高热。你劳累过度,又受了牵扯。接下来几日需卧床静养,不可再妄动。”

      “劳烦姑娘费心照料。”谢珩低声道,目光掠过她眼底淡淡的青色,“……我昏睡了多久?”

      “不久,一夜而已。”长安重新坐回凳子上,“既然醒了,就把这碗药喝了。”她端过一直温在炉子上的药碗。

      这次谢珩勉强自己抬手接过了碗。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的,一触即分。

      药汁很苦,但他面不改色地一口饮尽,将空碗递还。

      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灯火摇曳。

      “昨日……”虞惊鸿迟疑着开口,似乎想解释什么。

      “昨日之事已过。”长安打断他,“你既留在祝余山,我便不会让你死在这里。但你若自己不惜命,我也无能为力。”

      虞惊鸿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他沉默片刻,道:“虞某……明白了。”

      “最好如此。”长安站起身,“天快亮了,你再歇会儿。早饭后我再来看伤口。”

      她吹熄了油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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