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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赴宴 座位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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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位上渐渐坐满了人。
长安在沈清漪身后站定,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来客的衣饰各各不同,有锦袍玉带的官宦,也有布衣青衫的乡绅。她注意到靠近主位的几桌坐着的都是生面孔,气度与本地人迥异,大约是外州县来的。
沈清漪落了座,侧头对长安低声道:“你就在我身后站着,不必多话。”
长安应了一声,垂手站好。
不多时,门外进来一行人。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身量不高,面色白净,穿一件宝蓝色的直裰,步履从容,一看便是常年在官场上走动的人。他身后跟着一个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生得唇红齿白,穿着一身簇新的湖绸袍子,下巴微微抬着,眼睛往厅中一扫,带着几分倨傲。
长安认出了那张脸。
赵逢。
她垂下眼,将脸微微侧了侧,隐在沈清漪身后。
赵逢显然不是一个人来的。那中年男子应该是他的父亲赵员外,此刻正笑容满面地与旁人寒暄,赵逢跟在父亲身后,目光在厅中巡了一圈,忽然顿住,朝一个方向微微颔首。
长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边坐着几个年轻人,看穿着打扮,大约是蘅章书院的学子。其中一个穿月白色长衫的青年也朝赵逢点了点头,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亲疏。
李常清站了起来。
四周渐渐安静。李山长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清晰沉稳:“诸位远道而来,李某人先敬一杯。”
他举起酒杯,目光扫过众人,语速不快不慢,“蘅章书院举办阳春论道,是为编修《大洛方舆志》选拔助手。前五名可入书院旁听修习,这是书院百年未开的先例,还望诸位珍惜。”
他说珍惜二字时,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寻常事。但长安注意到,他说完这句话后,目光在人群中微微一停——停在了靠近门口的一个方向。
长安顺着那目光看过去,只看到几个低头饮茶的青衫客,并无特别之处。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活络。有人开始谈论今科试题,有人议论朝中时事,声音高低错落,嗡嗡一片。
沈清漪端坐在位上,偶尔与身旁一位太太说几句话,姿态优雅得体。长安站在她身后,始终低眉顺眼,耳朵却一刻没有闲着。
“……听说了吗?这次评审里有一位是从翰林院来的,姓周,据说还是李山长当年的同僚。”
“我听说那位周大人此番来沧州,不单是为了论道,还有旁的差事……”
“旁的差事?什么差事?”
“这谁知道呢,京里来的大人,哪能什么事都让咱们知道……”
长安正听着,一个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沈小姐。”
她侧头一看,是个穿青色比甲的小丫鬟,圆脸,梳着双丫髻,手里捧着一只漆盘,盘里放着几碟点心。
沈清漪回头,那小丫鬟福了一礼:“小姐吩咐奴婢给沈小姐送些点心,说是新做的桂花糕,请沈小姐尝尝。”
“你家小姐是?”沈清漪问。
“奴婢是赵府的人。”小丫鬟笑道,“小姐说上回在白云寺见过沈小姐一面,一直想结交,可惜没来得及说话。今日碰巧都在,便让奴婢送些点心过来。”
沈清漪微微一笑:“替我谢过你家小姐。”
小丫鬟应了,放下点心,又福了一礼,转身走了。
长安看着那小丫鬟的背影,心里微微一动。赵府的小姐?赵逢还有个妹妹?她倒是不曾听说。
沈清漪拈起一块桂花糕,看了一眼,点点头:“倒是比咱们府上的做得好看。”又回头看了长安一眼,“你也尝尝。”
长安摇头:“奴婢不敢。”
“给你就拿着。”沈清漪将整碟点心推到她面前,语气随意。
长安道了谢,捏起一块桂花糕。点心做得确实精致,入口即化,甜而不腻,但她轻轻吃了一口便放下了。
沈清漪的位置有些靠前,长安和珍珠、琉璃站在她身后。长安手里捏着吃了一口的桂花糕,还没等收好,门口又进来几个人,长安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去,忽然僵住了。
虞惊鸿。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月白色长衫,头发束得整整齐齐,站在门口正和引路的仆从说着什么。他的表情很淡,看不出紧张,也看不出别的情绪,像一个普通的赴宴学子。
可他出现在这里,就不普通。
阳春论道明日才开试,今晚的宴席请的应该是受邀的宾客——沈清漪这种官家女眷,以及那些大儒、京官,还有书院的教习。虞惊鸿一个外地来的考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长安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
虞惊鸿被引到了靠后的位置坐下,离沈清漪隔了好几张桌子。他坐下来之后便没再四处张望,垂眼看着桌面,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长安不敢再看,怕被他认出来。她微微侧了侧身,半躲在沈清漪身后,只用余光留意着厅中的动静。
“明日辰时,阳春论道正式开试。试场设在书院东侧的问津堂,诸位若有兴趣,可前往观礼。”
长安默默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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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散时已是酉时末,天色渐暗。沈清漪与几位太太道了别,带着长安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长安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了一声——“沈姐姐。”
沈清漪停下脚步,回头。
一个身穿藕荷色长裙的少女快步走过来,约莫十四五岁,圆脸杏眼,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看着很是讨喜。
“赵妹妹。”沈清漪笑着打招呼,“方才的点心,多谢了。”
“沈姐姐喜欢就好。”那少女挽住沈清漪的胳膊,亲亲热热地说,“我还怕姐姐不爱吃甜的呢。”
长安站在沈清漪身后,微微低着头。
这就是赵家的小姐?赵逢的妹妹?
“沈姐姐,明日论道你去不去观礼?”赵小姐问。
“自然要去。”沈清漪道,“李山长亲自下的帖子,不去岂不是不给面子?”
“那明日我们一起坐可好?”赵小姐眼睛亮晶晶的,“我一个人,怪没意思的。”
沈清漪看了她一眼,笑着点头:“好。”
两人并肩往外走,长安和珍珠跟在后面。走到垂花门时,前面的人群忽然慢了下来。长安探头一看——门洞狭窄,几拨人挤在一处,正陆续通过。
就在这时,一道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那目光带着不加掩饰的审视,像一根针,轻轻扎在她后脑勺上。
长安下意识抬头。
赵逢站在垂花门一侧,正低头看着她。他身边围着两三个年纪相仿的少年,都是锦袍玉带、通身富贵的气派。他一手负在身后,一手随意地垂在身侧,姿态闲适,像是刚跟人说完话、正打算离开。
可他的目光,分明是冲着她来的。
长安心头一跳,迅速垂下眼,侧身往珍珠身后躲了躲。
“哟。”
赵逢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调子。
“这是谁家的丫头?”
长安感觉周围的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走在前面的沈清漪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赵逢已经从门侧走了出来,正正堵在长安面前。他比长安高出将近一个头,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嘴角微微勾着,却没什么笑意。
“抬起头来。”他说。
长安没动。她低着头,攥紧了袖中的手指。
“我说,抬起头来。”赵逢重复了一遍,语气仍然不重,却多了几分不容置疑。
沈清漪皱了皱眉,正要开口,赵家小姐已经抢了先。
“哥!”赵小姐松开沈清漪的胳膊,快步走过去,拉了拉赵逢的袖子,“你做什么?这是沈姐姐的人。”
赵逢没理他妹妹,目光始终钉在长安身上。
“沈姐姐的人?”他重复了一句,像是觉得有意思,“我倒是不知道,沈姐姐身边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面善的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