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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冤家聚青楼 红颜险露底  颜如意被 ...

  •   颜如意被他一言惊醒,心道:“对呀,我好像跑了好多圈了?他们没追上,我倒把自己累死了!先找个地方避一避!”
      “老板,那混小子不见了!”阿达率人悻悻而回,笑三娘起得直瞪眼,毛发直立,怒吼:“再找!”“是!”阿达复命人把守紧个楼阁进出口。
      一团朦胧的人影闪进“水香小榭”,只听得酒杯啪的一声落地开花,徐昌下得两腿发软,欲起还坐,左右围拥的姑娘见他脸色难看,手脚发抖,甚是奇怪,便问:“徐公子,你怎麽了?你在颤抖啊!”
      “该不会是纵欲过度吧?”“徐公子身体那么好,才不会有事!”“那他为何两眼发直,浑身颤抖?”“这???我怎麽知道!”“难道鬼附身?”“不会吧!听说被鬼附身的人很喜欢吃人肉,我们怎么办?”“快跑啊!”姑娘们窃窃私语,言毕,争先恐后跑出屋子,喊着“有鬼啊”四下离散。
      你道那闪进去的人影是谁?来着正是是颜如意。“谁?谁呀?”徐昌惊恐未定,逐一抓起桌上的酒杯扔向门口,道:“你是人是鬼啊?”颜如意未料屋内之人乃徐昌,此刻见他一副胆颤心惊的样子,想起船上的不愉快及其极力怂恿顾文浩揭她的面纱的情景,颜如意报复之心油然升起。
      只见粉红垂帘飘卷,拂着徐昌的脸,透过轻盈的薄纱,一个影子迅速闪过,徐昌瞪大了眼,心已扑通直跳,手脚愈发软。
      “什么,那是什么东西?什么东西呀?”徐昌惊魂不定,从锦凳上摔下来,垂帘随风飘开,那影子倏然消失,徐昌哈哈大笑起来,起身拍拍衣服,颇神气道:“这世间哪有鬼啊!是我眼花看错而已!咦,我的奶牛呢?她们哪里去?哦,一定是在玩捉迷藏!宝贝儿,徐爷爷我来了!你们可藏好?”
      “我藏好了。”一个天籁之声轻柔响起。
      “声音真好听!宝贝儿,怎么刚才没听过你声音?”徐昌双眸顿亮,悄悄地寻着那个甜美的声音。
      “不告诉你。”那个声音正是颜如意的原声,她换上男装之后,言语间总压低自己的嗓子,颇有男子之浑厚。徐昌掩嘴窃笑,那“姑娘”的藏身之处已明确。他轻声走去,垂帘划过他的脸,朦胧中,他看到柱子旁边站着一个人,便笑道:“小宝贝儿,我已经看到你了。看你往哪儿跑?”便隔帘扑去,一看,柱子旁边空空如也,倒把自己的额头撞出一个红包。
      “奇怪,我明明看见她就在这里,跑哪儿去了?”徐昌疑惑地看着柱子,突然眼前一黑,有人用布罩住他的脑袋,当头猛打!这时顾文浩追至,见一人正痛扁徐昌,便咳了一声,那人闻声而止,急窜到一处躲藏起来。
      “颜兄台,我知道你在屋里!”顾文浩守住门口,眼观屋内动静,道:“一叶枫是朝廷的通缉犯,你只是他的一名受害者,只要你出来,我保证绝不伤你一毫一发!”
      “当我是傻子?我会出来?”颜如意听他说得如此动听,甚觉可笑。顾文浩见屋内仍无动静,便笑道:“你不相信我的话?”颜如意仍无动静,顾文浩道:“好吧,你知道告诉我你所使的步法是何人所教?我便放了你,绝不食言!”
      “难道他窥视我的萦波幻步?好啊,想得美!”颜如意灵机一动,随手取一物,扔到另一处。顾文浩闻声而去,颜如意身形一闪,道了声:“你上当了!”便夺门逃走。
      刚逃离“水香小榭”,见不远处尽是笑三娘的手下,他们正执着火把搜人。颜如意拍腿笑道:“看你们怎么追我?”说着正迈步,突然飞来一个香蕉皮,第一步刚落脚便滑倒在地。
      “香蕉皮?”颜如意生气地拾起香蕉皮往墙上一扔,却听到一声痛叫“我招谁惹谁了?”
      “朱潇尘?哈哈哈……”颜如意看着他的鼻梁挂着那香蕉皮,笑得前仰后合。
      “遇到你,我总是倒霉!”朱潇尘拿下香蕉皮,蹲在地上,看颜如意坐地直笑,本来怒容在脸上的朱潇尘微笑起来,道:“你为何来此?”
      “我才不想来这恶心的地方!”颜如意道,“要不是走投无路我才不来!”
      “这么说,你是被逼的?”朱潇尘剑眉一挑,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也!有人逼你来烟花之地找姑娘?哎,小兄弟啊,你说谎的本事可不一般!”
      “哼,我才没有说谎!”颜如意道,“我才不像你一样满脑子下流之事!”
      “你!”朱潇尘似嗔似笑道,“颜兄台,你对我的偏见可不小!不过我也不怪你,你我皆男儿,我所想亦是你所想,有何区别?你被老鸨穷追,我想定是因为兄台你囊中羞涩吧?我可以帮你!”
      “你知道什么!”颜如意起身,瞟了他一眼,道:“你又不是一叶枫,怎能帮我?哼!”
      朱潇尘一怔,好奇地看着他,心道:“我不曾见过他,他怎认识我?”
      “咳咳,你想一叶枫怎么帮你?”朱潇尘神秘一笑。
      “你会武功吗?”颜如意不以为意道,“咱们过两招!”说着已挥拳而上。朱潇尘被他逼得连连退后,颜如意拳掌交错直逼而去,朱潇尘无退路,连叫:“君子动口不动手!”
      “啪”的一声,颜如意的双掌已落在朱潇尘的胸膛,右手一旋,扣住朱潇尘的咽喉得意道:“你连我都打不过,怎么帮我?”话毕松手。
      “我只是文人墨客,不会武功!”朱潇尘道,“但是,我可以帮你。小兄弟,虽然我不会武功,但是我知道,以你的功夫是逃不出怡香院的。如果你不嫌弃我乃一介书生,咱们可以交个朋友。”
      颜如意听他一说,先前对他的偏见大减,隐约有了点好感,便笑道:“你是才子,我只是无名小卒,文章不及你,风度不及你,多有得罪,我向你赔不是!日后得向才子你学习!”
      “小兄弟活泼可爱,快人快语,还会一门奇特的武功!我愧不及你!”朱潇尘朗笑一声,道:“我才是应该向你学习!”
      “好,我们若是同窗,还可互相学习!”颜如意笑着笑着,忽然皱眉道:“可惜,你我不可能是同窗。”
      “为何我们就不能成为同窗好友?”朱潇尘奇道,“明日我便去书院报到,兴许我们还是同窗呢!”
      “你也去书院读书?”颜如意不大相信自己的耳朵,重复道:“你是赫赫有名的才子,还要去书院读书?”
      “有何不可?学海无涯,不能自满。不知小兄弟你在哪个书院读书?”朱潇尘对他充满好奇。
      “一叶枫说他和俊才书院的朋友有约,我去俊才书院一定有机会遇见他!”颜如意寻思着,“可是,算盘虽好,却天意弄人!可恶的幽云教!害得我束修尽失!叫我如何如学堂?!想起来便气!”
      朱潇尘见他脸色不对,正欲问其原因,忽听阿达高喊:“那小子在那里!”忙推开屋子的门,拉上颜如意进屋关门,道:“你快找个地方躲起来!”
      颜如意嗯了一声,溜到床底。
      朱潇尘诡异地笑着,道:“你藏在床底最容易被人发现!换一个!”
      “这个地方那么小,我该躲在哪里?梁上?不,那不成了梁上君子?”颜如意爬出床底,正自踌躇,朱潇尘走至,指了指床,道:“装嫖客。”
      “什么,要我装嫖客!”颜如意暴跳起来。
      “嘘!”朱潇尘轻道,“你不要这么大声!你只管到床上盖被子睡,我抱你安全过关!”
      颜如意想了一下,忙跳上床,盖得严严实实,道:“那你怎么办?”
      “这个你不必担心,他们抓的是你,我只是客人。”朱潇尘神秘一笑,道:“别出声了。”忽然房门大震,震耳欲聋的敲门声传来,朱潇尘拿起一件女子衣服,扔到床旁,视线一扫,见一双绣花鞋置于衣橱旁,当下跳到衣橱旁,一脚踢飞鞋子,咚咚两声响,绣花鞋落到床旁。
      “开门,开门!快开门!”敲门声愈强,朱潇尘掀起帐子,坐到床上,右掌一挥,一道气流袭在门闩,当的一声响,门闩断开,随之涌进一群人。
      “你们大吵大闹的,影响本公子的心情!”朱潇尘起身下床,一脸怒容地指着为首的阿达,道:“你们怡香院是如此招待客人?好,本公子不愁没地方花银子,我这就到别家去!”
      “公子留步!留步!”阿达打躬作揖道,“请恕小的无礼,我们并无恶意!您不知道,刚才有一个毛贼闯进你的屋子,我们怕公子您有危险,特来保护您!我们的原则是决不让客人在怡香院范围内出任何事情!让客人乘兴而来,尽兴而归!”
      “如此甚好!这房间呢,也就这么大,你们到睁眼看看贼人藏在何处?!”朱潇尘展扇一笑,站到一旁。
      保镖四处瞅了瞅,报告给阿达:“没有发现那个小贼!”
      阿达不相信,疑道:“我分明看见那小子进来,怎会不见?”虎目一扫,见床旁散落这女子的衣裳及绣花鞋,阿达看了朱潇尘一下,见他一直在微笑,于是拱手回笑道:“打扰公子兴趣了,我们走!”
      “不送!”朱潇尘话毕,走到床旁桌子,倒了两杯酒,自饮一杯,端起另一杯坐到床上,见阿达欲走还停,正看着他。
      “啊,好困,好困!姑娘,你要好生伺候本公子。”朱潇尘打个哈欠,将酒杯一倾,饮尽,一扔酒杯,伸个懒腰,躺下。这时颜如意停住他身子,一脚揣他下床。
      “姑娘好大的劲!垂腰不至于翻人吧!”朱潇尘既好气又好笑,起身心下暗骂:“好你个臭小子,我好心帮你,竟恩将仇报!”回头一看,阿达已站在床边,一脸愤怒地盯着被子另一头露出的脚,一双男子的鞋赫然在眼前。
      “你做什么!”朱潇尘一把挡住阿达的手,喝道:“这姑娘我已包下,今晚她只属于我一个人!谁敢对她无礼!”
      阿达被他一吓,哪敢得罪,温言道:“公子喜怒,小的只是好奇,床上之人为何穿着男子之靴?”
      朱潇尘朗笑声声,拍了拍阿达的肩头,道:“是这样的,靴子是我新买的,这位姑娘一时顽皮,就穿来玩玩。”说着走到床尾,推了推颜如意的脚,道:“姑娘,咱们不玩了,把鞋子脱下。”正欲脱下鞋子,颜如意慌忙收脚,把被子一掀,跳下,瞪着朱潇尘,气得直咬唇,道:“你敢戏弄我!”一巴掌落下,朱潇尘白玉羊脂般的脸现出一座五指山。
      “抓住他!”阿达一挥手,门口的保镖冲进来,将颜如意围堵在圈内,颜如意嘴角掠过一丝冷笑,一脚尖抵地地转了一圈,另一脚随意一迈,人一闪道阿达身后。阿达挥棒横扫,一棒未遂,迅速换了手法,朝颜如意背脊疾击,眼看棍要抨击到颜如意的脊梁,棍子突然失了准头,砸烂床旁桌子。
      “睡在暗算我?”阿达愤懑四下一瞅,见朱潇尘正襟危坐,在看戏!
      “是你发的暗器?”阿达将长棍指向朱潇尘,道:“你想帮这毛贼?”
      “笑话,我又不认识他!”朱潇尘道,“你们打你们的,我看我的,稍后付你演出费便是,你罗嗦什么!”
      “好,此事请公子莫插手!”阿达道。
      “我才懒得多管闲事,他和我非亲非故,我没事惹麻烦作甚?”朱潇尘笑道,“不过,我倒是挺好奇的,他偷了你们何物?为何不依不饶?”
      “这小子喝花酒不给钱,毁坏屋顶,存心来怡香院捣乱!”阿达不愿多说,跳出圈子,与保镖齐对付颜如意。
      “一派胡言!”颜如意且闪且道,“本公子不近女色!怡香院暗中勾结江洋大盗,逼良为娼,我要到官府揭发你们的罪恶!看你们几个能拦得住我?哼,告辞!”话毕一闪,如一缕烟票出门外,无影无踪。
      笑三娘恰赶来,询问:“那个王八蛋抓到了没有?”众保镖垂头丧气,阿达跑近笑三娘附耳轻语几句,笑三娘脸色大变,眼露杀光,咬牙切齿道:“必能让他跑掉!”
      “是!”阿达率众出门追踪颜如意。
      “笑三娘!”朱潇尘喊住将要走的笑三娘,道:“怡红院的姑娘都来自何处?为何来此?”
      笑三娘被他一叫才注意到房里坐着一位白衣嫖客,便笑盈盈地走上前,道:“公子哪里人,如何称呼?”
      “京城。姓朱。”朱潇尘道,“要不要我带你走一趟衙门?”
      笑三娘故装娇滴滴的笑靥,身子一移,和朱潇尘挤做一张长椅,朱潇尘不怀好意地笑起来,随之起身。
      “年轻人,说话的时候不要那么大的口气!小心祸从口出!”笑三娘见他不够地方坐,脸上洋溢起倚老卖老的笑容。
      “哦,那我应该怎么说?咳咳,我应该说,笑三娘与山贼金顾胜暗中做拐卖良家妇女的勾当!一个姑娘一百两银子,今夜花了一千两银子买回十个姑娘,打算明晚新人表演,狠赚一笔!”朱潇尘斜倚墙壁,看着笑三娘红一阵白一阵的圆脸,微笑道:“我这么说对吗?”
      “你?你是谁?”笑三娘险些翻下椅子,眼前的白衣人竟对她的事了如指掌,连她的如意算盘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怎不叫笑三娘恐惧?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你的底细我一清二楚。”朱潇尘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念道:“笑三娘,实名杜小花,临安人氏,出生于贫苦家庭,父亲是酒鬼,你七岁的时候被父亲卖给一家酒店的老板当童养媳。十五岁被酒店老板践踏并买进青楼,几年后,你结识了不少财主,经商头脑可不一般啊,没多久便取代了怡红院的老鸨并做了老板娘。如此赚钱仍嫌少,渐渐地做起了诱拐年轻女子,每日收入上百两……”
      “够了,够了,你到底想怎么样?”笑三娘见他调查得如此详细,心虽惧怕,脸上却极力保持着谄媚的笑容,接近朱潇尘,手捂丝绢轻拍他胸膛道:“你开个价吧,要多少?:”
      朱潇尘一个旋身坐到床上,翘首望天,居傲地笑道:“本公子不缺钱。”
      “朱公子,那您有何需求?”笑三娘挨坐到床上,朱潇尘笑嘻嘻的脸上突然失去色彩,严肃道:“怡香院关门大吉,而你,在牢房里过完下半生。”
      笑三娘沉下了脸,眼露凶光,朱潇尘用眼角一瞟,暗笑:“瞧你要打何主意?”
      “时候不早了,县衙的捕快们正等着我喝酒呢,告辞!”朱潇尘起身出门,笑三娘急喊“留步”。朱潇尘未止步,已走到楼下,笑三娘急得满头大汗,也顾不上抹,直追下楼,喊着:“朱公子,有事好商量,您别走啊,请等等!”
      “什么事呀妈妈?”一紫衣姑娘见笑三娘如此身躯竟健步如飞,便拦下相问。
      “晓儿,你快拦下那个白衣公子!快去!”笑三娘手扶楼梯栏杆,大口喘气。
      “公子等等!公子……等一下!”晓儿急追上去,娇喘微微,终于抓住朱潇尘的衣襟。
      “姑娘,请放手。”朱潇尘拂袖甩开她的手,正欲走,一把纸扇抵住咽喉,一看,竟是顾文浩,“这位兄台为何如此不近人情?人家姑娘好意留你,怎能再三推辞?”符文好收起纸扇,对晓儿道:“准备一桌好菜,我请这位兄台喝两杯。”
      晓儿欣然退下,朱潇尘笑了笑,道:“兄台如此盛情,我就不推辞了,请吧。”
      两人把盏言欢,晓儿与另一姑娘分立左右侍酒。
      “在下顾文浩,苏州人氏,特来扬州求学。”顾文浩举杯道,“今日有缘结识兄台,实在万幸!”
      “四海之内皆兄弟,相逢即是缘!在下朱潇尘!请!”朱潇尘将杯一晃,两人对饮而尽。
      “朱潇尘!”声至人到,颜如意一阵旋风刮进来,随手抓起酒桌上的筷子,指着朱潇尘,瞪着,瞪得朱潇尘一脸惊骇。
      “小兄弟,你想做什么?”朱潇尘试着推开他的筷子,颜如意复指着他,朱潇尘只好乖乖不动。
      “我想扁你!”筷子一扔,双拳齐出,朱潇尘双目受击,一个趔趄摔下锦凳。
      顾文浩见颜如意满脸唇印,忍不住低头偷笑。“小兄弟,你别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要讲理!”朱潇尘避于酒桌对面,颜如意一抹脸上的唇印,恶狠狠地看着朱潇尘。朱潇尘这才看清他脸上斑斓的唇印,恍然大悟笑起来。
      “你敢笑!”颜如意绕桌追去,朱潇尘躲到顾文浩身后,道:“小兄弟你生得那么俊,当然备受姑娘的喜爱,留下满天星星也是理所当然!”顾文浩止笑将颜如意劝坐下来,取杯斟满酒,递于颜如意,道:“颜兄饮完此酒,消消气。”
      颜如意闻着酒气,呛得直掩鼻,推过酒杯,道:“这么难喝的酒,如何咽下肚子?不喝!”
      顾文浩一时哑口无言,朱潇尘长笑不已。
      “你笑什么?”颜如意险些又动手扁他,幸好顾文浩阻止。
      “我想笑就笑,你管得着?”朱潇尘道,“我看你真像滴酒未沾的孩童!”
      “你才是孩童!”颜如意道,“喝酒伤身,我爱惜我的身体,不想喝!你说,是不是你指使那些姑娘纠缠我?!”
      “无可奉告!”朱潇尘道,“我现在有要事在身,懒得理你!顾兄,改日我请你,先告辞!”
      “你别走!”眼看朱潇尘即将迈出门,颜如意两步跨到门口拦下。顾文浩看着他所使的步法久久出神。
      “你的速度倒挺快!”朱潇尘前无去路看着他的脚,突然蹲下身子,仔细地打量着颜如意的双脚,赞道:“好功夫!”
      “看什么看!”颜如意提脚踢去,朱潇尘退后躲开,随之闻到一缕幽香。
      “小兄弟,你可真香!”朱潇尘脱口一说,顾文浩听了顿起疑心。
      “哧哧哧”几声,一阵香水雨喷向朱潇尘,颜如意手握香露瓶子,朝朱潇尘乱喷,道:“让你尝尝颜家特制香水!”
      “喂,喂!别喷了!”朱潇尘闻闻自己的衣裳,道:“我一个大男人洒香水岂不成笑话!”
      “这可是我家特有的香露!我们家无论男女老幼都要使用。因为它不仅清新幽香,还能使人神清气爽,消除疲劳!”颜如意说着往自己身上洒香露。
      “也只有你们颜家才有这么怪的规定!”朱潇尘说着,忍不住闻起自己的衣裳,笑道:“确实令人神清气爽!小兄弟,你卖一瓶给我吧!”
      “不卖!”颜如意晃了晃香露瓶,揣进怀里,道:“这是我娘特别送我的,那可是香水之王!仅此一瓶!”
      顾文浩想了许久,终于开口问道:“颜兄是苏州人?”
      “没错。”颜如意道,“我知道你也是苏州人,家住城东,而且是苏州城有名的才子!”
      “哎呀,原来你就是那个令一叶枫闻风丧胆的才子,真是文武双全!”朱潇尘朝顾文浩抱拳一揖,道:“失敬,失敬!”
      “一叶枫算什么东西,不就是通缉犯一个!不值一提!”顾文浩道,“我听说他败逃到北方,不敢再踏入江南!”
      “是吗?”朱潇尘笑而不语,心道:“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你说真的?”颜如意急道,“一叶枫真的离开江南?”
      “那还有假?江南现在风平浪静,那还不说明一叶枫逃离江南?”顾文浩道,“而且,官府的人正紧锣密鼓地迎接宫里的皇亲国戚,一叶枫哪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朱潇尘忍不住背身偷笑。
      “我不相信!一叶枫才不惧怕任何人!”颜如意道,“他天不怕地不怕,任谁也抓不住!”
      “颜兄,你还在为一叶枫说话?当心惹祸上身!”顾文浩忽然闪过一丝疑惑,道:“那日在船上,你手里的打狗棒果真是一叶枫所赠?”
      朱潇尘听罢,疑色乍现,竖耳倾听,心道:“我已将打狗棒赠予意如小姐,小兄弟何来打狗棒?”
      颜如意吱唔半晌,顾文浩忙追问:“我听说一叶枫将打狗棒送给蝴蝶美人当作定情信物……”
      “荒谬!”颜如意未待顾文浩说完已截住,道:“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可能认识一叶枫,更不可能有打狗棒!”
      “那你当日所拿的打狗棒何来?”顾文浩直追不舍。朱潇尘亦睁大好奇的眼睛看着他作何解释。
      “是一叶枫送我的。”颜如意道,“反正打狗棒现在在你手上,你还问那么多做什么?有种你就抓我去报官!”朱潇尘见他连篇谎话,不禁笑道:“你和一叶枫是何关系,为何他把打狗棒送给你?”
      “一叶枫他……他见我很有习武的天分,于是把打狗棒送我!”颜如意道,“就这么简单!”
      “不对!”朱潇尘锐目看着颜如意的脸色。颜如意眼珠打转,坐到凳上,一手遮住眼,一语不发。
      朱潇尘走到他旁边,坐下,本是审问的表情突然笑起来,道:“我敢确定一叶枫将打狗棒赠予颜家小姐,绝对没有送给你。小兄弟,你又说慌了。”
      “你那么确定一叶枫把打狗棒送给颜家小姐,你见过颜家小姐不成?”颜如意道,“颜家小姐素来戴着面纱,连她的贴身丫鬟尚不知她的真容,你怎么知道一叶枫是送给她还是送给哪个戴面纱的女子?”
      “这个……”朱潇尘被他问住了。
      “颜兄,你又怎么知道颜家小姐的丫鬟尚不知她的真容?难道你见过?”顾文浩道,“一叶枫赠打狗棒给颜家小姐,此事不假!也就是说,你是怎么从颜家小姐手上取得打狗棒?还有,你刚才所使的功夫事颜家小姐的独门功夫,难道你就是她本人?”朱潇尘猛一颤,如被电击,怔住了。
      “胡扯!你以为你是谁,说公就是母?”颜如意拍桌而起,看着朱顾二人寻根究底的神情,突然笑道:“你们想知道打狗棒的来历是吧?”
      “确切地说,应该事颜兄的身份才对。”顾文浩道。
      “好,那我就实话对你们说。”颜如意道,“我事颜家小姐颜意如的哥哥颜如意!我妹妹所使的步法叫萦波幻步,是我所教。我妹妹的事就是我的事,你们还有何疑问?”
      “你真是意如小姐的哥哥?”朱潇尘道,“小兄弟你可别再说谎。”
      “我有必要说谎骗你们?”颜如意道,“再说了,我和你们两位素不相识,为何骗你们?”
      “是挺有道理。”朱潇尘笑道,“可是,你刚才为何极力隐瞒一叶枫赠打狗棒于你妹妹的事实?”
      “是你们说的,和一叶枫有关系的人都会受牵连!我这个做哥哥的,怎能不保护自己的亲妹妹?”颜如意道,“顾文浩,你若抓我见官就动手吧!”
      “颜兄不必担心!朝廷要抓的是一叶枫,你是无辜的!令妹也不会受牵连!”顾文浩笑道,“等我抓到一叶枫为你报仇,都是他惹的祸!”
      “咳咳。”朱潇尘干咳两声,斟杯酒敬颜如意道:“颜兄,在下适才多有得罪,以此酒向你赔不是!”倾杯饮尽。
      “好啊!得来全不费工夫!把他们两个抓起来!”笑三娘突然出现在门口,叉腰大吼,随之而来的保镖一溜烟进屋,手执利剑,将他们三人围得水泄不通。
      “肥婆娘!你的好日子到头了!”颜如意被突如其来的包围怔住了,见他们的武器已不是棍棒,情知一场生死厮杀将来临,不免心有所俱,眼光一瞟,猛记起顾文浩非泛泛之类,于是心有所依,壮胆大骂笑三娘。
      “我的好日子天长地久!倒是你和姓朱的,死期到了!”笑三娘一挪身子进屋,随手将门反锁,下令:“抓住他们!”
      “住手!”顾文浩沉下脸,恼怒道:“笑三娘!你知不知道谁在这里?!”
      “顾公子,此事与您无关,请您离开。”笑三娘暴戾的面孔微收敛,和颜悦色道:“我们只抓他们两个!顾公子,您且避避,刀剑不长眼,伤了您就不好了。”
      “顾文浩会不会撒手不管?”颜如意急于看顾文浩的神情,忽然一把纸扇挡住视线,扇退人露,朱潇尘微笑道:“顾兄是擒”贼“大英雄,不会见死不救的,你放心好了。”
      “没错,我决不让两位仁兄受半点伤害!”顾文浩迟疑一下,将纸扇当作武器,叫道:“谁先上?”
      “也不知道顾公子真否是京城来的大官?若得罪了他,我就没好果子吃,若让这二人跑去报官,我也没好结果!”笑三娘忐忑不安,想了一下,把心一横,道:“管他是不是京城来的大官,一并杀了免除后患!”
      “你们一起上!莫留活口!”笑三娘一声喝令,众保镖奋不顾身冲上去。
      颜如意被冲上来的人吓得容颜失色,一时不知如何出招,忙施萦波幻步躲避,总能逃过攻击。朱潇尘大喊大叫“杀人了!”,横充直撞,又蹲又跳,连爬带跑,看似一副不懂武功,却能在乱剑之下毫发无伤。顾文浩扇如利器,出手如风,片刻便打倒数名保镖,阿达挥刀而上,两人打得甚烈,时而飞上梁交手,时而跳上桌案过招,屋里摆设大乱,桌毁凳残器具碎,屋外寻欢之人听说有人打架,有的抱头急窜,有的喜欢刺激便隔廊相望,竖耳聆听兵器相撞声。
      “颜兄,接住!”顾文浩避免阿达的追击,一扇打晕身旁一名保镖,脚一踢,那保镖如沙包丢向颜如意。
      “好,我顶!”颜如意高举双臂一托,随之大叫一声“啊呀!顶不住!”只见人从头顶压下来,那保镖如泰山压顶般压在他背上,一旁的保镖见状,挥剑朝颜如意劈去,忽见听叮的一声轻响,那保镖的剑被一根细针震飞,手臂亦震得生疼,那剑脱手而出,不偏不斜,径自飞上笑三娘,笑三娘尖叫救命,连连退后,剑尖直逼而来,听得一声当响,阿达火速赶来,挥刀斩下剑,道:“老板,您先避避,这里交给我们。”
      笑三娘直抹胸口,深深一吸道:“吓死我了!你一定要解决干净!我先到外面去!”便启门而出,并迅速关上门。
      颜如意险些成了剑下亡魂,正寻思着谁在救他,两把剑交错劈来,顾文浩忙跳来相援。他一脚踢开压在颜如意身上的保镖,刷刷两下击退那两名保镖,道:“你快走!”
      颜如意道了声“多谢顾兄相救!”转身便走,顾文浩以为他跳窗离去,于是脸上泛起一丝喜悦。
      “朱潇尘,你怎么样了?”颜如意一改方向,施萦波幻步奔去。
      “我是谁,能有什么事!”朱潇尘笑道,“别小看我不会武功,我跑起来可不比你的萦波幻步慢多少!”
      “看你往哪儿跑!”阿达挥刀杀来,一刀劈散两人,却没伤到对方,气得直吹胡子,再劈,刀落人去,颜如意已飘到别处,于是阿达朝朱潇尘连戳带砍,连砍四刀,刀口总是划过朱潇尘的胸前,竟未沾他半点衣裳。阿达甚气,一口气追着朱潇尘砍、“救命啊,救命啊!”朱潇尘狼狈地东躲西藏,阿达虽武艺高强,却劈不中这白衣书生,气得脸皮紧绷,咬牙切齿。
      “他竟然一点武功都没有!”顾文浩见朱潇尘仓皇乱窜,甚是惊讶,他一直以为朱潇尘是深藏不漏的高手。
      “我来救你!”颜如意拾起地上的剑飘过去,挡开阿达的刀,道:“潇尘才子,你快跑!”
      “跑?往哪儿跑?”朱潇尘四下瞅瞅,道:“门都锁住了。”
      颜如意双手紧握着剑,与阿达的大刀相抵,额上汗珠直落,香汗淋漓。
      “这个臭胡子的劲好大!我快支撑不住了!”颜如意大叫一声,松了手,剑已被阿达挑走,随之听到一声撕裂,颜如意左手袖子被刀割开一道长口子,他举手挥臂之间,露出如雪如脂般的肌肤。阿达一怔,心道:“这小子的皮肤可真嫩!”
      “看什么看!”颜如意忙垂下左手,脚下一迈,右拳出击,阿达的左眼猝不及防受袭,顿时眼冒金星。阿达勃然大怒,抓起刀连砍不止,颜如意左躲右闪,一时间步法大乱,心道:“我只知道向前使萦波幻步,这退后的步法是什么啊?”
      吱的一声响,颜如意的左袖又裂开一道长口子,幸没伤及肌肤。他又气又窘,挥右袖掩左臂露出的肌肤,疾斜退、“你那么怕人瞧见你胳膊,那我砍下来瞧个清楚!”阿达愈发用力,刀刀生风,哗哗作响。
      一个伤兵绊倒正在大步后退的颜如意,阿达见罢,兴奋地追上去,高举利刀,道:“我砍断你的手!”
      叮!一枚细针不知从何处而来,弹飞阿达的刀,未止,那细针一个反弹,竟穿过阿达的手腕,飞向那个伤兵的右肩,那伤兵本欲抓起地上的剑刺颜如意,未料肩上意疼,竟动弹不得。
      阿达吃惊地握着那只穿孔的手腕,脸上的惧色随着他的猜测越来越浓。
      “这里竟有如此高手,此人若想取我性命,那是易如反掌!我该怎么办?”阿达退到一边,一副胆战心惊的样子,那些保镖亦被顾文浩伤得没剩几个,见阿达避站在一旁,便紧随着他退到一处。
      “颜兄,朱兄,你们没事吧?”顾文浩展扇一笑。
      “没事。”朱潇尘理了理衣裳,道:“刚才真是险极了,若不是颜兄相救,恐怕我早已见阎王了。”两人相视一笑,不约而同地看着颜如意,见他右手掩着左手退到一旁喘息,以为他受伤,便齐声问:“你受伤了?”
      “没有。”颜如意尴尬一笑,道:“我的衣服破了。”
      朱顾二人听罢,大笑起来。
      “行了,别心疼你的衣裳,回头我送你几件。”朱潇尘道,“我们走吧。”
      “走?去哪里?”颜如意疑惑地看着他,道:“门锁了,是你说的。”
      “门锁了,窗可没锁。”朱潇尘道,“你还不跳窗?”
      颜如意走到窗前,往楼下一看,大叫起来:“下面是水!要跳你自己去跳!”
      “你从屋顶摔下来也没死,现在跳楼也死不了的。再说,你不是会轻功?”朱潇尘道,“赶紧跳吧,晚了谁也救不了你。”
      “你连三脚猫功夫都不会,要担心就担心你自己吧!再要被人追杀,我也不救你!”颜如意两步闪到顾文浩身边,道:“顾兄,多谢你相救!”
      “哼,是我救你的,你谢我才对!”朱潇尘不服气地摸着鼻尖,心道:“要不是看在意如小姐的份上,我还想戏你一番!”
      “不用客气。夜深了,我们走吧。”顾文浩踢开门,与他并肩出去,见笑三娘缩在远处不敢吭声,顾文浩高声道:“本公子会记住今夜之事,你好自为之!”
      笑三娘一听,吓的软坐在地上,嘀咕着:“完了完了,他准会伺机报复!他若真是那大官,我的怡香院就完了,我也玩完了!”
      夜半人静,下弦月,夜半时分升起,淡淡的月光温柔地洒在大地,偶尔闪出数颗星星,细看之下,它们似乎又隐去了光芒。
      三人离开怡香院,颜如意如脱笼的小鸟,欢呼雀跃起来。
      “这兄妹俩的言行可真像!”朱潇尘出神地看着颜如意,心道:“颜家的人可真不一般,男的俊的出奇,女的美得让人销魂”不禁浮想起颜意如含笑的明眸,轻叹一声,道:“盈盈一笑清风中,明眸流盼断人肠”“”“”“”
      朱兄自言自语,难道是在思念家中的美娇娘?“顾文浩凑趣地拍了拍他肩膀。
      “什么,萧尘才子已有家室了?”颜如意跳到朱潇尘跟前,眉开眼笑道:“什么时候带我和顾兄去见见嫂夫人?”
      朱潇尘纵声大笑,蛮有兴趣地看了看自己,笑道:“你们看我像有家室的人吗?”
      “有家室的人会写在脸上不成?”颜如意道:“顾兄的脸上也没写着他有没有妻子。”
      “以我之见”“”“”“”朱潇尘道:“你的脸上也没写着有否妻室,我们也不免怀疑你欺瞒弟妹,在外面拈花惹草。”
      “我拈花惹草?”颜如意好似从来没有听过如此爆笑的话,竟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朱顾两人看了不免好奇。
      “我们真没好好地介绍过自己。”顾文浩道,“我先说吧。我年方二十,尚未娶妻,无牵无挂,我的父亲是当朝吏部尚书,仅我一个儿子,”
      “好,该我说”朱潇尘略想,笑道:“我也年方二十,未曾有过婚约。我父亲是京城一间客栈的老板,我的兄弟姐妹甚多,具体几个我也不清楚。”
      “哇!你的父亲可真够风流的,儿女多不胜数!”颜如意道,“一个客栈的老板能有这么大的能耐,真是难以置信!”
      “是啊,你父亲有几个老婆?”顾文浩道,“难不成有三宫六院?”
      “差不多。”朱潇尘笑道,“具体有多少个我真的考究考究一下。”
      “哈哈,令尊可够风流的!”顾文浩道,“仁兄你日后可得青出于蓝胜于蓝!”
      颜如意轻哼一声大步先走。“哪里哪里,家父虽然妻妾成群,但我不认为是好事!”朱潇尘笑道,“吾心一颗,眷侣自当唯一。”
      “好,朱兄可真专情!”顾文浩道,“在下万分佩服!呃,颜兄呢?”
      “在前面。”朱潇尘笑道,“颜兄的故事最神秘了,要不怎会疾走不语?”
      两人追上颜如意,一左一右拦下他。
      “该你说了。”朱潇尘道,“你的故事一定精彩。”
      颜如意吞吐良久,方笑道:“我哪有什么故事!”“你不肯说,是不把我们当朋友?”顾文浩道,“我们保证决不让嫂夫人知晓。”
      “什么嫂夫人!我是……”颜如意哭笑不得,顿了顿,道:“既然两位仁兄都说了,我也要好好介绍自己一下。我年将十八,与二位一样无任何婚约。我是家中的独女……嗯,独子……”
      “独子??”朱顾二人齐声问,“你不是有妹妹吗?”
      “好好好,刚才我一时糊涂,和你们一样,有重男轻女的观念,把我妹妹忘了。”颜如意慌忙解释。
      “喂,喂,说话可注意了,我才没有重男轻女的观念!”朱潇尘道,“我绝对尊重女子!不过,你的话大有问题!”
      “什……什么问题?”颜如意道,“我确实有个妹妹。我父亲是翰林大学士,信不信随你们!夜已深,我先走了。告辞!”便大步往前走。朱顾二人欲赶上,颜如意一个拐弯,施萦波幻步跑远了。
      “颜如意怎么走的如此急?”顾文浩看着他远去的方向,心道:“他似乎有事隐瞒。”
      前方是一个十字街,朱潇尘驻足相问,“文浩兄,何去?”
      “明日书院招新,我先回客栈了。”顾文浩拱手道,“后会有期!”往右拐,离去。
      月凉如水,偶尔徐来一阵清风,波光粼粼的水面泛起星白的月光,朱潇尘倨傲于岸边,月光下,他的皓白衣裳愈显明亮洁白,衣袂飘飘,顿觉人物更俊秀风流。
      只见他双臂一扬,一阵凉风拂来,他衣袂轻飘,随风送来一阵悦耳的笛声。笛声婉转动听,时而高亢,时而低沉,有高山之雄,也有流水之秀,韵味悠长。岸边一颗老槐树静默着,树上的鸟巢微微晃一下,巢中并头而眠的鸟雏香甜的睡着,偶尔渣渣小嘴轻语一声,复睡着。忽然跑来一只流浪狗,伴在朱潇尘脚边,靠头便睡,朱潇尘微微一笑,仍然吹着竹笛。
      颜如意将近驿馆,忽听一阵美妙的笛声传来,心头一怔,喜道:“这笛声……这笛声……一叶枫的笛声!他在附近!”撒腿便跑,寻着笛声的方向飘去,从一街头跑到街尾,从另一街尾飘到街头,发现不对,他竖耳细听,确定笛声方向,复施萦波幻步飘去。
      “没有声音了!”颜如意跑的香汗淋漓,笛声忽止,他不知所措,环视四周,此处是一条细窄小巷,各家各户门庭紧闭,连狗吠之声也没有,仿佛世界万物都静止了,静得他只能听得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和他急喘的呼吸声。
      “这是什么地方?”颜如意忘了自己穿过多少条街巷,在这陌生的城里,顿感茫然无助,他一路走着,走出小巷,刚到巷口,一阵马蹄轻扬而来。
      “终于看到人了!”颜如意大喜,脚下一迈,飘到路中央站定。
      “谁?”马上之人远远地策马止住,道:“你想做什么?”
      颜如意跑近道:“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问一下驿馆怎么走?”
      “驿馆?”那人看了看颜如意,见他穿着不差,不免奇道:“这么晚了,你怎么一个人在大街上乱走?”
      “我迷路了。”颜如意据实相告:“这是我第一次来扬州,是要求学的。谁知道天意弄人,路途坎坷,还早贼人所劫,与同来的书童失散了。这位兄台,你也是儒生,定知道驿馆在哪里,请告诉我吧。”
      那人略想一下,道:“我带你去吧。你快上马。”
      “谢谢你兄台!”颜如意展眉一笑,理了理衣裳,道:“我跟在你后面就可以了。”
      “那怎么行。夜已深,你走到天亮才能到驿馆。快上马吧。”那人道,“我的马儿较快。一个时辰就能到达。”
      “这……”颜如意想到与陌生男子共骑,不免有肌肤之亲,不禁踌躇起来。
      “大丈夫,别扭扭捏捏。快上马吧。”那人道,“你尽可放心,我是良家子弟,绝不趁机敲诈你!”
      颜如意闻之,纵身上马。
      “兄台会轻功?”那人见他轻跃上马,笑了笑,扬鞭便走。
      “会一点。”颜如意一手隔胸,一手轻搭在他腰间,身子始终与那人保持一定的距离。
      “我叫崔勉。”那人道,“兄台你怎么称呼?”
      “我姓颜,名如意。”颜如意道,“家在苏州。”
      “那我叫你如意吧。”崔勉道,“你要去英杰书院还是俊才书院读书?”
      “我……”颜如意想到自己身无分文,难以去书院读书,便笑道:“我还没想好。”
      “看得出你是富家子弟,不用想都知道你去英杰书院。”崔勉笑道,“不过学问不分贵贱,去哪个书院都是一样的知识。”
      “你说得对,知识不分贵贱,在于人心,人心向学,无论环境如何,总会有所收获。”颜如意道,“我求学的目的不是为了功名,去哪儿无所谓。”
      “你不为功名,那为何求学?”崔勉道,“我可不明白。”
      “人各有志,我求学是因为我喜欢追求知识的过程。”颜如意笑道,“总的来说是为了修身养性,做一个好人。”
      “为了做一个好人?”崔勉道,“你这份胸怀我实在是理解不了。对了,你说你遭贼人所劫,怎么回事?”
      颜如意便把船上到怡香院发生的事情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崔勉。
      “你放心吧。恶有恶报,那些强盗会落网的!”崔勉道,“你不必为束修担心,俊才书院广招贫寒子弟,就去那里吧。”
      “没有束修也能进如此盛名的书院读书?”颜如意虽喜犹疑,道:“你在开玩笑吧?”
      “绝对不假。”崔勉道,“我在俊才书院读书,清楚得很。明日你就去那里吧。明日是报名的最后一天,你要早点去。”
      “好,我记住了。”颜如意按耐不住心中的欢喜,忍不住朝天大叫起来:“我还是可以读书的!谢谢你,老天爷!谢谢你俊才书院!”
      到了驿站门前,颜如意方看清这位好心人的脸,崔勉虽无朱潇尘的俊,亦无顾文浩之秀,却透着几分英气,且年纪与他相仿。颜如意看着顿觉亲近几分。崔勉亦看清颜如意的面容,心下暗叹:“好俊俏!”
      一名官兵跑来,道:“你们有事吗?”
      颜如意上前道:“我是翰林大学士颜涛之子,想在驿馆暂住一宿。”
      “请您稍等,我这就进去通报。”那士兵言毕跑进。
      “时候不早了,我先走了。”崔勉跨上马,道:咱们书院相见。“便策马离去。
      颜如意倚门而立,心头仍感动着崔勉送他到驿馆,道:“崔勉真是热心肠!”
      “颜公子,让你久等了!”一个头发鬓白的老头走出门,脸上尽是欢喜的笑容。
      “您好,老伯!”颜如意躬身一拜。
      “好好好,你爹与我乃同窗好友,哎,二十年不见了,想不到他的儿子长这么大。”那老头笑眯眯道,“快随我进去吧。”
      两人进门,那官兵便合上门。
      那老头名宋之礼,与颜涛有同窗之谊,且两人高中时的阅卷恩师乃王良廷。二十年前,宋之礼与颜涛同时爱上王良廷之女王艳雪,而王艳雪心里只有颜涛,他只能默默退出,至今尚未娶妻。后因王家灭门事件影响,宋之礼从礼部侍郎被贬为扬州驿馆馆主,专门负责途径扬州的书信传送之职。
      “颜公子,你可知道老夫?”宋之礼和蔼地笑着。
      “您是这里的馆主。”颜如意道,“但不知道您叫什么,我以前也没见过您。您是我爹的同窗好友,我怎么没听爹爹提过呢?”
      “老夫姓宋,名之礼。”宋之礼道,“我和你爹有二十年未见,他可能已经忘记我了。”
      “您就是宋之礼,宋伯伯?”颜如意惊讶地叫起来,“您就是我娘常提起的宋伯伯?”
      “怎么,你娘……你娘……”宋之礼浑浊的双眼中透出欣喜,瞬间又失去了光芒,道:“王家满门遇害,她也是没逃此劫……你娘不可能是她……唉,颜涛啊颜涛,你怎能负了她!”
      颜如意见他泪光点点,脸上痛苦无比,不禁问道:“宋伯伯,您没事吧?”
      “我没事。”宋之礼轻叹道,“当初我若强行把她带走,她也不会遇害……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宋伯伯,您口中的”她“是谁呀?”颜如意奇道,“是您妻子吗?”
      “不是。”宋之礼顿了顿,别身拭泪。颜如意看了甚是奇怪,心道:“我从每看见过这么大的人还流泪。我爹从不流眼泪,就连我生病得快死了,他也不掉一滴眼泪。”
      “你爹好吗?”宋之礼恢复常态,道:“你怎么在扬州?”
      “我爹奉旨上京了,他很好。”颜如意道,“我是来扬州求学的。”
      “哦,那你娘也去京城吧?”宋之礼道,“我听说你爹复职了,你们应该都在京城才对。”
      “那我就不知道了。”颜如意道,“我娘极少出门,更是忌讳去京城。”
      “为什么?”宋之礼大为奇怪道,“京城不好吗?”
      “我娘说京城里有仇家,她不能去京城。”颜如意道,“可是我问她仇家是谁,她自己也不知道。”
      “有仇家?”宋之礼怔住了,忧郁的双眼顿时发出光芒,激动的声音发抖,道:“你娘……你娘……真的是王艳雪?真的是王艳雪?真的吗?”
      “宋伯伯,您怎么了?您……很激动?”颜如意看着他喜极而泣的样子,心里好不疑惑:“宋伯伯和我娘是什么关系?”
      “我很高兴,很高兴啊!”宋之礼顿时神采奕奕,仿佛年轻了几许。颜如意见他的状态大变,实是难以明白,不觉连打了三个哈欠。宋之礼本欲吩咐下人送几样菜到偏厅欲他相酌,见他困意甚浓,便笑领他到厢房休息。
      颜如意沾枕便睡,忽然一片枫叶飞进屋,咚地一声插进他床边。他一惊醒来,一阵朗笑声渐近,乍看之下,伊戈白衣人戴着精致的枫叶面具,鹤立于床边。
      “一叶枫?”颜如意忙跳下床,欣喜地看着他,忽皱眉退后,搔首疑道:“你不是一叶枫!”
      那白衣人一旋身坐到床上,才从袖里取出一片枫叶把玩,道:“你不怕一叶枫吗?”
      “我连真的一叶枫都不怕,还怕你吗?”颜如意道,“你是冒充的!”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一叶枫?”白衣人轻抚面具,道:“你说说看?”
      “一叶枫的面具不是枫叶,是一只蝴蝶!”颜如意不慌不忙道,“你模仿得不像!”
      “那叫哪门子的一叶枫!叫一只蝶算了!”白衣人慢慢地摘下面具,颜如意的眼睛也渐渐睁大,枫叶面具下面是一个蝴蝶面具!
      “一叶枫?”颜如意将信将疑地看着此人突然间与一叶枫分毫不差的模样,道:“你真的是一叶枫!”
      “我的面具本来是枫叶,你知道为什么改成蝴蝶面具吗?”一叶枫道,“你肯定猜不出来!我告诉你吧,我是为你而换的!”
      “为我?”颜如意听得一头雾水。
      “对,为你。”一叶枫突然抓住他的手,深情款款道:“你的戏蝶图让我魂牵梦萦,为了你,我将枫叶面具换成蝴蝶形状。这还不够,我要把枫叶都换成蝴蝶镖!你看!这些都是蝴蝶镖!”说着,掏出一把细致的蝴蝶镖。
      颜如意楞住了,半晌,一滴清泪滑落下来。一叶枫哈哈大笑,松开他的手,道:“你感动了?不过,我不喜欢你!我喜欢的事颜意如,不是你!”话毕推门而出,朗笑声复响起,道:“你是人妖!哈哈哈哈……”
      “我是颜如意!颜意如就是颜如意!”颜如意追出门,笑声渐远,消失了。
      “我是颜意如,我是颜意如……”颜如意猛睁开双眼,一抹额上汗珠,长吐一口气,道:“原来是做梦!现在什么时候辰?咦,天亮了。”
      “颜公子,您醒了吗?”门外有人喊。
      “醒了。”颜如意起身,叠好床被,前去开门。两名侍女端水缓缓进屋,昨夜那守卫笑道:“颜公子,请您梳洗。馆主在大厅等您。”
      梳洗毕,侍女出。颜如意换上宋之礼送来的新衣裳,对铜镜一笑,道:“真合适!”便大步出门。
      来到大厅,见三个礼箱次第放着,颜如意心道:“有人送礼给宋伯伯。”
      “颜公子,你起来啦?”宋之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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