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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灭口 他天生冷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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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玟锦祖籍是江苏裴氏,世祖朝时,族长裴照入宫为相,裴氏自此发迹,世代簪缨。
裴玟锦的父亲裴熹任户部尚书,内阁首辅,领太傅的虚职,是名副其实的权臣。
母亲刘雯则是华阴山城刘氏嫡系子孙,身份高贵,才姿羡人。
两人门当户对,郎才女貌。
但事实上,当年裴熹另有归属,是他母亲一意孤行,强行逼裴熹求娶。
两人婚后生活并不融洽,裴熹很快把心上人接进府中,地位和刘雯平起平坐。
刘雯心高气傲,咽不下这口气,整日活在怨恨中,最后在临盆那天,难产而死。
大夫说是郁结于心,但裴玟锦克母的消息很快流传开。
裴熹不喜欢刘雯,连带着也不喜欢这个儿子,其他孩子更不和他玩。
而裴玟锦因出生时过了病气,自小骨子虚,又有克母的传言,裴熹一直将他关在府内。
外界都知道裴熹有个病弱的嫡子,但一直见不到真容,反而是他和另一个女人的儿子占尽风头,那就是《仵作京华》这本书的男主——裴书浚。
听人说,裴书浚自幼聪颖,文武双全,长相更是无可挑剔,八岁就受封太子伴读,是京城人人称道的天之骄子。
裴熹有三个儿子,四个女儿,但若论长相,没有人比得过裴玟锦。
起初还会有人挑衅这个病秧子,往他院子里丢蜈蚣,爬墙装耗子吓人,甚至把他洗了晾干的亵衣剪的稀巴烂,但裴玟锦总是温温和和,从没发过脾气。
久而久之,大家都知道这位是个好相与的。
裴母也向来喜爱温润乖巧的孩子,很快就把裴玟锦的待遇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后来大家都知道,裴熹的嫡子更了不得,四书五经烂熟于心,连兵法诡道也涉猎其深。
除了身子弱不能习武,几乎是个全才。
但就当他混的如鱼得水的时候,府内发生了一件古怪的事。
原来是杨姨妈中毒险些丧命。裴熹下朝回来,听说此事,大发雷霆。
他为人刚直,最不喜耍心眼手段,当晚就查到了裴玟锦头上。
下人在他房内搜出来毒药。
“你还有什么好说?”裴熹把东西扔在他面前,还是留有余地,等着他作何解释。
裴玟锦总是摆着一副笑脸盈盈的模样,初见时如沐春风,但看久了反而有些瘆人。
因为他每次都笑得毫无二致,嘴角扯出一个精准而一致的弧度,眼底却仿佛藏着万丈冰山,若窥得一二,便让人不寒而栗。
他当时就是这样的眼神。
裴熹看得心头一颤。
“你...”
他没有为自己辩解,裴熹第二日把他送去乡下,同行的还有一个奶妈,是裴熹当天从外边招进府来的。
没了裴家人的管束,裴玟锦渐渐现出原形。
他其实很讨厌蜈蚣,会特意拿着树枝在草丛里翻找,扒拉出一条,拿石头砸出汁水。
也不喜欢别人动他的东西,因为会沾染不同的臭味。
但在裴府,他要装作满不在乎。
他天生冷血,缺乏同情心,也没有那么多的情绪。但裴熹的儿子不能是怪物,所以他伪装良善,被人刁难也默不吭声,专心扮演着一个正常人。
但这种日子很无趣,他每天都要笑,对着讨厌自己的人也笑,活像个没脑子的傻蛋。
所以他略施小计,从那个窒息的环境中解脱出来。
车轮压过夯实的土路,碧绿的竹林犹如波涛,悬挂的料丝灯频繁撞击着车壁。
裴玟锦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女子温暖的臂弯中,然后便是温凛姝倚过来的大半张脸。
她呀了一声,看起来很惊喜:“你醒了?”
他们正赶往白马寺,路上裴玟锦染了风寒,一直高烧不退,到现在才稍有好转。
徐兰看着他的眼里满是愧疚:“是为娘不好,知道你身子虚,还大老远跑过来,这要是有什么闪失,叫为娘如何是好。”
她没有身孕的时候,最爱求神拜佛,这好不容易得了两个璧人似的孩子,自然是要来向菩萨还愿的。
只是白马寺在城外,来回路途要耗上两三天。除了他们,徐兰还带了婢女和车夫,夜里随意找了个客栈落榻,没了府内悉心照料,裴玟锦立马感染了风寒。
他从小就多病,且来势凶猛,一个小小风寒,比寻常人染了瘟疫还闹得厉害。
前前后后折腾了许久,中途还让婢女小石回去拿了趟药,直到七天之后的一个黄昏,一行人才恍恍惚惚地赶到目的地。
“还真是个少爷命。”温凛姝对着身娇体弱的某人摇摇头。
寺内的住持和徐兰是老相识,看到她身边的两个小孩也并未惊讶,只微敛神情打了声招呼。
因为是头七跑香的日子,他叫了个杂役带他们先下去休整,直到用午膳的时候才又出现。
“施主虔诚,佛祖会保佑你的。”
徐兰长相温柔,看了看自己两个孩子,眸光泛着浓浓的母爱。
四月惠风和畅,苍郁的榆树后掩映着鼓楼,悠扬的鼓声从树叶罅隙间滑出,坠落在路过香客的耳畔。
徐兰随着住持往禅堂参禅,广单上陆陆续续坐满了人,温凛姝二人由婢女照料着,在寺院的池塘下喂鱼。
还未□□的荷花静静躺在硕大的莲叶上,微凉的清风在河面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温凛姝拨开鱼饵分批次撒下,一大群金鱼涌动着扑腾过来,偶有两只黑白斑点或是黑色的小鱼混杂其间,可怜兮兮嚼着剩下的渣滓,又躲进深不见底的角落。
温凛姝转过身,两只胳膊搭在栏杆上,因为身高不够而显得姿态别扭。
她没有在意,嘴上随意切换好几首口水歌,整个人被裴玟锦裹在阴影之中。
小朋友的个子窜得很快,且这个年龄的女孩普遍比男孩高。
裴玟锦却是个例外,尽管脸上还稚气未脱,肉嘟嘟的下巴尽显圆顿,但身条瘦瘦高高的,肩膀比腰身宽出一截,长袍下是两条笔直的长腿。
小小年纪便有了以后清隽倜傥的风范。
注意到温凛姝酸溜溜的视线,他一如既往笑得纯良无害,乌黑的发带绑在后脑勺,根根分明的秀发如柳条般轻颤。
“姐姐在看什么?”他明知故问,一双凤眼眯成细绳,下巴微微翘起。
温凛姝和他相处几个月,知道这是他成心逗乐的神情,便没好气地撇过视线。
余光中扫到了不远处一抹熟悉的身影,还没等她细细分辨,那人转个弯已经消失在了拐角处。
白马寺规模很大,结构也很复杂,抄手游廊通到四面八方,常常是转个弯,已经是另一幅光景。
不一会儿,几个家仆急匆匆地赶到,为首的撑着胳膊喘了口气,指了指着三条不同的分岔路。
“石川真?”温凛姝不太确认,自从那日上了马车,他们就再没见过。
她想石川真和他们的遭遇应该差不多,都被疯女人卖给了大户人家。
裴玟锦拉住了她的手腕,温凛姝回头,发现男孩脸上现出某种兴奋的预感,连一贯和谐的五官都隐隐有崩坏的意味。
“怎么了?”等到他开口的时候,因为极力压制某种情绪,声音反而透出几分古怪的冷漠。
“那个人好像是石川真,我去看看。”她不是没看到那几个家仆凶神恶煞的模样,想必石川真惹上了什么麻烦。
毕竟也是一起关过小黑屋的交情,她没有冷血到见死不救。
裴玟锦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腕,波澜不惊的心底划过一丝不快。
温凛姝这才注意到他的异样,可当裴玟锦抬起头时,脸上又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我陪你去。”
“也行,咱们快跟上。”温凛姝点点头,没再多想。
为了不被发觉,他们保持了七丈远的距离,直到几个身影消失在一片绿色的竹海中。
白马寺靠山而建,后院连着竹林和荷池。上山的路只有一条,他们若是继续跟上,极有可能在半道被发现。
温凛姝对很多事情都不够热心,但只要决定去做,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她给裴玟锦摘了片硕大的芭蕉叶,又给自己编了个草环戴上,两个人亦步亦趋,沿着六只深浅不一的脚印持续前进。
终于在半山腰上,发现了躲在假山里瑟瑟发抖的某人。
石川真依旧很胖,一双虎眼还残留着几分惊恐,小胖手满是粘稠的液体。他看到是温凛姝二人,哇的一声扑过来,把手上的污渍全都蹭到了她身上。
“你怎么回事?”温凛姝直觉现在不是寒暄的好时机,忍着想让人把他扒拉走的心思直奔主题。
“我…”石川真抹了把虚汗,语无伦次。
“慢点说。”
“那个疯女人是个杀人魔!”他顿了顿,眼睛瞪得老大,“她把我们卖了后,又会折回来把收养的人家杀了,再把我们抓回去!”
“很快就要轮到我了,马上就是你们!”
石川真的气音在假山洞里徘徊,他不敢大声说话,生怕把那几人引过来,他发现这件事过后,就想方设法的逃离,但每次都会被抓回去。
他没有温凛姝和裴玟锦的幸运,买了他的那户人家原本有个儿子,只是去年染上怪病,需要纯阳之命的鲜血维持生存,而石川真就是这样一个供血包的角色。
他说的很离谱,温凛姝皱了下眉,显然没有全信,落在石川真身上的视线,也透着几分审视。
“你觉得他说的有几分可信?”她看向裴玟锦。
男孩一本正经地断定:“五分。”
“...”
这就是人和人之间的信任吗?
石川急了,竖起五根指头朝天发誓:“我要是有半句假话,天打五雷轰!”
面前的小男孩形容狼狈,身上穿着上乘的衣服,却沾满风尘泥土。头上也乱蓬蓬的,确实很像逃命来的。
温凛姝沉吟片刻,象征性地拍拍她的肩,以示安慰:“好吧,我相信你。”
裴玟锦弯腰从脚边捡起一块碎石,另一只手摩挲着表面的灰尘。
他的表情有些许呆滞,也有可能正在思索着什么。好看的眸子流连在碎石上,点点星光闪在眼底,让人看不透心思。
他朝温凛姝笑了笑,掌心攥着碎石:“姐姐,我到外面看着坏人。”
说着,便走到假山洞口,半个身子探在洞外,从温凛姝的角度看过去,他的身子嵌在灰白的光芒中,犹如深渊般靡暗。
“所以你怎么知道这些?”温凛姝换了个站姿,摆出一副盘问的模样。
石川真顺了口气,叉着腰满脸悲愤,正想控诉些什么,,突然一阵大风刮过,把一道粗俗的声音卷了进来——
“快看!他们在那里!”
三个七八岁的孩子毫无招架之力,很快被他们抓住。
为首的壮汉撵着一颗石子进来,小眼睛在裴玟锦二人身上逡巡,自然看出了他们衣着不菲,啧啧了两声,摆摆手吩咐把人放了。
石川真的半张脸从两个大汉的胳肢窝露出来,他一面被推搡着往前走,一面回过头朝温凛姝喊了几声。
鬼叫得毫无内容,但温凛姝听懂了。
他让他们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