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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女人 无论何时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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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掩映,松涛阵阵。
风一吹,拨开丛丛绿海,一座破败的寺庙露出半容,无数哀怨惊嚎此起彼伏,知客僧领着一个男子进寺。
男子容颜冷俊刚直,一身黑色玄服,虽未饰纹样,犹可见布料之考究。
气质清冽如松,跟一屋子囚首垢面的流民截然不同。
“劳烦带路。”
他今日刚到荆州,接到裴文锦来信,还未来得及去州府报道 ,就快马加鞭赶来此地。
“二弟。”有人在身后叫他,声音温醇如酒,时隔三年再次听到这个声音,只觉得越发打磨得精细醇厚,毫无瑕疵。
他扭头,便看到裴文锦一声僧袍,长发用布条简单绑着,全身上下麻布裹身,若非那一身出尘矜贵的气质,裴书浚是不敢认的。
“你是大哥?”
两人在裴府时,相处并不多,所以再次相见,难免会觉得有些错愕。可这种情况在裴文锦身上是不奏效的,无论何时何地,他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往裴书浚身后看上两眼:“一人来的?”
“还有一队人马,我让他们先去荆州府说明情况,借人手。”
裴文锦信上说此处土匪猖獗,已经到了只手遮天的地步,裴书浚调任荆州,自然是要管的。
只是素来听闻荆州这地界复杂得很,土匪地主盘根错节,刺史刘勣是出了名的软柿子,压不过地头蛇。
“你本人不在,刺史刘勣不会出兵,毕竟他上任十年,早就和这雷风寨有了勾结。”
这是实话,裴书浚却道:“无碍。”
“我出京时,得了块敕牌,这事圣上在京城盯着,刘勣想和稀泥绝无可能。”
裴文锦挑眉,一旁的小僧上前,推开面前的木门,手中佛珠滚动:“施主,这是为您准备的客房…”
“不必。”裴书浚抬头,转头看了眼院内哀嚎遍地的难民,指了指,“给他们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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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颗裹着红丝线的绣球被簇拥着抛在空中,巨大的欢呼声冲上云霄,台上两个男子你来我往,正在进行一项寨子里颇具特色的活动。
小方和温凛姝正路过,一听到这声儿,就牵着她直冲到前排,指着场上一人满脸激动。
“姐姐恐怕还没瞧见过这把式吧,这是咱寨子里独一份的,看,那个是我们这儿最勇猛的壮士,守擂上百次,除开寨主,没人能赢他!”
温凛姝有些好奇,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却只见到一个袒胸露肚的男子,下巴缀满络腮胡子,身宽体胖,瞧着便是力量型选手。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只见他一个拳头过去,把与他对阵的那人打出好几丈远,另一只手抻起,那红艳艳的绣球就稳稳当当地躺在他的手心。
想到昨日那青年细胳膊细腿,温凛姝提出疑问:“你家寨主能赢他?”
小方不假思索:“嗯。”
“而且还是轻而易举。”
“哈哈。”身后传来浑厚的笑声,男子大迈步走来,“三弟真是招人喜欢,你这小丫头三天两头地替他收买人心。”
小方瞧见来人,面上闪躲,男人仿若未觉,眼神笑眯眯的,周身却是酒气。
“二…二当家…”
小方一步步后退,抓着温凛姝的手心不断冒汗,“我们还有些事情,就…就先走一步了…”
温凛姝觉得奇怪。
男子已经拦在两人身前,看了小方一眼,所有视线细细密密地落到了温凛姝身上,语气意味不明:“温姑娘,你应该认得我。”
他说的是昨日宴上,温凛姝颔首:“认得。”
她才来一日,便听说此人名声破朽,最爱与人厮混,若不是与寨主同姓,恐怕会被人用唾沫淹死。
面前的女子已经换上了寻常衣饰,凝脂般的肌肤未饰粉黛,靡颜腻理,唇红齿白,远看只觉清丽可人,近看却有种惊心动魄之美。
“凛凛暮冬锁轻愁,待到春晓姝色浓,温姑娘,好名字。”
他定定地看着温凛姝,企图获得美人回顾,可温凛姝全程颔首,似乎对他毫无兴趣。
其实准确点说,应该厌恶。
“谢谢。”她抿着唇,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姑娘喜欢就好。”他还欲再说,只见面前的女子立马避开视线,朝着一个路过之人打招呼,“夫人。”
女人闻声看过来。
视线落到男子身上,微滞。
“夫人用过午饭了?”小方牵着温凛姝的手,企图将她带离男子的目光。
女人在寨子里一直生活着,岂能不知道小方的话里意思,回过神,面色开始变得平和,十分配合。
“正巧今日做了麦麸饼,你们俩过来一起尝尝吧,我记得还有一个姑娘?”
温凛姝她说的是魏慕音,魏慕音从昨日起都开始留意这寨子的地形部署,今日一早就出门去了。温凛姝肯定得替她遮掩。
摆摆手:“她睡着呢。”
小方连忙过来。
温凛姝注意到男子的视线,在触及到女人就变得僵硬起来,两人是弟嫂,却显得格外疏离。
“二当家的。”女人倒是坦诚。
男人在听到她的声音后,却更加僵硬,有些无地自容的神情,好半天憋出两个字:“嫂子。”
接着欲言又止,丝毫没有方才缠着温凛姝时的圆滑。“孩子…坤儿昨日…如何,昨日可有受惊?”
温凛姝似乎听到女人轻笑了一声,语气含着明显的讥讽。
“一切都好,毕竟是个孩子,你有空来瞧瞧吧。”她的面上毫无血色,温凛姝其实很少见到这么没有气血的女人,连嘴唇都是泛着紫。
“啊…好…”男子连连点头,似乎不想多待,转身走得似逃一般。
女人惘惘地看着那人离开的背影,小方叫了几声,才将她的思绪从某个角落拉出来。
“嫂嫂?”
“啊…我们走…”
推开木门,小团子在被褥上趴着,耷拉着眼皮,半眯着行将睡去。
“吱呀”一声,瞧见自家娘亲和昨日的姐姐一同进来,顿时咿咿呀呀地摇着小胖胳膊。
小饭团张开小臂,女人将先前背在身上的篓子下来,对温凛姝说,“你替我看看吧,我去厨房瞧着点。”
“好。”温凛姝一把抱起小团子,小孩子软软的脸颊凑上来,混着一股奶香味。
温凛姝使劲吸了两口。
屋内显得很逼仄,只有一张小木床,靠着一个小立柜,一张圆形高几 ,甚至连一张像样的椅子都没有,床边铺了一块毛毯,想来是给人用来坐的。
铜质烛灯上已经燃了半截烛火,红色胶状物堆积在一起,小方伸手把刚打亮的火柴点燃烛火,整个房间顿时敞亮。
温凛姝这才发现屋内并未有窗户,小方以为她不适应:“嫂嫂不喜光,这房里的窗子早几年叫人堵上了。”
温凛姝将屋子巡视一周,觉得这屋子三个人住的可能性不大:“怎么没见到这孩子的父亲?”
小方面露难色,往门外看了一眼,小声说:“你还不知道吧,孩子阿爸,也就是前寨主,过世了,大概两年前,得病死了。”
“这样啊,那现寨主…”
“是前寨主的弟弟,二当家的是二哥,李木,就是那个黑鬼,也是李家兄弟。”
小方开了这个口,似乎觉得不过瘾,一股脑把这个寨子的底细都透了出来。
“雷风寨,顾名思义,前前寨主名字里有雷字,又因为这是山坡上,风大。这寨子原本不归这子家兄弟管,而是一群自川蜀来的逃役徙民,杀了随军校尉,又不敢造反,一路逃到这山旮旯里,便安营扎寨了。后来有了名气,许多没出路的人都来投奔,李家这几个兄弟也在其中,再后来又发生了一些事情,李家老大得了寨子之位,也就是坤儿他爹。”
“这么说起来,他们也算鸠占鹊巢,后来居上,前寨主夫人就住这么点地方,看来你们这新寨主心眼…就这么大…”
温凛姝用小拇指捻了一点儿,小方惊慌失措,忙盖住她的动作,甚至于满脸通红。
“千万别这么说,这都是嫂嫂自己的意思,子期哥哥也想过让她住好些。”
“是吗?”温凛姝回想了一下那个瞧着便一肚子坏水的男子,点点头,总归与她无关。
女人去而复返,端着一个菜盒子进屋,都是一些家常菜,蒸面饼、麸皮汤、鲈鱼羹,温凛姝毫不客气地夹上几块尝了尝,味道不咸不淡,正合宜。
“怎么样?我手艺不好,给姑娘献丑了。”女人脸上有几分心不在焉,苍白的两颊泛出诡异的红光。
小方大吃一口,还不忘好评:“怎么会,嫂嫂的手艺谁能说不好!”
温凛姝放筷,也打算吹捧几句,门外呼声突起。
“死…死人了!”
“快来人哪,二当家的…二当家…死了!快来人哪!”
这呼声犹如浮萍坠落水面,顿时引发更大的惊叫,匆忙、慌张、前赴后继的人涌现。
小方抓住温凛姝的手,有些不敢置信:“怎…怎么回事,是我听岔了吗,外面说的可是二当家?”
“二当家死了?”
温凛姝敛目,反握住她的手:“别慌,我们出去看看。”
“怎么回事!”
小方拦住过路的人,那人朝自己后脑勺拍了一下:“诶呀,快去喊寨主!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