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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陷阱 我不坚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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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凛姝是被老妇人嘶哑的声音吵醒的。
她意识到刚刚是梦境,但脑子还是昏昏的,眼睛怔怔地望着半空中地一粒灰尘。
一只干柴般的胳膊扔进来几块油饼,没有皮蛋瘦肉粥,几个小脑袋驾轻就熟地在地上挑挑捡捡。
油饼是凉的,嚼一口还有点馊,明显是剩下好几天的。
温凛姝捡起一块,擦了擦,递给裴玟锦。小男孩投来疑惑的视线,温凛姝憨憨一笑,说自己不饿。
裴玟锦显然不信,就连对面的石川真也古怪地看了她好几眼,似乎不明白她为什么能对才认识一天的小男孩这么好。
实际上她确实不饿,可能因为不是原主的缘故,她的感官要迟钝许多,对于食物的需求也比一般人要低。
不过她还是象征性地吃了几口,脸上摆出餍足的神态。
老妇人扔完油饼关门,很快又叉着腰进来,一双牛眼将所有人横扫一圈。
“出来!”她语气很恶劣,抡起袖子打在一个小脑袋上,女孩捂住头顶不敢哭,其他人见了都噤若寒蝉。
温凛姝心中顿时窜起一簇小火苗。
不知道出于何种打算,她路过老妇人的时候,故意放缓了步子。也没有其他人恐慌的神情,素净白皙的小脸蛋十分坚毅。
仿佛只要老妇人一出手,她便会立马跳起来反抗。
但她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那些细微的脸部表情,除非刻意留心观察,否则没有人会发现。
老妇人把她们带到马厩里,分派了他们接下来的任务——清理马厩,照顾马匹。
这本应该是她自己的活,现在却交给了十个六七岁的孩童。似乎也不打算教他们怎么做,把人带到了这里,便消失在马厩的拐角处。
此情此景,让他们又萌生了逃跑的念头。
裴玟锦从人群中探头,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指着老妇人离开的地方,陈述着一个事实;“她走了。”
这话一出,就像往平静的湖面扔小石子,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石川真无形中成了决策者,有人凑在他耳边提议,其他人面容决绝,好几个暗暗点头。
气氛一下的变得格外紧绷。
但经历了昨晚的事情,石川真有了一定的分辨能力,他觉得哪里有点奇怪,又说不上来,好在天生性格谨慎小心——
还是摇摇头道:“再看看吧,现在我们还没搞清楚状况。”
温凛姝赞同地点点头,她也看出了端倪,毕竟昨晚上才跑出去的小羔羊,哪有第二天又拿出来溜达的道理。
很有可能只是一次试探,亦或是守株待兔。
一个瘦巴巴的小男孩不乐意了,在他看来现在没人监守,就是最好的逃跑时机。
他家里是开镖局的,从出生起,爸爸就告诉他,选择大于努力,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等诸多人生道理。
所以他比寻常小孩多了些一马当先的勇敢。
他相信爸爸,也相信自己。
于是给石川真下了一个自认为中肯的定义:“胆小鬼!”
“你们谁要跟我一起走。”小男孩胸腔内油然升起一股慷慨浩荡之气,还顺带把石川真拉踩了一通,“不要听他的,他就是个愚蠢的胆小鬼!”
小朋友做决定真的很简单,前一秒还在犹犹豫豫,听完这话已经蠢蠢欲动了。
半空中陆续撑起了三四只小拳头,石川真被他说的气血翻滚、面红耳赤,小胖手指着他,却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裴玟锦除了最开始的陈述,自始至终都没有表态,他站在义愤填膺的人群中,显得超乎寻常的平静。
对上温凛姝的视线,他微挑的眼尾敛了敛:“姐姐想和他们一起跑吗?”
温凛姝果断摇头,她没有跑的必要,况且她敢肯定,他们跑出去完全是自掘坟墓。
“你呢?”昨天晚上她看的很清楚,只有他一个人呆在那儿,也许他很聪明,早就看出来他们跑不掉。
裴玟锦弯起唇角笑,润洁丰朗的眉眼间坠着些说不清的意味。
温凛姝拉住了那人的胳膊,小男孩不耐烦地挣了挣,扭头看到温凛姝的脸蛋,微微愣了一下:“你扯我干什么?”
“你们不能走。”温凛姝态度坚决。
他抿唇撇开头:“为什么?”
“你们跑不掉,这是个圈套。”温凛姝尽量说得通俗易懂。
小男孩没有否认,但还是提出了疑问:“她为什么要骗我们?”
是啊,怕他们逃跑,关进小黑屋就是了,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骗出来?
要么就是有其他的用意,要么就是诱他们逃,再让他们记住逃跑的下场。
而那些中计的小孩,就是威慑其他人的牺牲品。
“你们相信我。”温凛姝有点急了,小男孩身后的跟班横上来,一只干瘦的手狠狠推她,温凛姝一阵趔趄。
好在裴玟锦及时扶住了她。
七岁的小男孩普遍比同龄的女孩矮一些,裴玟锦却不是这样。
他修长的双腿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无论处在人生哪个阶段,都是标杆一样的存在。
所以即使嘴上叫着姐姐,但实际上却比温凛姝高上不少。
温凛姝只觉得一道长长的阴影落下来,纤长浓密的眼睫又黑了许多。
“你别管我们。”小男孩还是挣开了她的爪子,带着几个殉道者被老妇人围堵在了马厩门口。
正如温凛姝想的那样,老妇人并没有离开,她一直在马厩门口守株待兔,就等着几个小屁孩坐不住自投罗网。
她只算半个主子,拿主意还得靠那个女人。她将几个小屁孩打量一番,似乎想到了什么,丑陋的脸上现出赤裸和兴奋的光芒。
小屁孩被抓走了,凄厉的喊叫响彻天空,剩下几个人惊魂未定。
即使知道老妇人现在无暇他顾,他们也还是不敢冒险,勇敢的逃跑计划在第二次实施后彻底夭折了。
回到小黑屋后,石川真主动找到温凛姝和裴玟锦。
他终于发现了全场唯一有点脑子的两个人,夜里睡觉也把自己的草席搬过来,三个人挤在墙脚下共眠。
温凛姝又做了那个梦,醒来的时候满头大汗。她被抓来的时候,不知道几天没洗澡了,腻汗和脏臭包裹全身,散发着一股陈年老酸的气味。
裴玟锦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石川真则毫不客气地吐槽她脏臭。
温凛姝白了他一眼,从乱蓬蓬的头发上扯下一根,拿在嘴边做作地吹了两下,发丝在石川真脸上一通乱舞。
“彼此彼此。”
石川真红了脸,他闻不到自己身上的臭味,自然觉得温凛姝在说谎。急切想要证明什么,在裴玟锦衣服上嗅了嗅。
“你闻闻,他就没有味道,明明是你太臭了!”最后一个字他是飙出来的。
温凛姝不以为然,也凑在裴玟锦身上闻了闻,还真没有什么气味,反而萦绕着一种清淡的幽香。
“你怎么不洗澡也没味道呀?”
“我不知道。”裴玟锦如实回答。
“上苍不公。”温凛姝收回鼻子,两只胳膊呈现向上的环抱状,闭着眼夸张地控诉。
三个人相处的这几天,大概了解了一下彼此。
温凛姝知道裴玟锦是真的不怎么吃东西,石川真知道温凛姝时不时会像现在一样造作。
裴玟锦知道他们两个本质上有惊人的一致性——
特别容易相信别人。
当然,他乐见其成。
不知道在小黑屋呆了多少天,女人开门的频率越来越少。
有时候叫他们打扫院子,有时候带着他们出门,每一趟回来都会少一个人。
马厩被抓的几个小屁孩也没了踪影,温凛姝一直惴惴地心中不安,直到那天女人扔进来几张湿漉漉的东西。
温凛姝起初以为那是布,走近了仔细一看,其实是处理过的人皮。
手掌和关节的纹路还清晰可见,眼窝缺了两个窟窿,不过还能从眉尾痣看出,是那个瘦巴巴的小男孩。
女人似乎不喜欢这张人皮,直接和他们的午饭一起扔了进来,好像这东西只剩下一个威慑把玩的用途。
“好恶心。”石川真对于死亡是敬畏的,但心底深处的恐惧还是占了上风,他捂着嘴强压着呕吐的冲动。
“没出息。”温凛姝鄙夷地吐槽他,其实自己心里也有点瘆得慌,但现在不是惊慌失措的时候,她只好摆出万年不变的假笑。
裴玟锦走到她身边蹲下,稚嫩的下巴搁在手臂上,看向她的眼眸撒着点点碎金。
那一瞬间,温凛姝以为他看穿了自己的假面,一肚子的酸楚和没来由的委屈尽数涌出。
下一秒,他又开口:“姐姐一天没吃东西了,垫垫肚子吧。”说着递过来一张油饼。
薄薄的脆皮覆盖在果肉上,像一块干裂的人皮。温凛姝抿住小嘴,胃里突然一阵翻滚,没忍住呕了出来。
本就湿漉漉的人皮挂上一层五颜六色的彩衣。
“......”
这辈子没这么惊悚过。
她猛地甩开,突然觉得适当地示弱很有必要,于是擦了擦嘴角地的污秽物,郑重其事地压住裴玟锦的肩膀。
他总是做些出乎意料的事,所以很有必要提前讲清楚。
“我不坚强,其实我很怕。”
裴玟锦眸光一动,瞳仁深处藏着刺骨的讥讽,但他不曾表露半分,面上依旧含春带笑。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