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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陪在他身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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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通自白,不仅没有唤起桑柔的同情理解,反倒让她更加气愤。
她一把甩开叶静的手,像甩开滑溜溜的鼻涕虫:“你别再自欺欺人了,真的爱我妈妈,怎么会这么害她?”
“原谅?怎么可能?如果我真的是她,我只想看你凄惨的下场。”桑柔冷哼一声,“还有你有没有搞错?你对不起的人,就只有一个吗?”
刚才的那段自白,片面化到了极点。
仍然漠视生命,模糊重点,全然没把林思言这个完全无辜的受害者放在眼里。
更可怕的是,当事人完全不觉得有错。
叶静被这么厉声质问,不再一厢情愿地抱着被宽恕的念头,而是以退为进,冷静的开始谈判。
“我知道说什么都没有用。”她向林思言鞠了个躬,“可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我就算有心也没有办法。”
“其实该给的,思茵都想办法替我给了,你舅妈也是同意的,所以……”她故意停顿几秒,“这样吧,你还想要什么,只要在我们能力范围内,什么都可以。”
她姿态摆得很低,实际上又把别人拖下了水,企图各打五十大板,蒙混过去。
言下之意便是,你老赵家有人知情,认可子宫交易的买卖,重翻旧账,还不就为了多捞一笔,那就给个狮子大开口的机会。
“石阿姨知道这事?”桑柔觉得今晚的转折比过山车的转弯点还要多,太过震惊,甚至不合时宜地打了个嗝。
“小柔,人命关天的事,我都认了,有必要撒谎吗?”叶静扔出重磅炸弹后,摆出慈祥的长辈面孔,“还是说林总其实被蒙在鼓里?”
她不动声色地添油加醋,挑拨离间:“人心隔肚皮,看来别人也没把林总当亲侄子看,果然是亲疏有别。”
桑柔眼角跳了跳,只想拿胶布封了这女人的嘴。
“说完了?”林思言却早有预料,半点没有被激怒的迹象。
他要的真相已经公之于众,此时平静的接受了后果,直接开始赶客:“说完了就走吧。”
这下叶静倒是一愣:“你确定?”
“当然。”林思言还是客客气气,“如果想在这里打地铺通宵,我也欢迎,只要您不嫌弃。”
周国南房事曝光,加上得知妻子出轨,已然头也不回地就往外走。
男人永远把自己的自尊心看得比领土完整还要重要,就算自己在外面养了一大堆男人,他一时也不能接受妻子往自己头上塞一顶绿帽。
“能走吗?”叶静则更关心周章启的状况。
如果她人生中大部分的温柔给了余思茵,那么剩下的一小撮,便留给了这个儿子。
周章启点了点头,正要站起来时,忽然哑着嗓子,问了一句:“视频是怎么来的?”
他还纠结这点,显然毫无意义,只是还心有不甘。
出于矛盾心理,发现有监控存在后,他删除了可能留给桑柔的痕迹,却莫名留了个底。
就像很多自以为是的罪犯,故意留下解密的痕迹,跟警方挑衅,享受着隐瞒罪过,又盼着有人看穿的刺激感。
可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视频怎么会到林思言手里?
一直没作声的唐英开了口:“是我找到的,因为你用过我的电脑。”
没分手前,周章启曾经因为工作需要,用她的笔记本办公过,账号自动保留在登陆状态,以至于唐英搬家一段日子后,看到了他存储的文件。
本来并没有窥探隐私的癖好,她想直接点“退出登陆”,但看到一个命名为“龌龊的秘密”的文件夹时,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在一起的时候,她从来不干涉他什么,甚至可以说给他自由过了火,最后才反噬到自己身上。
想起那天,他和别的女人寻欢作乐的样子,她起初以为,这里面都是他和别人欢好的证据。
握着鼠标的手不住发抖,犹豫了很久后才点下屏幕上白色的小箭头光标。没成想,这一打开,就掀起了巨大的风浪,将所有人一并卷了进去。
看完视频后,她六神无主,身边也没个能商量的人,思考了一阵后,她鼓起勇气,联系了林思言。
林思言就此事跟她道谢,并希望她保守秘密,后续如何,他自会安排。
唐英问出心底的疑惑:“连桑柔也不说吗?你们不就是因为这个,才一直没在一起吗?”
她自觉和对方不相熟,这么逼问着实冲动,赶紧找补道:“你别误会,我没有其它意思。”
“我比你着急得多,但要解决,就要一次性来。”林思言理性地分析情况,很郑重地又拜托了一次:“所以请你,一定要帮我保守秘密,对桑柔也是。”
唐英选择应下,所以日后桑柔回来,她完全不觉得意外,而这一切,也终于在适当的时机下揭晓。
周章启听完后十分愕然,但不知怎么,觉得被她发现算是最好的结局。
那点阴暗晦涩的较劲心理,瞬间转为深深的愧疚:“对不起,让你发现我这么不堪的一面,你一定很失望吧。”
唐英想从喉头挤出一个单音节的“是”字来,却像卡了痰一样,发不出声,最后只是长叹了口气。
在医院他来探病时,她试着和他深谈,即使已经无关爱情,她仍然希望,他能真正对她坦诚一次。
可他永远都不知道。
周章启在叶静的搀扶下离开后,唐英也将空间腾了出来,让给了桑柔和林思言。
桑柔看着林思言一如既往站得笔挺的身影,心如刀绞。
他早早没了双亲,一路走得坎坷,就连相处十几年的亲人都背刺了她。
大概是她眼神中的关切太过明显,反而灼伤了他,他一时失态,如同刺猬一样尖锐:“我不需要同情。”
可她依然用那么悲伤的眼神望着他,看起来竟然比他还要痛苦,还需要别人安慰。
他立刻接了一句:“舅妈的事,我早就猜到了,你不用担心。”
“猜到了就不难过吗?”桑柔觉得他内心绝非毫无波澜。
这世上为人所知的事实在太多。比如季节变迁是自然规律,生老病死必然存在,又有几个人能做到完全洒脱?
他会把真实的自我伪装起来,展露人前的,永远是拿来当逆袭文热血漫标杆的闪耀面,可他不是无知无觉的冷血动物。
“难过吗?”林思言听着她的语声,认真思考起来。
初看视频后,他脑海里常常回想起赵志明对妈妈的评价。
当哥哥的人就是这样,一边嘴上吐槽着妹妹的缺点,一边能听出满满的思念和爱护。
“思言啊,还好你不像你妈那么冒失,是个稳重的好孩子,你妈一直到上高中,都会把闹铃按掉,每天早上要我催着起床。”
“她吧,不但不感谢我,还总是跟我抢零食,不过也就在这些小事上横横,从小一碰到大事就怂了。”
“要参加学校组织的课后兴趣班,犹犹豫豫选不出来,参选班干部要在讲话稿里写自己的优点,写不出来,高考完了填志愿选专业,也选不出来。”
“这么个犹犹豫豫的人啊,做得最果决的事,就是嫁给你爸。”
林思言从这些碎片般的言语中,一点一点拼凑着妈妈的性格。
妈妈是个平时比较开朗活泼,但在大事上需要有个主心骨推的人,这样的人,根本不可能无端做出代孕这种事来,背后必然有人怂恿,最有可能的就是石小平。
虽然做好了心理建设,但真的听叶静放话出来后,他还是瞬间就感到恍惚。
怎么可能无动于衷?他握紧双拳,咬住齿根,不甘和怒意已经把逼到了极端。
“不管你想怎么做,我都和你在同一阵线。”桑柔直到此时才明白言语有多苍白,苍白到她觉得浑身上下就算有一百张嘴,都不能表达自己的心意。
“不要把我赶走。”她肢体反应更快一步,伸手抱住了他。
起码现在,让她替他分担一些。
“谁赶你了。”林思言有些别扭。虽然知道她这个姿势,不会看见他窘迫的表情,他却还是无措到想转开头。
他难得这么自我矛盾,仿佛之前要清场的另有其人,但隐隐留了丝念想,希望她会像往常一样,犟着和他对着干,留在他的身边,而她的确这样做了。
他回抱着她,用力将她揽入怀里,肌肤相贴的时候,感觉到她的体热和她砰砰跳动的心。
他当然会难过,当所有的一切从不同视角慢慢填补完整后,给他的冲击力也在慢慢变强,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还陪着他。
他抬了抬手,笨拙地抚过她的发丝:“我打算过几天约舅妈出来谈谈。”
“好。”桑柔毫不犹豫的应声。
石小平在约好的地方,看到林思言和桑柔时,蓦地一愣,嘴角下撇,满脸不悦。
老公孩子不在身边,她好妈妈好老婆的形象不用维持的那么辛苦,所以问话时也透着不耐烦的劲儿:“找我出来有什么事?”
林思言也不兜圈子,开门见山:“今天找你出来,是想知道,当年你是怎么凭高超的游说技巧,说服我妈妈去代孕?”
石小平瞳孔震荡,非常震惊,不知道这陈年旧事怎么突然被挖了出来。
除开那件事因素外,她对这孩子从小态度不好,就是因为觉得他太过犀利敏锐,是即便用心也养不熟的白眼狼。
她甚至根本不用大喊大叫,问他怎么会知道一切,毕竟这个地雷是她一手埋下,即便引爆也怪不得别人。
可一想到苦心经营了几十年的家庭很有可能因此分崩离析,她却是千百万个不愿。
林思言见她踌躇不语,申明道:“不用好奇我的消息来源,我不会告诉舅舅和姐姐。”
“真的吗?”石小平面色缓和几分,但仍没完全放下戒心。
“当然。”林思言斩钉截铁地回道,“是谁的错,就是谁的错,我不搞连坐那一套。”
石小平听得老脸一红,但林思言笃定的神情最终还是说服了她,让她启唇说出了当年的经过:“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
仓惶中用这样不妥的话做开场白,石小平自己都暗叫不好,急忙改口:“怪我是个粗人,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掐了掐自己的大腿,接下来用词谨慎得多,生怕一个不小心,眼前两个人就会翻脸。
“那时候你爸爸刚刚过世,我怕你妈妈忙不过来,常常去帮忙照顾你,可她每次看着你,几乎都是愁容满面,不知道要怎么把你养大。”
“你舅舅和我当时也只是工厂帮工,虽然接济了不少,但你总会长大,要读书要生活,开销根本少不了。”
“那段时间我们厂里有个传言,说是厂长哥哥的老婆,年纪大了生不出,就找了个女人代孕,最后给了三十万。”
“二十多年前的三十万,绝对是天文数字,我把这件事告诉你妈妈,她听了也很心动,我们就偷偷找到了厂长的那个亲戚,再被厂长的那个亲戚,介绍去了机构。”
“机构做了个体检,让你妈妈填了资料以后,就让我们回去等消息了。”
她知道那些做这种非法生意的人,绝对鸡贼得很,所以聪明如林思言,也只能查到这个地步,她尽可能把坎坷的过程说得简略,以免更多牵涉到自己。
“我们本来也是去试一试,结果没想到居然被选中了,桑……”石小平瞥了眼坐在对面的桑柔,硬生生刹车,改了语句。
“那边的人说要她搬进那里的‘住院部’,十个月里都由他们那儿的专业人士照顾,两个星期才能和家里联系一次。”
“你舅舅的性格,肯定会反对,我们怕他发现,就说她找了份做测评员的工作,要出趟远门,孩子让我们帮忙带着,她会按时寄钱过来。”
“如果她扛住了,现在肯定过得很好,只可惜……世事无常,她大出血没熬过去。”
“因为紧急联系人填得是我,所以后续都是我在跟进,他们给志明提供工作,给了大笔的补偿费,我也就接受了,而且觉得他们开多高的薪水都是应该的。”
她皱了皱眉,表现的十分无奈:“不接受又能怎么样呢,普通人哪有那个精力和财力打官司?也因为这点,我一直不想你们两有什么瓜葛,但现在看来,也不是我能插手的。”
石小平说到最后,终于提到了与那笔钱:“我承认,我是个贪慕虚荣,见钱眼开的人,但那笔钱我一直都没动过。”
她想将自己塑造的悲情化,复杂化,标杆化,好像一切都是被命运推动的无可奈何,好将自己撇得干净。
显而易见的目的性,立刻被林思言戳破,“贪官受贿,还知道洗钱,那些钱洗白了后,就证明没贪过了吗?你不会想把那笔钱当成送葬费吧?”
已经撕破脸皮,再没必要客气,他很强势地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存了那么多年,利息肯定很多,我要你一分不少打到我账户上。”
“应该的……本来就是你妈妈留给你的。”石小平脸色发白,毫无血色,吓得连连点头。
林思言瞬间变换的脸孔,还让她怀疑起他会不会出尔反尔,追问道:“你确定不会告诉志明和晓竹吧?”
“你再啰嗦一句,就不好说了。”林思言耐心有限,懒得多说什么,下了最后通牒,“以后除了逢年过节以外,我去探访前会先和你联系,希望你识相一点,不要出现在我眼前。”
被这个小辈如此指使,石小平还觉得胸闷气短,但少打交道能换来家庭和谐,她明显是大赚一笔。
“都听你的。”她忙不迭点头答应,随后像丧家犬那样,狼狈地道别离开。
走了几步后又悻悻地回过头来:“你妈妈在那期间,还留下一本日记,到时候我寄到你公司去。”
这次说完,她才真觉得无话可说,走得干净利落。
桑柔全程在场,虽然很是煎熬,但从没有一刻像眼下这样,觉得能陪在他身旁,实在是太好了。
她忍不住搭住他的手背,发觉他的手像在雪水里浸了几个小时那样冰冷,她心疼的一反常态,甚至想搓揉呵气,替他暖手。
可她也知道,这样不吵不闹,安安静静的,才是他真正的宣泄方式。
好不容易把他的手捂得有了些温度后,她才问道:“那笔钱……你打算怎么做?”
“捐掉。”林思言回得简单,但这个计划已然酝酿许久。
他会把这笔钱教捐给保护妇女的基金协会,希望能少一些因为一念之差就酿成被拒的母亲,也少些和他有一样遭遇的人。
桑柔猜了个七七八八,她也正有此意,“那能不能等等我,我想把那套房子卖掉。”
林思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沉吟许久后,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