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事》新寂冥

8、饿鬼

　　中元节快到了，酆都鬼蜮一改往常冰点气氛，到处张灯结彩挂上红白灯笼。即使三更半夜，街上也是灯火通明。

　　中元阴界即是阳间中秋。

　　通往阳间必经阴门村，在中元节这天出村门票免费且时间宽裕，所以早在一个月前便有人在此站点。包括饿鬼老杨，说起他啊，酆都无鬼不知。

　　老杨生于晚清，死于1942年，年龄不过50，罪过却是不小。

　　老杨初来酆都时，并非拥有完整的七魂六魄，若是飘得太快，那好不容易聚散的鬼魂会被吹散。上半身灵在街头，下半身灵在巷尾时有发生。

　　这一现象在酆都很少出现，有鬼问起原因时，便会有好事者将老杨前世今生说清楚。

　　有鬼说，“他呀，杀了自己的孩子再自杀。可惜啊，两人死后没人裹尸、处理后事，孩子被人煮着吃了，自己也被恶狗吃得骨头也不剩。”

　　听者叹息道，“1942那年，天灾人祸致死伤无数，直到现在谁也不敢说出准确数字，卖儿卖女、易子而食也是常事。哎，死亡在那个年代是分秒必有。早死早脱身。”

　　两鬼讨论时，旁边一直有鬼蜮管理员注意。一名老管理员终于忍不住了，他飘向两鬼之间。

　　老管理员说，“任何人不能决定他人生死，这一点在任何维度都必须遵守。”

　　老杨来酆都已过半世纪之久，因为罪过大，没人敢将他收于麾下。多年来，他一直在吃百家饭而存，但是很奇怪他无论饿不饿、饱不饱，在开吃之前会一分为二，一盒收起来。所以有时候，众多中年妇女八卦鬼，会在茶余饭后飘在一起，嗑着瓜子约点一起唠嗑。

　　“你说这老杨，老见他吃一半藏一半的。干嘛呢？”

　　“对啊，要说他是留着下一顿吃还能理解，可是他下一顿还会出来找吃的，吃之前还会留出一半。”

　　“是啊，这都六七十年了，这屯起来也够他吃几辈子了吧？”

　　“可能是生前饿怕了吧，幸好酆都终年阴冷，保质期永久性的，还能换钱。”

　　说到这，众鬼相互一看。某鬼说出她们此时一致想法。

　　某鬼说，“他不会是真换钱了吧？这要是换成钱、这、这、这就是钻石王老鬼啊！”

　　随后又想到这些年老杨的形象，怎么看也无法与她们想象中的奸诈老杨给联系在一起。

　　众鬼说着说着，话锋一转，转向老杨的孩子。在奈何桥当孟婆助理的小丽带来八卦，说他儿子轮回两次，次次不过20年。有鬼猜测，说可能是因为□□那年被人分食导致身与灵不稳定。

　　但是也有传言，说其实老杨儿子每次死亡皆与老杨脱不了干系，要不怎么几十年过去，老杨都不愿意投胎？

　　“生人魂，死人闻。九千岁，世世存。”阴界长生秘诀在私下已传开。

　　有鬼说道，“这不，今年恰逢儿子又一轮劫难。老杨两个月前便选好了位置，指不定这次会不会多吸几口，做个长生老鬼呢！”

　　“阴门大开，鬼怪速来。前尘已过，来世不再。生死已定，莫要介怀。中元佳节，早去早来。”阴差白无常话音刚落，周围邪风四起。眨眼间，再不见一鬼影，当然了，除了他身边的老杨。

　　白无常说道，“怎么？又要去见你儿子啊？”

　　老杨见身边无一鬼，赶紧掏出积攒多年的钱财，交与白大人手上，“大人，今年我儿子会死于什么事故？”

　　白无常掂量手中的银两，“错食有毒物，七孔流血痛苦而死。”

　　老杨身体微微颤抖，无意识向阴门外飘去。不知不觉他已到十几年来唯一会去的地方，却久久不敢推门而入，老鬼老于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边。

　　老于说，“你还要继续？”

　　思绪万千，老杨忽然想起□□那年，老父、老母、妻子、大女儿、二儿子一个个死去，只剩下小儿子与自己。他想过要不要自杀，可是自己死了那小儿子怎么办？

　　终于小儿子也饿倒了，奄奄一息之际，小儿子全身抽搐。

　　小儿子抓住他的手，“难受！难受！爸，你杀了我吧！我不要再痛苦死去！”

　　他无法看着小儿子在自己面前痛不欲生，他下了手。

　　他想着，小儿子这么怕痛，如果来生再次痛苦，怎么办？希望不会有来生。

　　后来他才知道原来世间是有阴间，有来世。

　　他在阴间待了整整一年，试图找到亲人或是知道他们的去向，但消息怎么得到他却不清楚。等到他知道怎么获取消息时，却等来“已过一年，非富非贵非凄非难者，寻不到踪迹”的回答。

　　就在老杨准备前去投生时，无意中听到判官与孟婆说起一孩子有十世苦难，每世死亡皆伴有常人无法忍受的痛苦，是百年来出现的首例大难者，而大难者便是自己的小儿子。

　　一年来，阴间的规矩他也摸索熟透。

　　“终身在阴间留下，可以守护阳间的亲人”。

　　老杨决定留下，只为儿子不再痛苦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