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事》新寂冥

10、悟空（中）

　　一路上，八戒、沙僧白龙马都察觉到大师兄的异常。

　　大师兄以前只是在前面探路，这几天不知什么情况，他一会飞到前面探路，一会往走过的路飞去，一天下来他很少休息。化缘几乎都是八戒去，现在也是由悟空自己去，他还学到一招，吃之前验验毒，拿着银针大小的金箍棒在饭碗里乱搅一通。但金箍棒能验出毒么？他们很是怀疑。

　　看着悟空搅动的样子，有时候别说师父了，就连八戒也吃不下。

　　师父是出了名的淡定，见着悟空都快成疯猴也不说一句。八戒、沙僧倒是苦口婆心，只可惜大师兄什么也听不进去，只一心要找出“影子”。

　　八戒看着沙僧，“影子？”

　　沙僧看着八戒，“影子。”

　　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后来时间长了，他们知道没有听错。大师兄这些天的不正常全是因为“影子”。

　　什么“影子”？大师兄没告诉他们，也没想告诉他们的念头，估计是觉得他们帮不上忙，说了也是白说。后来，八戒与沙僧在路上相互猜测大师兄说过的“影子”是谁，而实际上连悟空自己也不知道“影子”是谁，他也在找。他只知道他认识那个影子，而且很是熟悉，只是现在暂时想不起，他唯一确定的是，当他想起那个人是谁时，一切自然明了。

　　那时是什么时候？只有等。他们都在等。

　　八戒与沙僧在等悟空告诉他们，悟空在等自己记起,他们的师父在等着他们能加快马力，早点去西天取经早点回去见他御弟。

　　可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悟空近来每晚都会梦见那个身影，影子离他越来越近，声音也一直在他身边徘徊。每到快要揭开面纱时，都被八戒那惊天呼噜或是动地咕噜给弄醒，然后悟空就提起金箍棒绕着师父追打那呆子。其他人都觉得悟空小题大做，要是真觉得吵，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谁都打扰不了。何必天天追闹，惹人心烦？

　　有时候八戒被追得大喊，“师父！师父！大师兄疯了！”

　　这时师父会勉强说一声，“悟空，让让八戒。”

　　悟空每听到师父这句话后，一个金箍棒扔出去，打中八戒后脑勺后就点头，“好。”

　　其实要是真想打那呆子早就把他按在地上打了，哪里还等到师父开口。悟空不痛快地想着，只不过是帮他减减肥，跑几圈，减少肚子分秒发出的咕噜声，也让老孙耳根清静清静。

　　悟空收回金箍棒看着呆子捂着后脑勺跑到师父那哭诉，师父看了自己一眼，对着八戒小小声说，“你少惹那猴头不行吗？”

　　猴头？他还记得师父以前都会喊自己，“悟空？悟空？”；记得师父给自己缝的第一件虎皮大衣；记得他也会说说八戒、沙僧，让他们过来帮帮自己。可是，什么时候开始师父会分场合喊自己？有人在就会说“悟空，不要调皮，过来，来为师这”，后来师父会在没外人的情况下，一口一个“猴头、猴头”的叫唤。

　　似乎是出女儿国后，师父有点变了。每次自己找师父聊天，师父语气都爱答不理，说急了师父就会喊“八戒，八戒？”然后八戒就扶着师父去化缘了，悟空想跟着去，但是师父会说，“你去了会吓到施主的，你还是留下来吧”。每每听到这，悟空都是一脸不愿，什么意思？这呆子难道不应该比我更吓人么？

　　但是悟空不想跟师父辩论，他怕自己抑制不住这暴脾气。说到自己的暴脾气真的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也怪不得观音往他头上放了个紧箍。

　　可是啊，悟空毕竟是齐天大圣美猴王，玉帝被自己欺负了还厚着脸皮搬出十万天兵天将，悟空自己受了委屈虽不太情愿叫上猴子猴孙，但自己的七十二变总可以派上用场吧？他有着自己的原则底线，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找其他人帮自己。

　　最主要的自然是不想别人说自己胸怀，但这不代表别人欺负自己，自己就得忍着。

　　于是，每次师父带上呆子去化缘时，悟空会变成山间的植物或动物，给八戒一个出其不意。被蜜蜂叮、树枝绊、蛇蚁爬，都是再正常不过。至于师父，有法力的人不打凡人，同男人不打女人是同一个道理。

　　时间长了，悟空觉得自己在做无用功，反正自己是什么样的猴，已经被他们认定了。

　　既然这样那就更没有什么好忌讳的了。

　　此后悟空看出是妖怪化身，就拿出金箍棒。打死几个妖怪后，师父念紧箍咒的次数也上涨了。悟空想着，自己还是有所顾忌的，比如：紧箍咒。但他实在想不透师父是哪根筋有问题。师父常说，“说不定他们是好的妖怪，并不是想吃我的肉”。

　　不吃你的肉化成人形干嘛？逗你玩呢？

　　有次师父说得更无厘头了，“没准他们只是想问个路，但怕真身会吓到别人，所以不得不化身。”

　　问路？悟空常在想，应该是师父的御弟把他保护得太好，没让他接触过皇宫以外的人。

　　不是所有的妖怪都像自己与八戒，人畜无害。除非是受到威逼——紧箍咒，或是利诱——高老庄成亲。要知道自己可是五百年前上天入地，自称“齐天大圣美猴王”的猴子啊！虽说之后被压在五指山下五百年......

　　说到五指山，不得不提到那如来。自己对如来不是没有埋怨。

　　但师父解救了他，将他从五指山下放了出来。知恩图报，一向是自己的原则。不就西天么，一个筋斗云轻松搞定。

　　只是悟空千算万算，没算到涌泉相报之前还得自己动手挖出泉。

　　九九八十一难，是大难，不算路上的小灾小病。去西天本来挺简单，但是要带上一只猪、一匹马、沙河鬼外加只会打坐念经、吃斋念佛的和尚，悟空心里久久难以平静。

　　带上这些个万一去西天，凭着他的本领也不是说不可能，但要依着那吃了一口就长生不老的和尚的脚步，悟空想到这就忍不住摇头。

　　世间要是说有什么能让他心烦的，估计也就这一件了。关键是这件事推迟执行还可以，可他刚逃出五指山就得去执行，悟空再次摇摇头。

　　悟空越想越烦，他看了眼周围，都在睡觉打坐。是啊，都三更半夜的，不睡觉干嘛？悟空翻转身，良久都没睡着，只好一个筋斗翻到十万八千里外，一个回身又回到出发的地方。如此反复，自己竟然把心里的愤懑去除了不少。悟空躺在织女刚织出的彩云椅上，翘着猴腿，心里想着——到达西天后我要什么职位？齐天大圣？

　　悟空是被痛醒过来的，准确的说是被唐僧的紧箍咒给痛醒的。

　　因为痛的太厉害，悟空筋斗翻到一半就从半空掉了下来，真好砸在八戒身上，那呆子吐出半桶的水。八戒叫唤得太厉害，师父停下了咒语声，回过神就看到八戒变回原身反将悟空压在地上。

　　这是有史以来，那头猪凭着自身的力量将猴头压在身下，还压得死死的。猴子的五官被压得已经看不清，活像个揉成一团随手要扔的纸。

　　唐僧正准备要不要帮一次悟空，还没靠近紧接着一幕就把唐僧刚迈出的几步给吓退回来——悟空一个甩手，八戒“啊”地一声冲上天去，眨眼间不见踪影。

　　唐僧看着小星点，双手合十说道，“阿弥陀佛。”

　　悟空爬了起来，以为师父是作势要念咒，他可受不了再来一次，赶紧说，“师父？八戒那呆子压着我，我没掌握好力度。”

　　唐僧摸摸悟空的头，“乖，好徒儿，不怪你，我看见了。是那呆子先做了错事。”

　　悟空笑道，“那你之前为什么要念紧箍咒？我没打妖怪。”

　　唐僧眼皮一跳，“好徒儿，为师刚很想你。”

　　一路上，白天悟空同平时一样——探路、化缘，晚上便上树去最高的点睡觉。八戒自那日起再也不敢跟着猴哥对着来，就是一句语气稍稍有点重的话他也没说过。

　　因为，师父在偏向猴哥。那日他在天上飞了一炷香时间，下落时不过眨眼间，他明明看见自己下落的地方就是大师兄站着的位置，他想着终于能让猴子尝尝被千吨石头砸中的感觉。八戒闭上眼睛享受报复时刻的到来，可是他砸在了地上。

　　八戒摸了摸被硬生生砸得更短的鼻子，想着真不知道大师兄的反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灵敏。

　　悟空走在队伍的前头，唐僧跟在身后。一路无言，悟空被跟紧了，就会回头看一眼师父，总觉得师父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次数多了，师父竟是越走越慢，最后同落在队伍末端的八戒同行。

　　八戒掉下来时，是师父将他往旁边拉了拉，要不现在就成了一张猴饼。不过，师父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也不提这件。

　　反倒是自己还挺感激的，本想跟师父单独聊聊，但是师父看上去想接近自己，又不想太靠近。真的是应了那句——人心最难懂，悟空摇着头转过身一门心思观察周围。

　　一连着好几天，悟空没见着一丝妖气。很不正常！悟空天天在空中盘旋，偶尔会叫出土地老儿拷问，有一次悟空竟看着八戒大喊一声，“猪妖！”

　　气得八戒原地直跳想冲过来跟他干一架，苦于金箍棒的威力只能绕着师父，在师父耳边吹风。

　　结果师父没说悟空半句不是，一开始八戒还以为师父是不好当着悟空面说，后来他趁着大师兄去探路时，特意选了个连沙僧都没注意的点，小心翼翼走到师父身边，他在打坐，八戒看了眼虔诚的师父。

　　八戒说，“猴哥真的是太坏了！怎么能拿我开刷呢？”见师父没动，“老猪我要是猪妖，他不就是猴妖吗？还有沙师弟，他是、是、反正也是个妖，还有小白龙马，他属于龙妖还是马妖？”师傅还是没说话，八戒压低声音在唐僧耳边说，“其实我觉得那猴子还有另外一层意思，能跟以上的物种在一起的人也就不单单是人了。何况，那些妖怪主要目的是在吃师父你的肉，你的肉是长生不来灵丹。凡人是不会有这个功效，至于你是仙是妖，就得看最后西天取经如何了。”

　　唐僧诵经戛然而止，“此话怎讲？”

　　八戒神秘兮兮，声音越发变小，“拿牡丹花为例，得到上头人的认可，那叫修炼成仙度过劫难称‘牡丹仙子’。得不到一律叫‘花妖’，无论是牡丹、海棠或是睡莲。”

　　唐僧想了想，“玉兔精怎么解释？”

　　八戒瞬间呆滞，说，“没听话私自下凡。”

　　唐僧摇头，“不对，她在天庭有时也被称为玉兔精，她、”

　　八戒打断唐僧，他说，“那是背地里说的。当着嫦娥妹妹的面，只会说‘哟，这不是嫦娥仙子的宝贝兔吗？’。就像、就像、”

　　唐僧看了一眼八戒，替他说道，“就像我们在你大师兄面前喊他‘悟空’，背地里叫他‘猴头’，对吧？”

　　八戒听完使劲点头，是的，就是这个理，还是师父有文化。

　　唐僧很满意的笑了笑，又说，“但是呢，我们现在不能这样了，悟空很厉害的。不要忘了他是个随时会爆发的猴头，五百年前也只有如来将他制服，紧箍也是观音使了点小伎俩才让他戴上的。现在他该经历的也都经历了，人心、妖心、仙心，他不会再像之前一样傻，任其他物种左右自己的选择。”

　　八戒半天没合上嘴巴，看到唐僧停顿下来连忙问，“什么意思？”

　　唐僧火噌的一下上来，“不要惹他，猪！”

　　以前师父不是这样的，以前每次自己在说猴哥怎样怎样时 ，师父虽不会跟着自己说猴哥的不是，但至少也不会像当下的模样，火冒三丈警告自己不要招惹那猴子。师父变了，变得自己不认识了，是什么让师父变得如此陌生呢？八戒哭丧着猪脸乖乖回到自己的战场——槐树下，他需要静静。

　　悟空回来时，全都乱了。

　　八戒哭喊，“这可怎么办啊？！师父是不是死了啊！我们要分开了吗？我要回高老庄了吗？”西天没去成，玉帝是不会复天蓬元帅的职，他跟自己抢嫦娥已经很久了，高老庄那边会要我吗？当初说好，封了大帅才把女儿嫁给我，这下、他看了一眼唐僧，哭得更加凄厉，比小时候差点被人宰杀时还要厉害。

　　沙僧在抹眼泪，“大师兄，你怎么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当初那个嫉恶如仇，看妖便杀的大师兄去哪了？以前的你是有底线的，”他看了眼唐僧，“如今，你没有原则了。”卷帘大将？怕是还要回到流沙河等着下次任务了。哎，都坚持这么久了，怎么就不再坚持坚持呢？

　　白龙马看了眼悟空，看了眼唐僧，算了，我还是去看管行李吧，待会二师兄要分家时，得把自己想要的先抢过来，不能像上次一样，干坐着等自己的那份，只等来个马镫。我很想告诉他们其实我是只龙，西海龙王三太子。

　　唐僧本来已经醒了，但是想到刚才的情况又不想醒了。这个猴头紧箍咒都不怕了，得赶紧想个办法找观音要个更厉害的法宝管住他，伸手要法宝得有个理由，既然猴头推了他一把，那干脆就把这个力进行到底。可是吧，像个尸体一样躺着真心不容易，多亏自己天天念“阿弥陀佛，么么哒”，心无杂念才有意志坚持下来。

　　悟空愣在他们十米开外，自己只不过是去探个路，有筋斗云嘛，眨眼间就回来了。

　　怎么眨眼间情况完全变了？

　　在离开之前，他同往常一样，飞到半空往后看了看，沙僧在整理行李、白龙马在不远处吃草、八戒跟师父在打坐，当时他奇怪来着，怎么八戒觉悟这么高还陪着师父打坐？

　　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细节，悟空闭上眼细想他离开前所记得的一切。

　　回忆像个九宫格，悟空每走一步都会停下来反复查看每一段。与往日唯一也是最大的差别——八戒陪师父打坐。

　　悟空睁开眼，自带怒气走向八戒。八戒一个劲在想自己的小九九，压根也没注意悟空的整个变化，但是他凭借第六感察觉到身后有强大气场的压迫，等他回过头时，悟空已经将他按在千里之外的石壁上。

　　悟空怒声怒气，“怎么回事？”

　　八戒一下子被吓到了，“你、你、大、大、齐、齐、”该怎么称呼他？“你”？“大师兄？”“齐天大圣”？八戒哭哭啼啼，“大哥，我不是故意的。”

　　悟空松手放开八戒，八戒滚落在地。

　　悟空说，“什么情况？我不过走了半、”

　　悟空没说完，八戒连滚带爬到他脚边，抱住他猴腿就哭诉，“大哥，我以后再也不敢说你坏话了，你别打我。”

　　悟空很烦躁，抽出金箍棒指着八戒说，“重点。”

　　八戒正襟危坐，“师父说你坏话，被你听到了。你‘哗’地一声抽出金箍棒，就像现在　，一棍子　‘啪’在打师父后脑勺，然后师父就死、就、就、就睡着了。”

　　八戒见悟空不相信，伸出手对天发誓，“我要是骗你，就让我永生得不到嫦娥妹妹。”八戒心里想着，只要天上还是玉帝管事，他永远都得不到嫦娥，这誓言发与不发都一样。

　　而且，事情的真相恰巧是相反的。是自己在说猴子坏话，师父刚告诫自己不要去惹猴子，哪知猴子很快回来了还悄无声息的出现，也不知道在旁边听到了多少，本来以为会棒打自己，自己也做好了被打得半死的准备，结果等自己醒悟时，师父已经倒地，而猴子早不知去向。

　　可是，这猴子现在是在干嘛？好像刚才打师父的不是他一样，难道他打了师父不想承认？装傻充愣？莫不是要耍什么把戏？还有，自己为什么要配合他？

　　八戒拍打自己的脸颊，真是猪头，猴子说什么自己就回答什么，没主见！欺软怕硬！

　　如果悟空仔细想想的话，其实很快会发现八戒说的有漏洞，但是他现在没有多余时间考虑别处，他只知道“他把师父打倒”发生了！跟梦里一样发生了！自己一直在防止发生的事竟然莫名其妙就发生了！悟空不愿意相信摆在眼前的事实，他宁愿相信自己还在做梦。

　　悟空回到八戒经常坐的槐树下，背靠树干闭上双眼，准备睡去。

　　沙僧看到这一幕直摇头，喃喃自语，“呆不下去了，这次我也看不下去了。大师兄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不去找太上老君要仙丹救师父，倒是像个无事人在睡觉。二师兄也没回来，难不成是打二师兄打累了？”

　　沙僧嘀咕一会，八戒就从后面绕到他面前。

　　八戒说，“沙师弟，我们快点分行李吧？你回你的流沙河，我回我的高老庄。师父的话，待会我们留个字条，他要是醒了会理解我们的，跟着一只暴力猴子，迟早会出事。要是师父没醒，”八戒睁大刚在回来的路上揉红的双眼，“要是师父没醒，我们就给他搭个小棚子。等他醒了就看见了。”

　　白龙马也变回原身加入讨论，另一头的悟空一直在逼着自己快点醒过来，但是耳边传来的都是他们的讨论声，悟空终于睁开眼看看他不想承认的现在。

　　“你犹豫了，对不对？没事的，再坚持一会，很快、很快就有人来取代你。到时候你会重新获得自由。”

　　被言中了，有人代替了他，但出场方式很讨厌！有谁会如此像自己？竟然没被识破！

　　取代的预言是今早他前去探路时发生的，当时他还在想前段时间古怪的小河，自己差点被困在水里。

　　他再一次去了小河，这次悟空学乖了，没有急着往里跳，他在岸边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不妥。可当他想离开时却发现自己迈不出脚，反而一步一步往河边走，不是他自己要去河边，是有人在拉着他往河边走！但这是个“隐形人”。

　　悟空被无形的人按住，他蹲在河边，看着河中自己的倒影。

　　水中的倒影嘴巴一张一合。

　　“他”在说，“你犹豫了，对不对？没事的，再坚持一会，很快、很快就有人来取代你。到时候你会重新获得自由。”

　　在原地跌倒一次可以原谅，但被算计两次，两次还是自己乖乖送上门。悟空被这条小河气得当场用上毕生功力，翻江倒海，他将小河移到了流沙河，世间再不会出现这条河了，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悟空拍拍手，准备离开。

　　身后有空灵声传来，“万物有自己的生存法则，没人能改变。你的命运已经开始改变，回去看看吧。”

　　事情很离奇，怎么想怎么奇怪，不说是梦，谁会相信？

　　悟空不相信，只有他不相信。

　　回去的路上，那个空灵声一直在他耳边说话。

　　他说，“悟空，你不是一直有抱怨吗？五百年前你独自大战十万天兵天将，没人能阻挡你的去路，但是天庭却搬来西天救兵，对你公平吗？”

　　不公平，有点但是那时候没设置规则，可以不算，我认了。

　　他说，“悟空，出家人以慈悲为怀。可是西天那帮神怎么对你的？五百年啊，压在五指山下五百年，连道歉都没有。放你出山，可以，但是前提是你要带着凡人去西天取经。公平吗？”

　　好像真的有不公平，但是这些事已经过去了，我可以忍着。

　　他说，“悟空，你能忍吗？妖怪为何为妖？不正是因为做了让天庭不认同的事被划为妖道吗？但是，这世间到底以什么为标准来划分？五百年前喊你妖猴，五百年后称你为大圣。你有什么变化吗？不就是听从他们的话愿意护送唐僧去西天吗？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不护送呢？会怎样？”

　　是有理。悟空想着，当初是因为什么答应护送师父的？哦，想起来了，是因为自己独自压在五百年了，只能困在五指山，师父出现时让自己想起了当年去蓬莱岛？？学艺。是师父给了我重头再来的机会，让我有机会自由行走在自然界。我在报恩，送师父去西天是有理由的。

　　他说，“你再仔细想想，当真是唐僧给你机会？是谁让唐僧去西天取经的？是谁让你保护唐僧去西天取经？你是自由吗？你可以随意按自己的标准来判断好坏吗？你能按自己所想的搞定一起吗？”悟空以为他说完了，谁知声音又接近了，“你以为你自由了，那你头上是什么？”

　　是观音给师父到的御弟托梦，是观音让自己护送师父的，是观音交给师父紧箍的。观音？

　　他说，“观音？观音说到底是谁派来的？你难道不知道吗？”

　　悟空忽然一掌向后挥去，“是如来”，身后的树“轰”地一声全数倒下。

　　他说，“悟空，你知道了吧？所有的事都是如来在捣鬼，他利用唐僧取得你的信任，再用紧箍把你牢牢套住，你离开不得。准则是什么？准则就是你听我的话，我们可以坐下来聊聊人畜鬼神妖魔，你属于哪个，不听，那便是妖与魔。”感觉到悟空的杀气，他接着说，“五百年前你没听他话，你是妖猴；如今你乖乖听他的话护送唐僧去西天，那你到达西天之后再向他拜上一拜，你便是佛。”

　　悟空忽的腾空而起，飞回原地。

　　身后他还在说，“不过，现在我帮你解决。你可以自由了，有人会顶替你的位置，替你去西天取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