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烬梦不成》鱼雁传书

8、救民水火 风趣横生陈

　　八、救民水火

　　逐日追风间，周遭景色不断更迭。秋韵发现较起先前独自赶路的他，移速似乎慢了些许，与自己跟踪他的时候倒是差不离。便推断他是笃定了自己追不上，在这戏耍自己。心中暗骂，好你个心机颇深的，可恶，竟如此瞧不起姑娘我。
　　“你一个人去请陈神医便好。”秋韵提议，“想来你们名门正派不会容许我这等腌臜邪物踏入半步，我费尽脚力赶路，何苦来哉？”
　　“胡说八道。你不跟我一同去，是想独自去村里救人吗？你又不通什么医术，去了也是送死。”任风竹拒绝间，拉起了她的手腕，生怕她真的回头独自去应对危险。
　　秋韵不解，为何他能把关心别人的话讲的如此不中听。

　　含翠青峰一座，高耸巍峨，云缠雾绕屹立于云海之巅，瑞日隐于缥缈纤云后，散射出束束光辉，铺洒在汉白玉精雕细琢的山门上，为之增添了几分灵气，显得庄严而又神圣。山门后殿宇雄峙，极尽宏伟。秋韵心中不由得慨叹，不愧为名门正派，如此山清逸秀丽风光旖旎，直叫人望峰息心，哪像仙落山，遍地毒虫野兽，暗而不见天日，阴森恐怖。
　　“愣着干嘛。”任风竹见秋韵挪不动步，在她身后推搡着。
　　九霄门的环境让秋韵满是不自信，怯声怯气地转过头来朝风竹支吾道：“我……我……他们当真不会将我赶出去？”
　　“你何须如此担忧，我们又不是吃人的鬼，还能将你生吞活剥了去？”风竹轻拍了拍她的肩以示安慰，握着她的手腕往正殿走去，又补充道，“更何况有我在。”
　　“大师兄，这是你的童养媳吗？”一个傻里傻气，手持笤帚的男孩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秋韵看，扫帚一直扫着同一块地方，似是出了神。任风竹耳根一红，方才意识到自己举止欠妥，松开了抓着秋韵的手。
　　“大师兄，你若嫌她，就将这美人姐姐让予我可好？”那孩子见状，便扔了笤帚，两只脏兮兮的手抓向秋韵的裙褶。秋韵吓得跳开。任风竹春风满面，笑成了一朵花。
　　忽地秋韵感受到一股隐隐的压力，只见一位器宇轩昂剑眉星目的中年人双手背在身后，阔步朝着自己走来。他身躯凛凛，胸脯横阔，腰间佩着一柄银剑，剑柄巨龙盘卧，栩栩如生，张牙舞爪地要扑出来似的。秋韵见他透着如此威压，便断定是个高人。他抬手抚过男孩的头顶，又轻轻弹了他一记脑瓜崩儿，道：“华昊，不得无礼。”
　　“义父。”任风竹唤了他一声，便双手呈上金丝锦袋，“药明珠已寻到，只是竹儿有一个请求。”
　　听任风竹唤这个男人“义父”，秋韵便明了，此人便是九霄门掌门任德先。传言任德先初登掌门之位不久，便收养了一个孤儿，待他如亲生子嗣般，授予内门绝学。
　　任德先接过锦袋，确认了其中之物，道：“但说无妨。”
　　“药明珠乃竹儿与这位姑娘合力夺回，理应记她一功。她路遇一村庄，发现这村子遭了疫病，便想请陈神医出手，救民于水火。”任风竹作了个揖，请求道。
　　任德先打量着秋韵，心中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眉间微蹙，问道：“姑娘如此心善，不知姑娘是何门何派何许人也？”
　　“小女秋韵，无门无派。”
　　任德先微微眯起了眼睛，转而又展了笑颜。管她出身如何，既是风竹信任的，那便无需计较。

　　任德先吩咐侍女带着秋韵去换了套衣裳。一身素白罗裙，裙尾渐变呈墨色，生出朵朵墨莲，零星点缀着几只黛色蝴蝶，淡雅得体。绾起一个垂挂髻，两边点缀着铃兰缠花，不失可爱。
　　任风竹在她耳边吹了口气，低声调侃道：“你这么穿倒是装的像个正派弟子。”
　　秋韵白了他一眼，昂起头，若无其事地从他的脚面踩了过去。

　　陈淼生收复了失物，欣喜若狂，又听闻有村子疫病横行，立刻收拾了行装，骑上小毛驴便要跟着秋韵去救人。他坐在那匹小毛驴上，随着颠簸摇头麰尾，恬然自在地捋着沧桑的胡须，透露出时间磨砺后的沉稳，似笑非笑，颇有隐士风范，眉目清秀，想来年轻时也是个俊逸潇洒的美男子。
　　“小姑娘，咱们要去的村叫什么？有几许人？周遭有些什么药材？”
　　“不知道。”秋韵被问的有些不快，怎么这些名门正派都那么喜欢问人出身。
　　“嘿，你对人家村子一问三不知，就一心想救他们吗？”
　　“不论与我有关与否，那都是人命。既然有办法救人，哪有眼睁睁看着他们受苦的道理？”秋韵微愠道，“怎的，陈神医您还得知晓人贫贱富贵后，再来决定是否要救？若果真如此，那恕在下直言，就配不上神医之称。”
　　陈淼生怔住，这姑娘牙尖嘴利，似乎对他有颇大的不满。回忆起任德先见到她时的反应，忽地明白了过来她缘何生气，便爽朗一笑，道：“姑娘，你误会了。医者本分，治病救人，不分贵贱。问村名，是想确认我对这个村子是否熟悉；问人口和药材，是估算他们的药物是否足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良医难治无药之人嘛。”
　　秋韵听此，便噤了声。
　　陈淼生一拍毛驴的屁股，赶上前去，对着任风竹耳语道：“你这小子，怎么收了这么个利害姑娘？以后可有的你受咯。”
　　任风竹顿时红了耳根，轻声道：“神医莫要取笑风竹……”
　　陈淼生搭着风竹的肩膀，将他朝自己这边拉拢了些来，活像一对忘年之交。他轻轻拍了拍风竹的后背，神情略带严肃道：“她是个心善的。陈某有一良言相赠——你不必介怀她的身份。人是活的，心是活的，身份是死的，何必信一死物而不去欣赏活物呢？”
　　“风竹谨记于心。”

　　……

　　陈淼生替几个村民把了脉，心中已有了数。不过是最寻常的疫病，只是夏秋交替，老人孩子与一些瘦弱的免疫较差，故而久病不得治愈。他遣了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与他去采集药材，嘱咐他们按照药方让染病的村民们服下，七日便能痊愈。
　　秋韵给村民们分发完药包，托着下巴发呆，“怎么不见神医使用药明珠哇？”
　　“只是寻常病症，无需请出神珠。”
　　秋韵噘了噘嘴，眼里满是失落，心中抱怨，本想一睹药明珠的神奇，竟然未果，早知如此，就不把珠子换给他们了。这下可好，救了一庄子百姓，自己回谷以后却得吃苦头了。

　　“你是……”一位瘦削的妇人匆匆赶来领药，抬头望见秋韵，便想起了那夜桥上，“是桥边那位姑娘！想不到姑娘竟是一名医士！”
　　“大娘，我不是……”
　　“正是她叫鄙人来帮你们的。她虽然不会医术，倒也有一颗仁心。”陈神医捋着胡子，挑眉看了一眼秋韵道。
　　“原来是姑娘你寻来的陈神医，我们全村上下都会记住姑娘的恩惠！”妇人对着秋韵鞠了一躬，秋韵受宠若惊，手忙脚乱间将药材撒了一地。陈淼生在一旁笑作一团。
　　原来遵从本心做善事，竟让人如此愉悦。

　　任风竹端着需要晾晒的药材，在帘子后望了她一眼，笑着拭了拭汗珠，转过身去搁置好药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