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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chapter.32 枯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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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遥和周闻在中海市的生活似乎随着周家父母的离开而又重新归于平静。
他们又回到一开始那样轻松惬意的生活,每天一起上班下班,一起在阳台看露天电影,还一起去喂流浪猫,
黎明路经常会出没一只小黑猫,可可爱爱,每次宋遥看到都会去买一根香肠去喂它。
小猫很乖,也认人,见到宋遥就会雀跃地喵喵叫。周闻以为宋遥想养宠物,于是萌生过给宋遥领养一只小猫或小狗。
宋遥知道了连忙拒绝。
周闻有些摸不着头脑:“你不是挺喜欢小猫小狗吗?”
宋遥无奈:“喜欢是喜欢,但是领养后就要对它们的一生负责的,我怕我抚养不好,我不适合养宠物。”
周闻听了,这才作罢。
其实岂止是小动物呀,很多人和事,一旦做出了选择,就要负责到底的。
……
时近夏末了,一场秋雨一场寒。这个星期已经断断续续地下了几场雨了,虽然都是轻风微雨,但雨后是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一丝凉意,连黎明路两道栽种的落叶乔木已经泛黄落叶了。
看着眼前的秋风落叶,宋遥心底腾起无尽的落寞。
周闻见宋遥待了阳台忙半个小时了,他忍不住拿了件外套过过:“风大,小心着凉。”
说话间,他将手中外披到宋遥身上,又将宋遥被风糊到脸上的碎发整理好,捋到耳后去。
宋遥无动于衷,只神色恹恹地说:“夏天过去了。”
周闻看了眼阳台外的树枝枯叶:“是要过去了。”
“我不想夏天过去。”宋遥胸口发闷。彼时有风掠过她单薄的衣衫,勾勒出清瘦的轮廓。
“你不是一直希望夏天过去不用每天汗流浃背吗?”周闻打趣道。
宋遥抿紧了唇,没有说话,沉默就像一层薄雾,轻飘飘地隔在两人之间。
“怎么了你?神神叨叨的。”周闻见宋遥情绪不高,联想到她这两天都是一副蔫蔫的情绪,当下有些担忧。
“我只是想夏天慢点走。”宋遥唉声叹气。
周闻抿抿嘴,盯了宋遥苍白的侧脸好一会儿才说:“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
“没有。”宋遥忙摇头,朝周闻扯了个笑,“没有不开心,就感叹人生。”
然而宋遥的表现却让周闻觉得她有事隐瞒。
“要是有事就要和我说。”周闻正色道,不再玩笑。
宋遥咧嘴笑笑:“我能有什么事,不过是闲发慌了。”
“是吗?”他半信半疑。
“是的。”她说谎。
……
秋风卷起萧瑟枯落的黄叶,叶子飘浮半空,不知飘向何处。由于天气降温得快,周闻和宋遥没过两天就都穿上了薄外套。
每天晚上洗澡都要开始洗热水,睡觉盖厚被子了。随着秋意渐浓,他们的工资也发了。
今天宋遥和周闻发了九月的工资了,一拿到工资,周闻就迫不及待地下班回家去清算存款。
把每月必要开支剔除掉,剩下的便是这个月要存下来的。周闻将前两个月的钱合计起来。
算完总金额,只见他喜笑颜开地说:“阿遥,咱们能去西藏了。”
宋遥亦算着自己那些工资存下的钱,淡淡道:“是呀,看来我们的钱都够了。”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周闻激动道,“现在秋天了,秋天会不会有不一样的风光呀,我去看看攻略吧,网上好多关于西藏的攻略。”
这是他计划了许久的一场旅行。
宋遥看着周闻的渴望的眼神,眼眸不自觉暗淡下来,神情变得有些复杂。
“怎么了?”周闻见宋遥脸色不太对劲儿。
宋遥抿着唇,握着周闻的手,淡淡道:“不如我们不去了。”
“为什么?”他的表情凝在脸上,“你不是一直都想去吗?”
他不解地看着宋遥,但从宋遥的眼神他能看得出来,他知道,这并不是她一时兴起说的,反倒像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做下的决定。
一时间让周闻心里产生不安的情绪,忐忑难安。
这时,周闻正目光灼灼地看着宋遥,等待着宋遥的回答。
宋遥呼了口气,轻微点了点头,避开他灼人的目光,笑着说:“是呀,我是一直都想去,但现在我有件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去做。”
“嗯?”
“回家去。”宋遥平静地说,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周闻眉头蹙起,声音沉重:“你什么意思?回去?”
宋遥低着头,叹了口气,说:”你回去吧,陪陪你爸爸,他可能没多少日子了。”
周闻一怔:“你怎么知道?”
她怎么知道?
宋遥记忆被拉回到周家父母离开中海前夕。那个晚上周家父母约了宋遥和周闻一同出来吃饭。
其间,宋遥去洗手间,她无意间发现周母在哭泣。周母一见了宋遥连忙擦眼泪。
当下宋遥就察觉到在些许不对劲儿,于是忍不住问了几句,最后周母忍不住,哭着说出了一些事。
原来,周父一直有胃病,这些年一直在调理。周闻从初中开始就频频见父亲为着胃病的老毛病看医生吃药。
这么多年过去了,周父这病总是好一阵,坏一阵,最近又复发了,去检查才发现已经得癌了,已经是中期了,治疗起来很棘手,剩下时日也很难说。周父的心愿便是儿子能回家,陪着自己。
毕竟这病随时都可能要命。可是周闻却几番拒绝,无可奈何,父母只能尊重周闻的决定。
只是周母一想到丈夫临去了都见不到儿子回家,心中悲恸欲绝这才落泪哭泣。
不知道为什么,宋遥听到周母说这些,心里五味杂陈,一点都不好受。
从前听周闻讲到自己的经历,她只觉得周家父母过于无情,不仅不相信自己儿子还将他往火坑里推。但现下看到他们这样,她又觉得可怜。
“阿遥,你说话呀!”周闻的声音将宋遥从回忆拉回了现实。
“阿遥,你到底怎么想的?”周闻心平气和地问,目光满是探询。
她抬手,指尖轻轻抚过周闻紧绷的脸颊,眼眶微红,却努力微笑:“阿闻,回去吧,陪你爸治疗吧,好好照顾你爸,不要让自己留下遗憾。”
周闻神情骤然复杂起来。
其实当周闻知道父亲的病情时,他确是动摇过,尽管曾经父亲扮演的角色伤他至深,但终究是那么多年一起生活过来的。
有时候血缘至亲这种关系并不是轻易地就能让仇恨两个字而掩盖掉的。
“回去吧。”宋遥又重复了一遍。
“那你怎么办?我不想和你分开,或许你可以和我一起回去?”周闻有些慌张的模样显得有点可爱。
宋遥却是摇头,微微而笑:“不了,我不想,你自己回去吧。”
“不……”周闻急了,眼圈霎时间红了,“你这是要和我分手吗?”
“是。”宋遥笃定地说。
当宋遥知道周父的重病将不久人世时,她就知道周闻肯定是会回去的。如果他父亲走了,他母亲一个女人就会孤苦伶仃地度日,作为家中独子,周闻不可能不留在母亲身边照顾。
所以,宋遥深深地知道,周闻是会回去的。宋遥当时就想着,等夏天过完了吧,夏天结束后,她就放手。
这是她唯一的一点私心,现在夏天过完了,她也该放手了。
然而,周闻却猛地握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声音带着哽咽:“不,我不想和你离开,如果一定要回去的话,你跟我回去吧。”
宋遥缓缓摇头,笑得轻柔而哀伤:“阿闻,我喜欢你,非常非常喜欢你,但是我有我自己想要的人生,我想去更远的地方看看,走走,而你要肩负着你母亲,所以,我可能不会为你而一直停留。”
宋遥想起自己母亲曾经和自己说过的话。
她母亲说,爱情不是全部,不要为了爱情而放弃自己曾经想要的人生。放弃自己人生的人是不够爱自己的,不爱自己的人又怎会去爱一个人呢。
她母亲的话她时至今日仍是清楚地记得。
“你知道你赔给我愿望我许了什么吗?”宋遥轻笑着,“我许的愿意是一直一直和你在一起,如果我们分开了,那我希望你平安喜乐……现在,我只希望你能平安喜乐。”
“阿遥……”周闻眼眶擎满的泪水不自觉划落脸颊。
宋遥笑着抬手去为他擦拭的泪水:“大笨蛋,有什么好哭的,我们这样也挺好的,我讨厌一段关系中出现牺牲的字眼,你不用为我牺牲你父母,我也不会为你牺牲自己的后面人生,挺好的了。”
“真的要到这一步吗?”周闻吸了吸鼻子,声音颤抖。
“嗯。”
周闻没说话,只是红着眼深深地看着她。
……
周闻并没有同意宋遥的说法,他很坚持自己的想法。见他这样,宋遥也拿他没办法。
他们仍旧每日上班,但却不似从前那般。阿军和小丽看出端倪,不禁猜测这俩人是不是吵架闹分手。
这天收工,阿军和小丽留住宋遥和周闻,说要请他们一块吃夜宵。
周闻看了眼宋遥,像是在征求宋遥同意。
宋遥笑说:“正好我饿了,那就谢谢军哥和小丽姐了。”
周闻见宋遥同意了,就进厨房去拿碗筷了。
夜宵吃的烤串都是阿军和周闻两人烤的,女士则坐在外头等着吃就行。
小丽趁周闻不在,问了一嘴宋遥最近和周闻是不是闹别扭了。
宋遥反问:“很明显吗?”
小丽点点头,
宋遥无奈摊手一笑:“好吧。”
小丽燃起八卦的心:“说说嘛,你俩到底怎么了?”
“我和他说分手,他不同意。”
“啊。”小丽瞠目,“你为什么提分手,周闻这孩子这么好,长得又高又帅的,这你也舍得。”
宋遥苦笑:“我一点都舍不得他,如果可以,我想一生一世和他在一起呢,只是我不能自私地把他留在我身边。”
听到这里,小丽渐渐回过味来:“是他爸妈吗?”
宋遥微微点头。
这时,阿军和周闻拿着一大船烤好的串出来,还拿了一打啤酒。宋遥不喜欢喝酒,小丽怀孕不喝酒,所以只有阿军和周闻两个喝。
四人吃着夜宵闲聊天南地北的事。或许是因为喝了些酒,阿军直言不讳地问周闻和宋遥最近的事。
宋遥呆了一会儿,嘴角扯了个笑,说:“我想分手了。”
话落,只见周闻闷闷地将剩下的半瓶酒直接灌进嘴里,一饮而尽。
小丽急忙叫住他:“周闻你喝那么猛干嘛。”
喝空了瓶,周闻低着头,满脸通红,大口喘着气,胸膛上下起伏着。
宋遥看向周闻,没说话。
阿军大着舌头:“阿遥,你为啥要和阿闻分手,他做对不起你的事,你告诉哥,哥给你修理他。”
宋遥苦笑不得:“阿闻很好,不是他的问题,是我的问题。”
阿军:“啥?那是你喜欢上别人了?”
宋遥:“……”
小丽推搡了一下丈夫:“你少说疯话,那是人家的事,你多嘴什么。”
阿军扬着脸:“说什么呢,我当阿闻阿遥是自己的弟弟妹妹,不是别人,我是关心一下。”
这时,宋遥开了一瓶新的啤酒,对瓶喝了一口,说:“军哥,小丽姐,我知道你们最近看出来我和阿闻很别扭,其实我自己也觉得很别扭,可这已经不是我和阿闻之间的事情了。”
说到这里,宋遥又喝了口酒,忍着酒精带来的难受,将与周闻之间的事都和阿军小丽说了。
说完之后,桌上鸦雀无声。
良久,阿军看着周闻,问:“阿闻,你怎么想。”
周闻目光不自觉投向宋遥,语气坚定:“我不分手。”
“那你父母呢?”阿军反问。
小丽叹了口气:“阿闻,你还小,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我不是说让你放弃阿遥,但你父母你真的能狠下心来?我知道,也许你父母不是好的父母,对你也是造成很多伤害,但你回想一下,他们对你,就一点爱都没有?我觉得不是这样的。”
周闻懂小丽这番话的意思。周闻父母确是伤他至深,但儿时的一些温存,而今仍会记得。
亲情是这个世界上最复杂的事情,时而让人爱,时而让人恨。
阿军打了个酒嗝,开始说起自己父母的事。
阿军从小就是家长口中的黄毛,不读书,不上课,整天偷鸡摸狗,打架逃学,父母日日追着打他。
尽管如此,阿军心眼倒是好的,只不过,父母一旦觉得你是坏小孩,不管这件事是不是你做的,总会第一时间怀疑到你身上。
阿军十六岁那年被人指责偷村里老人的钱,父母不分青红皂白就怪罪,并一口咬定是他偷的。
一怒之下阿军就离家出走。这一走就是十几年。再回去时已经是父亲的葬礼。
他父亲是意外去世的,事发突然,阿军没能见到最后一面。
事后,阿军母亲埋怨阿军,以为阿军失踪了,不知生死。
那个年代手机不普及,通讯不算发达,常年生活在贫苦农村的夫妻俩只能到处托人去打听,甚至还常常到周边城市去找儿子。
这一找就是十几年,阿军父亲就是听说了阿军的消息,知道阿军在中海,急吼吼地去客运站买票,要去中海找儿子。在去的路上被超速的车撞飞在地,当场去世。
血水染红了老人手上的车票。本来是要见儿子的,却不想再也无法相见。
阿军在葬礼上从母亲口中得知父母这些年一直记挂着自己,自责难耐,哭得声嘶力竭,不能自已。
不久,阿军的母亲伤心过度,渐渐出现了阿兹海默症。天天吵着嚷着要给儿子做他最爱吃的绿豆糕。
阿军很后面才知道,当年父母曾向丢钱的老人求证过,钱是不是亲眼看到是阿军拿的,老人说不清楚话,老人的儿女却坚定地说是阿军,还说要找警察,要告阿军。
阿军父母怕会让阿军的人生有不好影响,再三央求老人儿女不要报警,不要闹大,会主动让阿军来认错道歉。这才会出现阿军看到的父母不相信自己,只听信别人的话。
时隔多年阿军才明白,那已经是父母当年能为他做得最多的了。
说到最后,阿军长叹一声:“不要让一些恨意蒙蔽了你自己,恨的反面是爱,换个方向,或许你就会想开一些,不要让自己抱撼终生。”
周闻显然触动了,眼圈泛红,神情却格外倔强,强忍着眼泪。
阿军看向宋遥:“阿遥,你有想都和阿闻一起回去吗,其实,你跟阿闻回去是最好的选择,也是两全其美的法子。”
小丽听了这话,瞪了眼丈夫:“你说什么呢,为什么要阿遥牺牲自己,虽然说阿闻这孩子不错,也很值得,但阿遥有自己的想法,我们应该让她做决定。”
阿军讪讪笑道:“我就是给个建议。”
小丽不搭理丈夫,看向宋遥:“阿遥,你不要有压力,你按照自己的心走,不管你做什么选择,我都支持你。”
宋遥只是笑,她目光转向周闻,说:“我有想过的,真的,和周闻回去他的老家,这样他就能陪在父母身边,我们也能不分开,但我又仔细想过,那是我想要的生活吗?我妈妈当年就是放弃了一切嫁给我爸,最后换来的是背叛与悔恨。尽管我知道阿闻不会背叛我,但我还是不想让自己成为我妈这样的女人。”
小丽握住宋遥的手,仿佛在给她力量:“阿遥,你已经很棒了。”
阿军明白宋遥的意思,也了解了她的决定,不由长叹一声,转而看了眼一整晚都几乎沉默的周闻。
周闻已经默默地喝了五六瓶酒了。他还要再喝,宋遥制止了。他无视,还要继续开,宋遥直接将酒拿开,语气加重。面有愠色:“不听话了?”
周闻抬眼看着恼了的宋遥,动作一顿,停住了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