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绕》断峋

3、第一案第二日 何砚没有急

　　陈枝刚踏出男生宿舍楼，树下站着的正是她想要去找的人。
　　天气越发热起来，即使在树荫下，闷热的空气紧紧缠住人，大颗大颗的汗水从脖颈处流出，卢萧向来怕热得厉害，止不住地用纸巾擦拭着额头和脖子。
　　快到午间，太阳肆无忌惮地朝地面挥洒热量。
　　陈枝见卢萧这样，她也不大能受得了这天气。她提议他们去校内的咖啡厅。
　　室内空调开得很足，还没走进，便已经感受到冷气的存在。
　　他们找了个位置坐下来，点完饮品，卢萧开口，说明来意，“陈枝，我有事情要告诉你。”

　　卢萧昨天下午之所以要求进行社团活动，是因为李舒。
　　上个星期李舒突然找上他，她告诉卢萧，她怀孕了。
　　她说她不打算告诉许昊，她决定自己去把这个孩子打掉，希望卢萧可以陪她一起去。
　　卢萧也问了李舒，为什么不让陈枝跟她去呢。
　　李舒说她最近和陈枝吵架了，两个人还没有和好。
　　他们约好这周五去医院，因此卢萧专门通知社团调换一次社团活动时间。
　　卢萧说，李舒来找他的时候，整个人处于一种精神恍惚的状态，谈话过程中时不时回头，似乎是在害怕什么人一样。
　　但是到昨天中午，李舒给他打电话说下午不去了，她想多考虑几天。卢萧劝她，毕竟她才大二，无论如何这个孩子是肯定不能要的。
　　李舒听到他的话，在电话那头一下子就生气了，大发雷霆，把卢萧吓了一跳。李舒从来不会这样，电话传来的粗鄙骂人之言让人无法跟温婉的李舒联系到一起。接着，李舒又号啕大哭，她求卢萧一定要下午进行社团活动，卢萧没敢再问原因，他估摸着李舒不想见许昊。
　　大二的课程十分繁多，课表大多安排得满满当当。星期五下午一向是所有社团的活动时间，学校不会在这个时间上安排课程。
　　李舒没有参加社团，她周五下午的时间一直都是空出来的。
　　卢萧答应了李舒这个请求。

　　陈枝听完卢萧的话之后，更加一头雾水。
　　她像拿到一副拼图，拿到的碎片越多，就越难拼成功。
　　“我和李舒没吵过架，这学期以来我们很少有机会待在一起玩，我以为是因为她谈恋爱，所以没什么时间。”陈枝用茶匙搅动着咖啡，她的疑惑不解直晃晃地写在脸上。
　　卢萧同样觉得很奇怪。
　　陈枝这时才意识到，她对李舒一点也不了解，她不知道李舒和什么人来往，不知道她发生什么事情了。
　　她脑子乱糟糟的，理不清思绪。

　　下一秒一杯水朝她脸上泼来，脸和水接触的时候，陈枝很庆幸这是冷水，看来泼水的人没有存有让她毁容的想法。
　　她用水抹了一把脸，睁开眼睛，准备看清楚罪魁祸首是谁。
　　还没等她看清，迎面的又是一巴掌，这次陈枝抓住对方的手。
　　“你干什么！许苏清！”陈枝甩开许苏清的手，站了起来。
　　许苏清是许昊的妹妹，他们两个是龙凤胎。
　　许苏清把杯子往陈枝脚边砸，顿时玻璃碎块四溅，陈枝穿的是短裤，腿上被划伤的地方很快地流出血来。
　　卢萧挡在陈枝身前，“许苏清你发什么疯啊！”
　　陈枝拨开卢萧，走到许苏清面前，“许苏清，你今天不给个合理解释，我就报警，咖啡厅是有监控的，大家都是学法的，你这是故意伤人。”
　　许苏清丝毫不惧，放开嗓门，大声地说，“来来来，大家来看看，李舒姐在的时候，陈枝勾引我哥，李舒姐死了，陈枝还在勾引男人。”
　　本来咖啡厅的人就在围观这场闹剧，许苏清一说，一时间人都围了上来。
　　“我勾引谁了？许苏清，你自己不分青红皂白，一上来就泼我水，又拿玻璃杯砸我，这会还造谣我。”陈枝摸不着头脑，人越来越多，一时半会也解释不清楚。
　　许苏清活脱脱一副收拾小三的原配样，底气十足地说，“你刚刚才去我哥宿舍找了我哥，这会又找卢学长，陈枝你是不是离开男人半步会死啊？”
　　一个人从人群中挤了进来。
　　何砚听人说许苏清跟陈枝在咖啡厅吵起来了，赶忙一路跑过来。
　　他忘了跟陈枝说有人跟着她，跟她的人是许苏清，他想应该不会有什么，没想到就出事了。
　　“许苏清，你误会了，陈枝去找你哥是想了解一些事情的原委。”何砚扫了眼陈枝腿上的伤口，大大小小的，或许里面还有玻璃渣，得赶紧去医院处理伤口。
　　许苏清听了何砚的解释，丝毫不相信，“谁知道她安得什么好心，李舒姐不就是她害死的吗？”

　　陈枝至始至终都没有真正生许苏清的气，卢萧跟她说的那些，许昊对警察讲述的内容，包括许苏清这一出，都让陈枝有一种她明明置身事外却又在事情的漩涡中。
　　她对这一切却一无所知。
　　陈枝如同站在泥淖边，起初她用脚轻轻试探，然后半只腿没入其中……
　　陈枝走之前，跟许苏清说了一句，“我没有害死李舒，我也在找凶手。”

　　陈枝拒绝了卢萧陪同她前去医院的建议，她不想和任何与李舒有关的人再接触了，至少在当下的这一刻。
　　从医院回学校的出租车上，飞速后退的树木，她想起这就是昨晚她从宿舍楼上往下看的道路。
　　陈枝看向车内后视镜里的自己，浑身散发着疲惫的气息。
　　车门玻璃停留着一只死去已久的蜜蜂的尸体，干枯的躯体，与苍蝇没多大区别。
　　司机从他们上车后就一直沉默不语，快到校门的时候，他忍不住开口，“你们是这个大学的学生吧。”
　　陈枝和何砚都点头，收到他们的回应，司机下一番话却让两人诧异，“看到这妹子你腿上的包扎，我想起，很巧的是，我前几天也载了一个女生，跟你们是一个学校的，她腿也受伤了，那女生跟你一样漂亮。”
　　“这么巧，师傅。”陈枝只觉得过于巧合。
　　何砚却有些坐立不住，等车停下来，陈枝正要打开车门，何砚把手机递给司机，“师傅，你看，是不是这个女生？”
　　那师傅激动起来，指着屏幕说，“对，就是她，她那天脸色苍白，一上车就捂着肚子，我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话。”
　　何砚付完款后，“谢谢师傅。”

　　出租车扬长而去，陈枝在原地不动，等着何砚解释他的行为。
　　何砚说，那司机师傅的话，他想起他前几天到校门口外卖柜子取外卖，看见李舒腿上包着纱布。
　　“李舒，你腿怎么了？”何砚问。
　　李舒提着一袋药，无奈地说，“我跟陈枝吵架，吵得很厉害，陈枝便拿杯子往地上扔。”
　　女生宿舍楼离校门很近，他们没聊几句，李舒便回宿舍。
　　何砚没告诉陈枝，他当时也跟着指责了几句陈枝。
　　陈枝看他说到这儿就没说了，猜到他会说些什么。
　　“我没有跟她吵过架，更不要说弄伤她。”
　　陈枝在想，许苏清是否知道这件事，或许这么说，她今天的举动是有意为李舒出气。
　　可惜的是，许苏清完全是胡搅蛮缠，丝毫听不进她的解释，大家没办法凑在一起思考到底发生什么。

　　陈枝瞥了一眼她手机通知，提醒事项清楚地标注：今天到期计算机考试。
　　何砚看她表情马上变了，“怎么了？”
　　“我今天下午有计算机考试，我差点忘了。”手机时间显示两点，考试时间是两点半。还好陈枝随身带了学生证，她这会直接跑去北楼的话，刚好能够赶上考试。
　　北楼在学校北门边，宿舍楼在西北门。
　　何砚说他有小电驴，他送她过去。
　　陈枝坐在小电驴的后座上，过桥时她看见桥边的夹竹桃开了。
　　满树满树的白花，盛开在五月的下旬。
　　夹竹桃有毒，她第一次听到夹竹桃的名字时，是城南旧事那本书里，爸爸的花儿落了。
　　陈枝在大学以前从来没有见过夹竹桃。
　　夹竹桃的花期很长，从五月到十月，这是一年中阳光充沛的时期。
　　去年，同样的地方，李舒拉住她，让她看旁边的白花，她说，“陈枝，夹竹桃好漂亮。”
　　陈枝转移开视线，白花太刺眼了，眼泪会忍不住从眼眶里跑出来。

　　何砚把她送到北楼，“加油，考试顺利。”
　　陈枝回头，看见何砚在樟树下，他还在看她。
　　五月是开花的季节，风吹来的时候，一簌簌的黄白小花从树上掉落下来。

　　卢萧说，“何砚，你怎么看到我的？”
　　何砚没回答，他转动钥匙，电动车上的提示灯闪烁了几下，“我载你一起走？”
　　卢萧一腿跨过车身，坐上去。
　　何砚开得很快，风在耳边呼啸。

　　陈枝做完题，没有急着交，还有点时间。
　　腹部传来强烈的饥饿感，适当的饥饿反而可以促进思考。
　　这一切都显得过于巧了，有一种李舒在死前就安排好了。
　　死在夹竹桃开花的时节，白花成为最好的祭花。
　　李舒说过，如果有一天她死了，她希望陈枝可以带一束夹竹桃到她的坟墓上。
　　李舒对外表现出，她和陈枝关系不好，但是陈枝分明记得她和李舒没有发生任何矛盾和冲突。
　　至少她说陈枝砸杯子的事情根本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