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绕》断峋

2、第一案第二日 何砚想起，

　　第二天，警察来调查。
　　陈枝没有哭，她有些不理解死是什么。
　　如果是消失的话，陈枝经历过很多次这样的消失。
　　人间蒸发吗，上一秒还在她面前的人，下一秒就不见了，她也经历过。
　　警察问的问题都是很寻常的，李舒性格怎么样，有没有招惹过什么人。
　　现在科技那么发达，不是很多几十年前的悬案都能破吗，凶杀现场肯定留下很多线索，旅馆没有监控吗？为什么你们还不去抓凶手呢？陈枝几乎都要把这些话宣之于口了。
　　警察对于调查进度以及细节保持缄口如瓶的态度。
　　学校对于这件事情很重视，怕给学校造成不好的影响，禁止任何学生二次传播那张图片，禁止在网上谈论此事。同时，加强各方安保措施。在此之外，派人在宿舍区门口摆了几张桌子，放了个易拉宝，宣传学校心理咨询。
　　之前学校的大门是任意进出，经常能在校内看到老年人在操场上锻炼，周末也会有家长送孩子来打棒球。
　　现在学校门口都设置了人脸识别系统，要求只有本校师生刷脸刷卡进出校门。

　　李舒的父母在国外定居，李舒一直以来都是外婆外公带大的，父母每年定期往卡上打钱，钱财充裕，衣食无忧。
　　李舒高中有一次抱着陈枝哭，她说她知道他们在国外各自有了新的家庭，还有孩子。李舒泪眼汪汪地看着陈枝，她问陈枝，为什么。
　　陈枝也答不了这个问题，陈枝问过更多的为什么。
　　如今，李舒死了，校方很乐意面对这种家长，意味着不会来学校闹事。
　　只有两个老人一旦得知这样的惨讯，不知道有多伤心，人至暮年，却要经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

　　陈枝在警察走后，也出了校门。
　　她问警察，可以知道李舒死在哪里吗，警察告诉她，在学校外那家小旅馆。跟她对话的那个警察说他姓孙，还留了电话，说如果陈枝有什么重要信息可以联系他。
　　她走到旅馆前，抬起头，望向那个招牌，上面写着“思甜旅馆”，牌子底部是粉色。
　　陈枝也不知道李舒之前有没有来过这种旅馆，李舒和许昊谈恋爱以来，她们之间的相处就少了很多，她约李舒出来，十次有八次她都是和男朋友在一起，剩下一两次没空。
　　旅馆外的警戒线还在，里面有警察守着。
　　她顺着这条路走，穿过一处小门，绕到街的背面。这里的路很窄，旁边是一条河，灰色的石质栏杆，两边都栽着柳树，对面就是另一所大学的宿舍楼，要走到桥边才能过去。
　　她目的不是过桥，她继续往前走。
　　当街的店铺除了当面的大门，还有一道小门可以从这里出。
　　她到了，思甜旅馆的后门，其实很好认，旅馆的墙壁全部粉刷成了粉红色，在一堆灰扑扑的墙壁中十分显眼。
　　纵使没有粉色的墙壁，这里同样拉起了警戒线，让人一目了然。
　　陈枝站在原地不动，她在想，李舒会和什么人来这种地方。李舒是个乖乖女，更何况她现在也有男朋友，不存在见网友什么的。
　　她自认为她对李舒是了解的。
　　陈枝想了下，还是想不明白，李舒为什么会来思甜旅馆。
　　旅馆隔壁是一家考研机构，机构二楼的窗户口处，一个人紧盯着陈枝。
　　经过一场大雨后，今天是晴天，阳光耀眼，照在人身上的温度像是要灼伤人的滚烫，陈枝莫名有股寒意直升心底。

　　警察也来找许昊了。从昨晚收到那张图片到现在，许昊一直坐在椅子上，不眠不休。
　　何砚他们知道许昊现在的心情很难受，没人去打扰他。
　　警察的到来，至少让许昊从椅子上弹起来，他冲到警察面前，抓住警察的手腕，“是不是找到凶手了？”久未进水的喉咙发出的声音是哑的。
　　警察摇了摇头，这次还是那个姓孙的警察。
　　许昊眼睛里的光一下子黯淡下去，“都怪我。”
　　他反复说了好几遍这句话，然后瘫坐在地上。
　　许昊关了一肚子的话，经过一晚上的反复回想，最终像海水一样扑涌而来，全部倒诉给警察。

　　许昊说，李舒昨天只有晚上那节课，他们两人约好了出去玩。
　　但昨天中午卢萧学长突然又说要进行社团活动。
　　他和卢萧是网球社的，也是网球校队，卢萧还是社长兼队长。先前卢萧说他有事改成星期天再进行。
　　社团活动的次数会影响期末体育的绩点分数，加上他之前都请假过好几次，许昊这次不好意思说不去。
　　到网球场，他才想起忘跟李舒说他今天要参加社团，没空跟她出去了，于是给她发消息。
　　后面他在打球，没怎么看手机。
　　李舒后来给他回了消息，说她去找陈枝玩。
　　他就没当回事，直到晚上，李舒没有跟他发其他消息。许昊开始慌了，他给李舒打电话，没有接。他找陈枝，陈枝说李舒没有找她，再后来就是那张照片了。
　　社团活动是三小时，但每次校队需要加练一小时，训练完之后，他们一群人会一起去吃饭。李舒知道社团活动的时间，她是个很听话的女孩子，也不作，总是善解人意，他们两基本上没吵过架。
　　许昊朋友们都说许昊捡到了宝。

　　“都怪我，我昨天如果没去社团，而是去陪她，如果我多关心她一点，如果我当时就直接问陈枝，有没有和李舒在一起，后面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许昊一米八的个子，哭得不成样子，说到最后声音哽咽沙哑得听不清。
　　每一次意外发生后，都会有无数的人后悔不迭。
　　可惜世界上没有如果。
　　从许昊和陈枝的描述中，孙警官不难看出李舒是一个温柔乖巧的女生，人缘也很好，很少有人会和她有矛盾。
　　李舒父母从小不在她身边，导致她性格里趋近于讨好他人，不愿意让别人讨厌自己，甚至是害怕被人厌恶。
　　其实这样的女生往往容易陷入危境，会因为不善于拒绝他人，选择出手帮助，给坏人机会。

　　陈枝来到男生宿舍楼下。她记忆力很好，李舒跟她提过一次，许昊在十号楼。
　　楼下台阶上有一只狸花猫。学校猫很多，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来自于学生组织起来投喂这些猫。
　　那只猫主动地跑过来，拿头蹭着陈枝的腿。
　　有学生照顾猫的缘故，大部分的猫都做过绝育打了疫苗，但陈枝对于猫狗有些惧怕，动物和人一样，各有脾性。如果遇到脾气不好的猫，接触的话很容易被抓挠，分不清哪些是脾气好的猫，她索性一概拒之门外。
　　陈枝蹲下来，轻手摸了摸狸花猫的猫身，毛绒绒的，手下是温热的体温。
　　“它叫阿花。”
　　一个男生站在台阶上，声音是从他那儿传来的。
　　何砚看着这个女生，下一秒猫又走回到何砚身边。
　　陈枝站起身来。
　　何砚知道陈枝，她和李舒是好朋友，以前经常看到她们在一块。
　　许昊早就对李舒有好感，还拉上何砚一起去看过法学院的艺术晚会。那次晚会上李舒和陈枝是主持人，李舒穿白色的礼服裙，陈枝是红色的，两个人站在一起就像两枝红白玫瑰，交环缠绕，彼此辉映。
　　何砚说，“我是许昊的室友何砚，你是来找许昊吗？”
　　他在楼上看见李舒站在这里好一会。
　　陈枝点了点头，她不知道许昊在哪间寝室，不好直接上去找。她跟许昊发过消息，没有收到回复。
　　“我带你上去。”
　　陈枝跟着何砚走上五楼，在513门前停下。
　　何砚拿出钥匙把门打开，何砚他们寝室没有想象中的乱，唯一跟寝室格格不入的是颓靡不振的许昊。
　　许昊看到她，没有作任何反应。他就像一座雕塑，只有等到凶手落网后，脸色的石膏才能一层层蜕落。
　　陈枝猜到许昊会是这个样子。她不怎么喜欢许昊，许昊虽然是刑侦专业的，书生气息太重，戴着个眼镜文质彬彬的样子，很难不怀疑这个人跟罪犯相遇，是被打倒在地的那个。
　　但许昊人好，对李舒更是好上加好，无微不至，追李舒的时候用心得可以说是，就算是天上的月亮，他也会去给李舒摘下来。
　　李舒不要月亮，她只要人好。
　　陈枝问过李舒为什么喜欢卢萧学长，她说，学长就像阳光一样和煦，跟她们讲题的时候特别有耐心。
　　李舒说，她有很多爱，可她总觉得心里又是缺爱的，她想要很多很多的爱，足以把心里那个大窟窿填满。

　　陈枝看了眼许昊就走了。
　　何砚追了上去，“不多聊聊？”
　　“你也看到了许昊的状态，本来还想从他那里知道点什么，估计没什么戏。”陈枝放慢脚步，跟何砚并肩走着。
　　何砚把许昊跟警察说的那番话告诉了陈枝，结果陈枝听完，匆忙跟他告别，往前跑了。

　　陈枝听到许昊没有问李舒消息的时候，心里暗想，男人可真是，追的时候一个样，追到是另一个样。
　　她倏地想到，李舒跟许昊说去找她，但是李舒根本没有给她发任何消息。
　　李舒已经很久没有找她玩过，她本以为是李舒谈恋爱，自然而然地不怎么会找她。
　　可能李舒的确找了人，不过那个人不是她。
　　她应该知道那个人会是谁。

　　陈枝跑得很快，迅速消失在楼道口。
　　何砚想起，他忘了跟陈枝说，有人跟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