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是云烟》小吉犀牛

1、（1） 在陈子彻问

　　在陈子彻问自己周末是不是有空之前，江清阁正苦于不知如何回复妻子的消息。
　　然而陈子彻的这一通视频电话及时得替他解决了这个问题，他忙对着镜头连连点头，于是在关闭视频后，他收到了陈子彻发来的一串取票码。
　　“我哥们儿的剧，捧个场捧个场。”陈子彻的消息即刻跟上，就算是隔着屏幕，江清阁也似乎能看到他嬉皮笑脸的样子。
　　但江清阁心里想的却是别的，他觉得这借口实在不够好，怕是没法子因此说服妻子，但还是随口问了句“什么剧”。陈子彻忙又把剧目介绍的推文链接双手奉上，他点开来看，原来是部音乐剧。

　　他和陈子彻是一起演话剧认识的，这剧的剧本写得相当一般，是个小格局的庸俗都市爱情故事。大抵是剧情实在拿不出新意，只好在演员上下功夫，像陈子彻这种近几年在圈里风头正盛，连着几部历史题材正剧演A角男主的都被拉来充路人小角色，剧组不过是想赚上点快餐收益的心实在是直白的日月可鉴，演够十场已是大限，好在几乎没什么水花，只有几个对戏剧颇有追求的行业内人士痛心疾首了一番陈子彻这种“帕瓦罗蒂出来唱爱情买卖”的自甘堕落。
　　但陈子彻本人并不在乎，他拍着江清阁的肩膀，说自己连演了几部正剧劳心劳肝，急需找个小剧组，修身养性不说，还能赚点外快就更好了。可惜江清阁没这么洒脱，他想着自己毕业那几年这行业在国内萧条的堪比1929年的世界经济，好容易熬到有点起色的那几年，自己却忙着结婚加生子。终于轮到自己因着养娃压力复出的今天，这曾经沧海眼见都快变巫山，那几年起高楼宴宾客的几家公司半数塌得彻底，曾经那点人脉转行的转行，抑郁的抑郁，移民的移民，一茬新笋他是一个也拔不动。能接到手上一点资源已经不错了，实在也轮不到自己挑挑拣拣。
　　他曾向妻子抱怨过一两次，妻子只是把手搭在他的肩头，说“不急，慢慢来”，一旁女儿正盯着电视里的迪士尼公主目不转睛，对于一个两岁多的小孩子来说，这是她难得安静且非常短暂的时刻。
　　可是慢慢来，什么时候是个头，江清阁想说自己二十九岁了，眼见着三十这个数字也马上就要落下来，这个圈子从来不会给任何人，不，应该说是任何一个没有靠山的人预留位置，错过就是错过，比早班地铁还不通情达理。
　　所以人人喜欢讲机遇，天时地利人和，这叫机遇，缺一不可才能组成机遇。
　　或许陈子彻就是那个抓住机遇的人，而相对的，自己就是那个闪身躲过机遇的家伙。即使在这部剧里，他是主角，但江清阁清楚地知道，对于那些手握资本的人来说，陈子彻远比自己更有价值。
　　嫉妒谈不上，毕竟陈子彻也是正经在舞台上摔打磨练出来的，好不容易能有第一批收成，要说谁都不容易，能怪谁呢，好像也只能怪当初做选择的那个自己。
　　江清阁甚至想不通自己是不是应该后悔。

　　隔天彩排，休息的时候陈子彻又提起这事，江清阁才想起还没有仔细看过，于是翻出聊天记录点开链接，大体扫了眼简介，又瞄了眼海报。陈子彻在一边补充，说是孵化原创音乐剧，写词写剧本的是他另一个朋友，特有才，主角更是多年好友，铁到对方要是有孩子，那是要喊自己干爹的。江清阁看他推销的如此热切，禁不住打趣他这么卖力是不是吃回扣。
　　陈子彻这才说，他这哥们儿是他们班唯一一个现在还在坚持演音乐剧的，好容易巡演到上海来，但你也知道国产原创音乐剧这个市场，这个上座率。陈子彻没点明讲，江清阁心里明白，表示自己一定前去捧场，甚至买个票去也不是不行。陈子彻说这不用了，忙给他转了个联系人的姓名电话，又叠声道了好几句谢。
　　江清阁挠了挠头，说原来你学音乐剧的，不是戏表的，陈子彻只是一改往日没正形的样子，有点苦涩的傻笑了一下。

　　陈子彻走了有一会儿，才想起妻子几天前的消息还没回复，妻子问自己周日晚上要不要和她一起回她爸妈那里吃顿饭，他把陈子彻发给自己的链接里的时间表截图发给了妻子，附加说了一句“剧组团建”。
　　妻子的回复很快发来，看不出什么情绪。
　　“好，没关系。“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