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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睚眦必报 你的脖子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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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婉其实并不知道侯府内况,这是她与同事学的招数。
她那个同事亲戚颇多,每逢年节便要与一堆七大姑八大姨周旋,是以练就了一身转移火力的技能。
大姑问她工资时,她便转口问大姑家的表哥是不是还单身呢,可得快些找个女朋友才行啊。
大姑无声落败。
已经做了岳母的二姑自信满满挽袖上阵,她同事又四两拨千斤的道:“表姐结婚也一年多了,怎么还没怀上呢?要不要医院做个体检,我与妇科的大夫关系不错。”
就此她同事一战成名,再无姑姨敢缠。
此番她也只是随口一问,却不成想非常稳准狠的踩中了胡氏的痛处。
林大少爷资质平庸,在翰林院担一个不大不小的官,若非出身侯府,他们一家在这京中与谢府也无甚区别。
至于孩子……林大少爷与胡氏成亲已一年有余,但至今未有喜讯,私下里不知吃了多少补药。
见谢婉一上来便触了两个大雷,林修心情甚好的勾了勾嘴角。
胡氏心里自然不舒服,但谢婉眸光干净,单纯的像朵小白花似的,她若怪罪反倒是她的过错了。
胡氏前后为难,好在三少爷林徐前来请安打破了眼下尴尬的局面。
一直耷拉着脸的承钰郡主表情终于有些许松动,目光柔和慈爱的望向迈入屋内的年轻男子。
男子着一身竹色长衫,身姿颀长,如碧竹般挺直清润。
林徐见过几位长辈后,便含笑行至林修身前,拱手一礼,“二哥,二嫂。”
林徐身上有世家的气度,却无权贵傲慢,如穿林清风,干净清冽。
若说林修是一朵带刺的玫瑰,妖艳而危险,那林徐便是兀自盛绽的兰花,清雅脱俗。
侯府中人的相貌倒都是不错。
谢婉在心里客观的评价着,林修扫了她一眼,敛眸未语。
胡氏眼珠一转,又热络的笑着上前,仿佛已经遗忘了方才的伤害,满血复活,“二弟妹还不知道吧……”
一听这开场白,谢婉便猜到胡氏八成又要说什么不中听的话了,事实证明果然如此。
“昨日二弟昏迷未醒,是三弟替二弟与你拜的堂呢!”
谢婉相信在制造尴尬的这条路上胡氏一定会越走越远。
林修面色没什么变化,林徐反是有些不自在。
代兄拜堂这种事并非没有先例,当时也是急于给二哥冲喜,他身为男子倒无所谓,只怕新嫂嫂面皮薄,接受不了。
谢婉起身,对林徐款款一礼,落落大方的道:“如此多谢三弟了。”
只是替林修拜堂,又不是替他洞房,有什么可难为情的。
她越是坦然,别人就只会越觉得无趣。
林徐怔了一瞬,随即弯唇轻笑道:“二嫂客气,一家人何必言谢。”
见两人皆无拘泥之态,胡氏自讨没趣的牵了牵唇。
“行了,我累了。”林修神情不耐,仿佛忘了众人是为他的婚事才聚齐在此。
谢婉也不想再与侯府众人虚与委蛇,自然而然的搀扶起林修抬起的手臂,乖顺的随着林修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中。
“真是没规矩的东西!”承钰郡主的脸色再度冷沉下来,对林修的不喜毫不掩饰。
林三夫人垂首抿着茶,不受所扰。
老夫人没说什么,只端了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我也乏了,你们都各自退下吧。”
承钰郡主心里窝着一团火气,离开松鹤堂还忿忿道:“昨日你便不该应下这个差事,林修想冲喜,抓个公鸡来拜堂不就得了!”
“母亲,那不合规矩。”这是冲喜,又不是冥婚,哪有与公鸡拜堂的道理。
“母亲,我方从兵马司回来,还未用膳呢。”林徐知道自家母亲的脾气,并未出言劝慰而是岔开了话题。
果然,承钰郡主被分散了注意,忙道:“那我这便让人去备膳!
你在兵马司待的可还习惯,陛下有没有将指挥使的位置给你?”
林徐摇了摇头,含笑道:“陛下让我先去历练一下,若觉得适应,再下旨意。”
“有什么不适应的,以我儿的才学自是在何处都能游刃有余。”林徐年少便才名远扬,是承钰郡主继自己的出身外,最为骄傲的资本。
林徐笑了笑,未在多说什么。
兵马司并鱼龙混杂,并非如母亲想得那般简单。
且里面还养了不少混日子的世家公子,这些纨绔子弟好吃懒做,又各有背景,着实要费一番心血。
回到揽云轩,谢婉提笔写了一张药方递给林修,“这药对世子康健有益,世子可先行找人查验。”
林修接过,莫不在意的扫了一眼,随后扔在榻边,撇撇嘴,“字如其人。”
谢婉弯唇,“承蒙世子夸赞。”
林修呵笑一声,嫌弃道:“字如其人,丑。”
谢婉嘴角笑意不变,行至案边又写了一张药方递给林修。
林修接过,不解挑眉,谢婉笑意融融,柔声道:“世子,眼睛不好,是病,得治。”
林修心口一滞,深深沉沉的望了谢婉一眼,起身而出。
两张药方被他的衣袖卷落在地,他仿若未见,径自踏上,拂袖而去。
谢婉也不在意,将药方撕碎丢进了水盆中,起身道:“慧儿,我们出府走走。”
小厮十六正在整理书房,看见林修行礼请安后便垂首立在一旁,眼神却不住的往林修身上瞄。
林修坐在案前,提笔落字,虽未抬头,但头顶却像长了眼睛一般,冷冷道:“看什么?”
十六忙拍马屁道:“一日未见世子,世子真是越发的英俊神勇了!”
林修的日常起居皆由十六负责,昨日是林修大婚,十六才未近身照顾。
林修抬起头,十六忙满脸堆笑,十分谄媚,林修皱皱眉,嫌弃的收回了视线。
夸他英俊便算了,这神勇也是能看出来的?
林修只当十六读书不多,措辞不准,懒得理会,却没瞧见十六那一脸复杂的神色。
世子的身体如何他最是清楚,说是鬼门关上游荡都不为过。
可世子竟撑着这样孱弱的病体把房给圆了,这不是神勇是什么?难道还能是色欲熏心不成?
突然面前晃过一张纸,十六回神,忙双手接过,竟发现上面全是药材,“世子,这是……”
“去趟医馆,若药方没问题,便照这个方子抓药。”林修语气淡漠的吩咐道。
那个女人虽不怎样,但医术尚可,至少人体各处穴位找得颇准,想到这林修又忍不住咬牙切齿。
他还未摸清谢婉的意图,不管她是何目的,他都不会给人拿捏软肋。
他素来过目不忘,那张方子扫上一眼便全然印在脑中,不管能不能用他都不会给那个女人得意的机会。
十六收好药方正欲离开,林修开口唤住他,一双墨眸冷沉幽暗,“林徐在兵马司待得如何?”
十六摇摇头,虽竭力隐忍,但脸上依旧露出了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三公子为人清朗,哪里能与那些纨绔待得惯。
三公子能忍住这些时日,奴才都已经佩服他了。”
“他向来是个忍得住的。”林修勾唇,晦暗不明的道了句。
只不过这次他终究要失望了……
……
谢婉与慧儿出了府,谢婉打发她回谢府打探一下情况,她则沿着长街漫无目的的走着。
上京城中自是繁华,长街两旁摆满了小摊,叫卖声络绎不绝。
店铺比邻,衣食住行样样具备,可见这个朝代的政策相对开放。
虽说古人皆重农抑商,但任何一个朝代都唯有商业昌荣,这个国家才能繁盛。
谢婉一路走走停停的闲逛着,什么都未买。
倏然,她立住脚步,抬头望了一眼店铺的牌匾。
“玉肌阁。”谢婉喃喃轻语,抬步走了进去。
她虽有一身医术,但在这种男尊女卑的地方怕是她最多也只能做一做妇科大夫,且她好歹是个官家小姐,谢家人定然不许。
她一不能走科举仕途之路,二不能行医,想要立身目前唯有经商这一步路。
到时找个可靠的人打理店铺,倒也不用她整日抛头露面。
能在京城这种地方开设酒楼茶馆的非富即贵,且店铺生意如何全然要仰仗厨师,她不喜欢被人拿捏。
她行了一路,发现除了酒楼茶馆外,客人进出最多的无外乎是卖绫罗绸缎和胭脂水粉的铺子。
绫罗绸缎需要的本钱太高,这胭脂水粉倒是有些意思。
谢婉走到货架旁,随手拿起一小盒胭脂放在鼻下细嗅。
谢婉生得美,即便穿着在一众少女中可算朴素,但店中小伙计还是一眼就发现了谢婉,笑着上前为她介绍起来。
“没用的!”一只手横伸出来,拿走了谢婉手中的胭脂,讥笑道:“你给她介绍根本就是浪费口舌,这里随便一件东西比她这一身行头都贵,你觉得她买得起吗?”
少女刻意没有压低声音,满店的人都听到了她的讥讽,纷纷投来视线。
少女冷笑勾唇,蔑然的扫了谢婉一眼。
谢婉认出了她,谢府隔壁户部郎中家的女儿王芙。
户部郎中虽只是从六品,但众所周知户部是六部中油水最多的地方,相较于清贫的谢家,王家可算富户。
王芙与谢婉年岁相仿,两家又只有一墙之隔,但她们非但没做成手帕交,还成了一见面便眼红的敌人。
原因无外乎是谢婉那张脸。
谢婉从小便长得好,任谁见了都要夸一句美,而王芙出门,最经常的被夸的便是“这孩子一看便是个聪明的。”
小时候王芙当真以为自己聪明绝顶,待长大些才深深体会到大人的恶意,为此哭了许久,更是一度化悲愤为食欲,再出门时别人的夸赞就变成了“这孩子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
王芙自诩家世比谢婉好,可却处处被谢婉压了一头,不知何时心里开始扭曲,由羡慕变成了嫉妒与怨恨。
谢婉是个好脾气的,受了委屈也不说什么,王芙非但未收敛,反是变本加厉,甚至还曾故意在假山处推倒谢婉,险些划伤了她的脸。
脑中记忆纷至,谢婉平静从容的望着王芙,倏然一笑,声音轻柔的道:“王小姐的脖子长得真可爱。”
王芙一愣,不解其意的摸了摸自己并不纤细的脖颈。
随即便见谢婉笑容更盛,美得像朵漂亮无害的花,“王小姐的脖子真可爱,就是上面顶了个猪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