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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谁让宿敌成为兄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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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冬晓在冬寂尘出去后,起炉熬药。昨日风非离跟她说过一句话。
“你的大脑受到过重击,内有淤血,想要恢复记忆,须得祛除淤血。这几副药你拿去,先喝个一月,喝完来寻我,我给你再扎一次针。”
预备出门锻炼的冬琰见到冬晓有些意外,一双眸子在药炉与她身上打转。冬晓只当不知,兀自熬着自己的药。
冬琰道:“你的药分我一点。”
冬晓连给他个眼神都欠奉,吐出俩字:“做梦。”
冬琰双手抱胸,靠在门上,启唇道:“我知道你自己另外找了一个神医。”
“所以?”
“你应该不想被义父知道吧。”
冬晓打了个哈欠,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火,“你敢说,信不信我揍你。”
冬琰:“……”
冬琰哼了一声,轻骂一句:“粗俗。”
骂完,他抿了抿唇道:“不分点药给我,那神医总可以告诉我了吧?”
冬晓道:“你穷,你不配。”
冬琰:“……”
冬琰气了个倒仰,气到一半,他想到了什么,皱起了眉头,问道:“你老实说你花了多少钱?”
“又没花你的钱,你急什么?”冬晓神色淡然。
“黄金?”
冬晓扇扇子的手稍顿,随后继续淡定地熬药。
冬琰留意到了,脸黑去一半,道:“黄金万两?”
冬晓不动如山。
冬琰想到冬晓的秉性,不确定地试探道:“黄金千万两?”
冬晓索性告诉了他:“甭猜了,九千万两黄金。”
冬琰惊地放下双后,疾步走到冬晓身前,拔高声线道:“你疯了,你花个九千万两黄金去看个脑子?”
冬晓捂了捂耳朵,道:“耳朵没聋,那么大声作甚。”
冬琰还想说什么,被冬晓打住了,“你自己不也看过其他大夫了吗?有用吗?”
轻飘飘的二连问,将冬琰噎在了原地。
冬晓有些好奇地问道:“你瞧着也不像拘泥于过去之人,为何那么执着恢复记忆?”
孰料,冬琰听了这话脸颊竟先红后青,幸亏他皮肤不白,没有暴露他矛盾而疑惑的神色。
丢下一句“干尔何事”,摔门而去。
冬晓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何事,人就没了身影,她后知后觉地道:“我这是被甩脸子了?”
想到昨晚做的梦,她选择原谅了冬琰,今儿这个美好的早晨,不宜动武。
昨儿她又梦到美人了,不过不是原先的那位,而是一名冷肃威严的白衣大美人。
这位大美人身份似乎不低,倒像个长期身居上位的大人物,举手投足自带沉稳矜贵。
抬眸时,目光深邃,浑身上下带着刻入骨血的规矩与威仪
而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有些不清不白。因为她梦到的场景是大美人教她书画,而她听得昏昏欲睡,然后大美人俯身将她吻醒。
光想一想,她似乎还能闻到那抹清冽微甘的沉香……
遗憾的是她才睁眼,梦二话不说就散了,只能看到大美人模糊漂亮的身形。
喝了药,她兴趣盎然地将这位美人的身形画在了纸上。
脑海中浮现出梦里美人对她说的话,“我教你字画,便是要你永远记得我。”
冬晓突地心悸了一下,随即脑海中没由来地浮现出一双微红的含水凤眸。
她仿佛被烫了一下,扔掉了手中的笔,心烦意乱地将画团作一团,扔在了地上,好像这样心里会好受一些。
下一刻,一只骨节如竹的手捡起了画,将画摊开看了起来。
冬晓皱起了眉头,不客气地道:“沈郎君进别人的院宅,不晓得敲门吗?”
来者赫然正是沈砚辞。
别人不知道画上之人是谁,沈砚辞却再了解不过,他捏紧手中的画画薄而脆弱的画纸,被他捏得扭曲而布满褶皱。
纵使如此,沈砚辞依然觉得心如同被细密的银针狠狠扎了一般,密密麻麻的疼意顺着血脉缓缓蔓延,连呼吸都带着窒闷的酸涩。
听到冬晓的话,他纤长浓密的睫毛半垂,遮挡住了眸中惊人的不甘,淡声道:“我敲了,是你没应。”
敏锐地察觉到青年不对劲的情绪,冬晓下意识吞下了喉咙中那句“主人没应,也不是你擅闯的理由”的话语。
最后,她问道:“那你前来所为何事?”
沈砚辞道:“小池发烧了,来请大夫。”
冬晓明白了前因后果,想起那个招人疼爱的可爱少年,顾不上跟沈砚辞计较。赶紧挎上医箱,道:“我知道了,走吧。”
“娘亲……”
冬晓到时,周月池已经烧得神志不清,白嫩的脸颊泛起一片不正常的潮红,估计放个鸡蛋,都能烫熟。
他眼角带泪,嘴里还胡言乱语地说着一些乱七八糟的话语。
譬如——
“娘亲你不要小池了吗?”
“娘亲为什么不认小池,是小池不乖吗?小池会很乖的。”
“小池好想娘亲……”
冬晓刚替他把上脉,就被周月池抱住了手,不停叫唤着“娘亲”。
饶是冬晓这个钢铁般的女人,也有些不忍心了,遂柔声宽慰道:“小池乖,娘亲没有不要你。”
沈砚辞不知为何,怔怔望着她。
冬晓见状,以为他误会了,轻声解释道:“抱歉,我只是想安慰一下他。”
绝对没有要占他便宜的意思。
沈砚辞解读她这句话语背后的含义,黝黑的眸子半垂,掩饰自己起伏不跌的情绪,淡声道:“他自出生就没见过母亲,所以没关系,我反而要跟你道一声谢,还有上次……”
说到这,他抬眸想看看冬晓的神情,结果发现冬晓压根没听,正一脸认真地用酒精替周月池擦身。
察觉到沈砚隐晦的视线,冬晓有些疑惑地问道:“适才你说什么来着?”
沈砚辞:“……”
沈砚辞有些懊恼地扭开脸,冷声道:“没什么。”
冬晓:“……”
不是,她又不是故意的。
怎么跟冬琰似的,一大早脾气就这么暴躁。
说起冬琰这厮,他在摔门而出后,试图通过跑步,让自己忘却某些迷乱的事情。
他不像冬晓一样,总是做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过往梦境,而被冬寂尘喂药。
但昨儿他做了一个梦,一个不能跟任何人提起的梦,所以他拼命的镇压。
只是在强大的记忆下,他的所有努力不过是徒劳的挣扎。
冬琰气喘吁吁地停在一条清流冽冽的小河边,俯视飘在河水上的自己,有些出神。
这一恍惚,一张熟悉的漂亮脸蛋缓缓出现在清亮的河面上,她随意地挽了个发髻,一头及腰长发略带凌乱地披散在身后。
见他的眸子定格在她身上,她嘴角勾了一勾,轻轻靠在他肩膀上,漫不经心地问道:“阿兄,你在逃避什么?”
是啊,自己在逃避什么?
冬琰轻声唤道:“冬晓……”
作为冬晓的义兄,他就是喜——
啪!
突如其来的一个巴掌呼在冬琰的脑袋,拍散了河面上的幻象,也打断动摇即将挣脱牢笼的话语。
望着河面上冬寂尘皱纹横生的老脸,冬琰一时不知该庆幸,还是失落。
他回身不满地道:“义父!”
冬寂尘背着药娄,有些心虚地道:“我这不是瞧你对着一条湖嘀嘀咕咕的,怕你中邪了嘛!”
“义父我还没锻炼完,先走了!”
刚把药娄拿下,打算叫冬琰背的冬寂尘:“……”
这小子,不对劲啊!
冬寂尘一双不似老年人总是浑浊,反倒黝黑明亮的眸子微微眯起,惊疑地望着冬琰离去的背影。
方才……他没听错的话,确凿听到了这小子在叫冬晓的名字。
他……该不会真的如同越国民间传闻一样,喜欢上了冬晓吧。
越国民间传闻,他们敬仰的大将军宇文鸿因为喜欢上了敌国的鬼面将军,所以总是手下留情,使得他们越国的铁蹄未能踏平宁国的都城。
“你是在想这小子是喜欢上冬晓那丫头了吗?”树上飘下一道玄色身影,面上戴着一张笑脸面具。
冬寂尘冷了神态,意味不明地道:“怎么不是呢?”
面具人朝他跟前凑了凑,轻轻嗅了一嗅,笑嘻嘻道:“好大一口酸味,你别告诉我,你是吃醋了。”
冬寂尘冷冷甩了他一眼:“不成吗?”
面具人哈哈笑了:“可在冬晓眼里,你只是一个白发苍苍的糟老头子而已,还占了义父的名头。当初你非得说,如果将这两个天生的宿敌,凑成一对兄妹,而你当他们的爹,一定会很好玩,这下你玩脱了吧!”
冬寂尘:“……”
冬寂尘冷冷哼了一声,伸手将自己面上的人皮撕来,竟露出了一张与风非离一般英俊的面容。
他毫不客气地道:“我如何做好像跟你无关吧。”
面具人轻笑了一声,道:“确实如此,只是你化身风非离接近她,是准备帮她恢复记忆吗?你可别忘了主上的统一大业。”
自大周以后,中原土壤已分裂了五百余年,在这战乱纷纭的时代,总不缺想再一次创建一个统一的中原王朝的雄才。
“她与宁国国主离了心,纵使恢复了记忆,哪里又会帮住他?”
“那你明知姜玉成是宁国的摄政王宁承钰,为何又替人去了毒,他死了,宁国离灭亡也不远了。”
冬寂尘缓缓勾起唇,道:“赚他个钵满盆满,再让他去死,难道不好吗?”
面具人一双精明的眼睛上下扫视冬寂尘,半晌道:“你最好莫要阴沟里翻船。”
冬寂尘伸出一只手,倨傲地道:“放心吧,他们不过是我的掌中之物,如何翻身,也逃不出我的五指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