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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同是天涯落崖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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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晓想起了一个重要的问题,问道:“你既然初时就识得我的身份,为何不早不晚,偏要今日才与我相认?”
听罢,柳无尘一双黑眸熠熠生辉,像两颗锃亮的黑色宝石,他缓慢而低沉地道:“自然是因为不久之后,天下即将大乱,而这将是我们光复周国的绝佳时机。”
冬晓默然,半晌,她对柳无尘道:“恐怕要让柳先生失望了,我既无成为一国之主的雄心,亦无称霸天下的壮志。我只想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过一个闲云野鹤的日子。”
柳无尘眸中的光因为这话暗淡了不少,难以置信地道:“你是女皇陛下遗落在外的唯一后裔,怎能如此得过且过!”
冬晓叹息,正准备说些什么,就听他仍不死心地继续劝说:“就算你没有做天下霸主的雄心壮志,难道为了黎民百姓渴望天下一统,世间再无战事的心愿,也不成吗?”
冬晓摇头道:“这片大陆迟早会迎来它的统一,只是促使这一切的人不会是我。”
柳无尘眼底的光彻底暗淡下来,冬晓将其扶起,不忍见美人失落地道:“你若有辅助明主的抱负,我可以为你推荐一人。”
正好可以还掉一个人情,冬晓如是精打细算地想着。
柳无尘似是知晓她心底的想法,坚定地道:“我柳家宁可辅佐贩夫走卒与地痞流氓,绝不辅助宁家人。”
冬晓:“……”
格局小了,兄弟。
冬晓反过来用他适才的话语劝说他:“就算他能为天下带来安宁,也不行?”
柳无尘态度不改分毫,道:“我作为柳家唯一的后人,不能堕落柳家百年的清誉。”
好吧。
冬晓道:“那天山雪莲……”
柳无尘道:“殿下放心,答应之事,柳某不会食言。”
冬晓挥挥手,道:“殿下这称呼,你就别唤了,如平日那般唤我便好。”
有了天山雪莲,伤势惨重的冬琰得到了及时救治,留下了一条小命。
是夜,冬晓夜探府衙,她始终不相信冬寂尘死了,得亲眼看见尸体,她才会死心。
停尸房内,冬晓掀开殓布,一张被砸得稀巴烂的脸映入眼帘。
她眉间皱了一下,再次查看其他伤势,真正的致命伤是拍在肺腑之处的一掌,掌印黑紫,掌力阴柔,可见施掌之人是一名内家高手。
难道是一名女性?
既然如此,杀了人,何以又拍烂了他的脸?
仇家寻仇?
可老头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夫,哪来的仇人。
冬晓想不明白,一切只能等冬琰清醒后,再言。
回到苏府,苏印雪高兴地跟她说,冬琰已然清醒之事。冬晓推开门,冬琰靠在床榻上,英俊的脸苍白一片。
苏印雪知晓他们有话要谈,善解人意地退了出去。
暗黄的灯光映照冬琰身上,模糊了他一脸捉摸不透的神情。
只见他一双黑眸深邃而复杂地凝视冬晓,良久,在冬晓以为他撞伤脑袋是不是撞傻了的时候,他才嗓音低沉而沙哑地吐出了俩字:“周滢。”
没撞傻,反而恢复了记忆。
冬晓挑起眉梢,道:“这里没有什么周滢,只有延安镇的冬晓。”
宇文鸿默然,问道:“你在逃避什么?”
冬晓笑道:“看来我们做出了不同的选择。”
宇文鸿缓慢而低沉地道:“那是因为你尚未恢复记忆。”
宇文家的荣辱深系他一身,父亲昔日对他殷殷叮嘱,他终不敢忘,但对于眼前之人,他……也难以舍弃。
冬晓不明白宇文鸿内心的纠结与踌躇,她道:“是准备伤好就走,还是喝一杯我的喜酒再走。”
宇文鸿沉默了好半晌,他轻声问道:“你又要成亲了?”
“对,还是同一个人。”冬晓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你们的婚事,我就不到场了。”宇文鸿睫毛半敛,藏住了眼底深深的不甘。
冬晓讶异:“这么急?”
宇文鸿苦笑道:“毕竟有人想要我的命不是吗?”
“有一事,我想问个明白。”冬晓道,“老头子,他……”
“我昏死过去了,只知道他替我挨了一掌,后面的事我就不清楚了。”宇文鸿道,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冬晓,你要小心一个人……”
“谁?”
“宁国的国主,宁司渊。”
他?
冬晓想到了什么,问道:“刺杀你们的人跟他有关。”
宇文鸿摇了摇头,道:“我不清楚,只是打伤我的人是一名太监。”
“太监?!”冬晓讶异了。
如果是宁司渊的话,一切似乎都说通了。由她牵扯出了宇文鸿,宁司渊欲除去这个敌国的大敌,所以派出了大内高手,刺杀宇文鸿……
那冬寂尘呢?
为何拍烂他的脸……
如果这张脸不是宁司渊的人下的手,那能下手的只有……他。
那他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是想掩饰什么?
“你在想什么?”宇文鸿见冬晓一脸的凝重,不禁问道。
冬晓截至摇头,“没什么,你要回越国,联系你们宇文家的人了吗?”
宇文鸿回道:“明日,我会联系的。”
“冬晓?!”沈砚辞焦急的声音突如其来地闯入相对静谧的房内。
冬晓推开房门,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小池他不见了!”沈砚辞脸色苍白,手中紧握着一封血迹斑斑的信笺,声音微颤道:"有人闯入房中,留下了这个……"
冬晓心头一紧,目光落在那信笺上,隐约可见几个模糊的字迹,仿佛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她接过信笺,指尖触到那未干的血迹,心中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展开一看,上面只写着一行小字:"若想救他,明日戍时,你与冬晓同来雾隐崖与旧人一叙。"
旧人?
冬晓想到方才宇文鸿的话语,笃定地道:“是他,宁、司、渊。”
沈砚辞听罢,当下明白宁司渊剑锋所指为谁了,他道:“如果是他的话,他的目的肯定是你。”
冬晓握紧了手中的信笺,“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都必须救下小池。”
宇文鸿沉默片刻,低声道:“雾隐崖地势险峻,宁司渊选在那里,恐怕早有埋伏。”
沈砚辞眉头紧锁,捏紧了拳头:“可我们别无选择,宁司渊他就是一个疯子,必须尽快找到小池的下落。不然……”
冬晓拍案立决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明日我们一同赴约,见招拆招便是。”
雾隐崖的一处小黑屋内,周月池手脚大绑,被丢在地上。
一双洁白的踏云靴出现在他眼前,他抬眸望去,一张矜贵而俊美的容颜在火把的映照下若隐若现。
那人唇角微勾,眼底却透着冷意:“原来你就是周滢为沈砚辞生下的孽种。”
“孽种”二字刺痛了周月池的心,他咬紧牙关,凶狠很地瞪视宁司渊,道:“我不是孽种!”
宁司渊冷笑一声,指尖轻抚过腰间的佩剑,寒光映在他幽深的眸子里,他用剑尖轻轻抬起周月池的脸,淡声道:“但愿明日你还能露出这副表情。”
周月池强压下心中的恐惧,绷紧小脸,强自镇定道:“你想做什么?”
唰的一声,利剑归了鞘。
宁司渊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声音冰冷而缓慢:“我要让你亲眼看着,我是如何拆散你爹和你娘。”
周月池瞳孔骤缩,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绳索勒得生疼:“你休想得逞!”
翌日戍时,冬晓与沈砚辞如约出现在了雾隐崖。
天公不作美,淅淅沥沥地下起了春雨。
宁司渊如冬晓梦中一般,着了一身金丝攘边地白袍,他好整以暇地坐在一张椅子上,双腿优雅交叠,身后立着为他撑伞的苏力。
现实与梦境交叠,冬晓有些恍惚,暗道:“好好一个美人,可惜有一个蛇蝎的心肠。”
宁司渊难得地弯了眉眼,一张冷肃的俊脸此刻竟如春雪初融般动人,话音温和而缓慢,“听闻你失忆了,可还记得我?”
冬晓摇头,缓缓道:“你的身形在梦中见过数次,脸倒是头一回看得这般清晰。”
宁司渊眉梢轻扬,问道:“你还梦到过我?”
冬晓笑着颔首,低低叹息了一声:“可惜梦中的你总是要将囚禁于一方天地。”
宁司渊低低笑了一声,道:“那于你而言,可真是一个噩梦。”
沈砚辞对于二人的叙旧毫无兴致,打断了他们,冷声问道:“小池呢?”
宁司渊淡去脸上的笑意,目光定格在沈砚辞身上,只觉此人当真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不除,心中难安。
他拍了拍手,一道瘦小的身影被人扔了出来。
原本唇红齿白的小郎君此刻一片狼藉,嘴被紧紧塞了一张破布巾,他目中含泪地望着冬晓与沈砚辞二人,摇了摇头,似乎在叫他们快走。
沈砚辞养了周月池多年,早已将他视为己出,现下见他这般,只觉心如刀绞,当即怒喝道:“宁司渊你可知他是——”
沈砚辞忍了忍,终究没有将滚至喉咙的话语道出。
冬晓袖中的手紧了紧,话音冷静地道:“你要怎么样才能放过他?”
“很简单,”宁司渊不紧不慢地道,“你从这里跳下去。”
他不沾阳春水的食指轻轻指向了沈砚辞。
周月池呜呜哭着,连忙朝沈砚辞摇头。
“好,我答应你!”沈砚辞毫不犹豫地道,只要要求不涉及冬晓,还能救下周月池,要他做什么都可以。
他不顾冬晓的拦截,执意行至悬崖边,道:“现下,你可以放了小池了吧。”
变故就在这时出现,一支利箭破空射来,沈砚辞身形不稳,落下了山崖。
“沈砚辞!”冬晓飞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