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微雨》糖小炒

5、 萧雨零铃

　　下午阳光透过斑驳树影投下，拉出一条长长的光影线，闪着纤细灰尘。

　　空气里弥漫着中药的味道，掺杂了他身上独有的气息。

　　煦风渐止，五月的天已经渐渐的透出了一丝焦躁。

　　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是Lee Carr的Song For The Broken Hearted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后接起来：“喂。”

　　“嗯。”

　　“不了，微雨病了我陪着她。恩。不用。”

　　“明天见。”

　　收起电话，他看看我：“晚上想吃什么？”

　　一直被刻意压在身后的事实还是会被唤起。。

　　是她吧。。

　　已经开始亲密的行程问候。

　　昨晚的宴会，该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心微微酸涩，我从他的手机上移开视线

　　“不想吃”我翻了个身，头朝里不想看他。

　　“不行，不吃不让睡”他耍赖

　　“你爱让不让”

　　“你。。。”他说了一半，门忽然被推开，探出微辰的头：“叶俊哥，姐，没打扰你们吧？嘿嘿”

　　叶俊说：“废话，已经打扰了”

　　“啊，那你们忙，我走我走”

　　“你们俩都出去别烦病人休息啦”我索性坐起身，眼睛看着微辰：“我很累我要睡了”

　　房内忽然间变得格外安静，秒钟滴滴嗒嗒走的飞快。

　　“哦。。。我知道了”看我莫名其妙的暴躁，微辰乖乖闭嘴不再多说什么，收起玩笑轻声说：

　　“那姐你好好休息，叶俊哥，我们走吧”

　　叶俊看了看微辰再看看我，走近来从上到下俯视我。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微碎的头发顺势垂下，贴近俊美侧颜。目光盯着我，勾起唇角：“林微雨，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邪魅的笑容渐渐靠近，摄人心魄。

　　“什么啊，才没有”我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开口。

　　“没有？”

　　“没有”

　　突突，心猛地漏掉一拍，被子下的半张脸一定紧张的抽筋。这么近距离的看他，我还是会别扭的。

　　看我半晌，他摸摸下巴，头一歪点点头：“也对，你哪有这样的胆子”笑着转身。

　　我轻吁一口气。

　　走几步后他又回头：“好好休息，明天学校见”灿烂一笑，似明媚阳光，微醺暖洋。

　　有人说，能够有一段安静的认真的努力的堂吉诃德式的单恋亦是一件很幸福美满的事。

　　或许我可以不顾一切的追求我所想要的人和期待的爱情，可当我放弃这一切后，他还会希冀我微不足道的感情吗

　　一个人一无所有的时候，唯有死死守牢最后的自尊，才能昂扬无惧的生存下去。

　　只有退回到好朋友的位置，你才不会为难成那样子。

　　从今天起拾缀自己开始放肆的小小私心，林微雨，你做得到的。

　　*** *** *** *** *** ***

　　A城原来是坐落在海边的一座小小渔村，不算偏僻但免不了穷困落后，渔民靠打渔和外出打工勉强维持生计。幸运的是自90年政府规划拓展开发新经济城市后，A城优越的海运位置吸引了大批的外资商户进行投资建设，短短十年的时间，过去破旧萧条取而代之的是拔地而起的气势高楼，危耸入云，绕城高架环环层层，承载了各式轿车，川流不息。穿梭在城市地底的捷运，搭在了成千上万急匆匆蜂拥而至的人群，朝气繁华，如今的A城已然是国内经济飞跃的城市翘楚。

　　在城市西北一角，低矮灰旧的老房，东横西斜交错的小弄堂穿梭其中，窄小悠长。房与房之间牵了铁丝，挂满了一件又一件晾晒的衣服，阳光投下，变得斑斑驳驳，忽明忽暗。弄堂里时不时传出的人言耳语交谈声，亲切的彷佛自家人说话一样。

　　我生活在其中最平凡不过的家庭，淡如纯水。

　　槐夏阴浓，微朦晨光，细细靡雨飘散于凉晨薄雾间间，落入宁静。

　　星期一的早晨，下起了濛濛细雨。

　　天气微寒，好在烧是退了，罩了件外套出门，冷不防的却在门口看到了叶俊。

　　淡色雾气中，他靠着白色的单车斜斜站着，长腿交叠，慵懒而随性，小麦色的肌肤被雨水湿润，泛出光泽。轻细的雨丝撒在薄碎的头发上，像镶嵌于皇冠之上的亚麻色珍珠，尊显气质。

　　他看见我，露出灿烂的笑
　　“林微雨，早安”

　　“你在这里做什么？”没记错的话他家在南我在北，骑过来也得半小时。

　　我看看表，才6点40分。

　　“你那是什么表情啊？”他勾勾唇角：“恩，气色好很多嘛”

　　“谢谢关心”我转身往前走。

　　“嗳等我啊”他推着车追上来,头凑到伞下，一下子形成了低气压。我不得不把伞举高些。

　　他单手推车，把包丢给我：“里面有早饭，你动作这么慢，都凉了”

　　“我不饿。”

　　“哦。老洛买的，你不吃那我扔了”他无谓的耸耸肩。

　　我看他得意的样子，一定是回去向洛爷爷洛奶奶吆喝我病了的事了。

　　“叶俊大嘴巴！”我无奈的拉开包，一股热气涌上来，白雾熏了眼镜一片模糊。过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原来是我喜欢的薄荷糕，晶莹糯软，飘出淡淡的清凉味道。

　　上次去叶俊家帮他补习英语的时候我只提到过一次喜欢吃薄荷糕，没想到洛爷爷他还记得。
　　可是包里怎么又种奇怪的味道，仔细一看，竟然是大包小包的中药。

　　“老洛说那些也是给你的”叶俊瞥一眼说。

　　洛爷爷。。。未免也太夸张了吧。我不禁失笑：“替我谢谢洛爷爷”

　　叶俊得意笑笑：“赶紧趁热吃吧。上车，我们去学校”

　　我顿了顿：“我搭。。。。”

　　“林微雨，你是要继续和我在这里磨时间然后迟到，还是乖乖上车？”叶俊弹了下我的额头，居高临下看着我。

　　我一头黑线，根据以往经验若我要说不肯他一定死磨硬泡会拖了耍赖。。

　　现在他的好意却让我有种无处躲藏的感觉。

　　“你很无赖。”叹口气一屁股坐上后座。

　　他回头，冲我露出张扬的一笑，坏的连眼角都漏出了一丝邪气。

　　为了赶在罗柔前头，两人跑的上气不接下气，他还不停的在背后嘀咕林微雨你这头猪拜托可以减肥了。

　　是你死鸭子嘴硬要带我的好吧？

　　我俩冲进教室，好险，罗柔还没到。罗柔是年纪主任，也是我们班的班级主任，圆圆胖胖的脸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翻滚的肉丸。其实她人不错，就是平日里严肃了些而已。难怪叶俊这种平日里上课睡觉下课闹闹混日子的人特别烦她。

　　我走向自己的座位，瞄到旁边的吴尹儿，黑亮的长发用了粉色的蕾丝带绑起，显出另一种的风情。

　　她冲我甜甜一笑，眼睛看向我的后方的叶俊，换上娇羞：“你差点迟到了”

　　“你昨晚还好吧？”他坐下，拍拍头上的水珠，海藻般慵懒的头发一时凌乱。

　　“琪雨她们都喝醉了哦，不停的吵着要跳舞呢，呵呵”

　　叶俊笑了笑：“傻瓜，你不会也醉了吧”

　　她摇头，语带娇嗔：“你说不能喝醉我哪里还敢呀”

　　他轻笑，说了句真乖。

　　班上不管男生女生，时不时的转头瞄向这边，交头接耳纷纷耳语，眼里透着嫉妒，也有羡慕。

　　他们说着什么我听不进也不想再听，

　　我不敢抬头，怕自己的眼神里也带了卑劣的妒意。

　　中午时间，叶俊非得拉上我和他们一起出去吃饭，好在罗柔适时的救了我。不然让我看着他们两个卿卿我我还能吃得下饭么。

　　我深吸口气，推开办公室的门：“罗老师”

　　她从书堆中抬起头，推了推厚厚的眼镜，微笑说：“微雨来了啊，坐”

　　教师办公室总是透着肃静，不知不觉会弱化人的烦躁和暴戾，弥漫着的淡淡的油墨味，抚人安静。

　　我轻轻坐下：“罗老师，找我有事？”

　　她起身，给我倒了杯开水，声音温柔：“微雨，我找你是关于这学期奖学金的事”

　　我点点头。

　　她说：“罗老师知道你是靠全额奖学金在上的高中，在这里像你这样努力的学生真是不多见了”

　　我的心有些不安，等待她的下文。

　　她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说：“罗老师，有什么话您就说吧”

　　她叹口气：“微雨，你也知道这是贵族式的高中，学校的任何一切，说穿了也是为了那些有钱孩子服务。去年的奖学金条例还是很正规公平的，没想到通知下来今年学校又增加了一条，申请全额奖学金的除了成绩优异还必须有社会积分”

　　我的心骤紧，问：“什么社会积分？”

　　“就是社会实习工作的经验值积分。说的是好听，其实就是为了那些有钱的少爷小姐增加拿奖学金的机会罢了。他们只要在自己家族的企业里拿到实习证明就能蒙混过去，学校难不成还去督工吗？”罗柔说的忿忿不平。

　　她的话我了然于心。一年的时候足够让我领会权势社会里的倾轧，与其说是习惯不如说是麻木。

　　我点点头，面无表情：“谢谢罗老师，我会利用周末和暑假去实习的”

　　罗柔面露怜惜：“对不起微雨，老师帮你争取过了。只是这是学校的规定，我也。。。”

　　“不要紧的老师，实习也算是增加社会经验嘛”一语带过，我自己的事，不想造成别人的负罪感。

　　“也只好这样了，学校那边我会帮你继续试着沟通。你自己也要努力抓好成绩哦，别让我失望”

　　“好的” 我微笑，点头。

　　因为我根本没有说不的权利。

　　天空的微雨继续飘落，密密麻麻散乱在世界各个角落，细细无声。

　　我走出办公室，仰望灰暗的天空。

　　曾经希望自己是只青鸟，能飞旋于无垠天地之间，肆无忌惮轰轰烈烈。
　　却不知当雨水坠落，原本任意翱翔的自由空间只能沦为无处躲藏的恐惧，击落微弱的翅膀，摔往万丈深渊。

　　不论生活还是感情，真是一刻也容不得我胡思乱想。

　　下午计算机课时手臂突然剧烈疼痛起来。我只好躲进厕所里，脱下外套才发现袖子已经和伤口粘在了一起，触目惊心。

　　咬紧牙用力一扯，撕心裂肺的刺痛传来，眼泪都渗了出来。

　　我拿出口袋的药轻轻抹上，依旧减轻不了疼痛。

　　哎，眼镜男，你可真够踢得有水平的。

　　“微雨你没事吧？”没想到吴尹儿走了进来，我的伤口猝不及防暴露在外。她惊呼：“天啊，真的是你受伤了啊？”

　　什么叫真的？难道我人造伤口吗。。囧

　　她捂着嘴，大眼水蒙蒙：“昨天表哥说撞到一个我的同学还弄伤了她，我以为他说的是别人”

　　“哦”原来眼镜男是她表哥，我上完药穿起衣服摇摇手：“没关系了，小伤而已”
　　她迟疑：“真的不要紧吗？可是好深的伤口啊，还流着血。。”楚楚可怜的模样像伤着了她一样，兄妹俩果真一个反应。

　　我摇摇头走出厕所，不想被她像病人一样看着。

　　走回教室，叶俊就凑了过来：“你被色狼劫持啦去那么久，怎样，歹徒制伏了？”

　　我白他一眼：“你都在这里蹲着，我去制伏谁？”

　　“俊”吴尹儿走过来叫他：“刚才老师讲的那个我不是明白，你帮我讲一下好吗”

　　叶俊拍拍身边的位子示意她坐下，指指屏幕：“哪里？”

　　我带起耳机避听接下来情侣间和谐的交谈。

　　电脑里放着蔡健雅的beautiful love

　　不论从前还是将来，我想我都是能适应悲伤的人。

　　只是我没想到出校门的时候又见到了这个人。

　　还是笔挺正规的西装，戴了金丝边眼睛梳着规矩的头，模样算是斯文清秀，他站在一辆宝马车旁，时不时朝校门口看上两眼。

　　我低了低头，调整脚步准备往反方向走，却被后面的声音叫住：“微雨，你等一下”

　　我开始郁闷，怎么这些人总是阴魂不散。转过身，看到挽着叶俊的吴尹儿，她跑过来拉住我的手：“你怎么走这么快呢，打你电话也不接”

　　“手机按静音了。有事？”

　　“是啊我表哥一定要吵着来跟你道歉，啊他已经到了。你等一下哦”不等我开口她已经小跑步的奔向了眼镜男。

　　我连拒绝的时间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