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微雨》糖小炒

4、摇摇欲坠

　　吴尹儿显然很高兴，笑靥如花，她说了声谢谢后如沐春风般走回了姐妹群。

　　我站在原地，看着灯光闪烁在每一个人的脸上，他们笑的欢畅，觥筹交错，灯红酒绿间举杯同乐。

　　夜空晴朗，仰起头深吸一口气，再吐出来，依旧看不见星星。

　　胃部绞痛的厉害，我走到最角落的台阶坐下来，抓抓柔软的短发，双手抱膝，静静将自己圈起。太过放肆的舞步难免会跌倒，暧昧的感情一旦卸去伪面只会因缺氧而猝死在这片天空之下。

　　眼睛酸涩，却没有哭。

　　就像一只自以为是的飞蛾，奋然扑向烛火后伤的惨痛，却死不透彻，唯有拖着残躯躲进角落问问自己究竟谁给你这样的自信。

　　我低头定定看着自己的白球鞋，有些脏了。

　　兀自出神发呆。分针滴答走过。

　　忽然间，屁股被人重重踢了一脚，我被踹的猝不及防，脚一滑就向旁边扑去，裸露的右手臂顺着水泥的阶沿长长划去，“呲”一声，手臂一阵麻，疼的我倒抽一口冷气。
　　同时间，听到了一个男子“啊”了一声。

　　人倒霉，喝水都会塞牙缝。

　　“喂喂，你没事吧？”男人紧张的蹲下来，声音温润：“我不知道这里坐了人，你还好吧？”

　　屁股痛的厉害，手臂传来的知觉已经由麻转痛，钻心的疼。我咬咬牙侧过头，看见一双亮皮鞋和一条西装裤。

　　我闷哼：“一点也不好”你被踹一脚试试？

　　他愣住：“那，那怎么办？我是踢到你哪里了吗？”

　　难不成要我说屁股吗。我咬住下唇等屁股没那么痛了拖着手臂慢慢坐起身，看到一个带了眼镜穿着西装的男人神色紧张的蹲在旁边，模样还算文雅，不至于讨厌。“算了”我摇摇头，今天本就该是我的倒霉日，我认了。

　　“那怎么可以”他语气强烈，然后大概是看到我拖着的右手臂了，惊呼道：“你手臂流血了啊”说着他伸手想要看我的手，我侧了侧身子躲开他的碰触，淡淡道：“我没事，真的算了”

　　他的手尴尬的停在半空，看了看我后讪讪收回，摸摸后脑勺说：“都怪我，因为是停完车从地下室通道直接上来的，不知道你会坐在门口，天色那么暗。。真是很抱歉。你还是先包扎吧不然会一直流血的”

　　我看看刺痛的右手臂，足有6，7厘米长的血口子，好像划的不轻。低头看了看水泥台阶的边沿，还留有暗红色的血迹。

　　我皱皱眉，问他：“有手帕吗？”

　　他说：“不行啊这个一定要消毒包。。。。”

　　我打断：“能先给块帕子让我止血吧？”

　　他刹车了两秒，过了会好像终于明白我的地球话了，拍拍脑袋憨笑着立即从西装内口袋里掏出手帕，我接过来擦着不断往外流血的伤口，嘶，身体一阵颤粟。

　　“我来帮你吧”他微张着嘴定定的看我处理伤口，嘴角歪着，好像痛的是他一样。

　　我摇头。血流的也差不多了，伤口泛着新肉十分狰狞。外痛加内伤，我苦笑，运气真是好。

　　看了看被血染的暗沉沉的蓝色手帕，将它团团拢抓在手里，我对他说：“手帕不还你了，脏成这样”

　　“不用不用，我带你去包扎吧，尹儿家一定有医务箱的”他口气急迫。

　　尹儿？又是一个爱慕者。也对，鲜少有男人会对这样的小甜心不感冒的。

　　包括叶俊。

　　我抬起眼瞥向后院中间，人群渐渐聚拢，他还站在原地，四处张望。

　　琴声渐止，新的乐章又即将奏响。

　　我低头，手臂伤口血肉模糊，触目惊心，裂开的地方不该是手臂。

　　而是心里。

　　一旁的男人看了看前方，说：“要跳舞了，我先去和尹儿打个招呼，你等我一下好吗？”

　　思维慢慢开始涣散，只觉耳边时断时续的嗡嗡声。胃里的绞痛，手臂的刺裂，还有心头的沉闷。我不想再待在这里，在开舞前只想赶紧离开。

　　我点点头，他留了句等我便跑向人群的方向。我移开视线，拖了疼痛的残躯便往外走了出去。

　　走出宴会走出豪宅，走在空荡荡的山间路上，风也变得空荡荡，无声又冰冷。丢掉手中遇露绽放的所谓感情的花朵。故事落幕。

　　我吸吸鼻子，林微雨，这个城市容不得你那样的矫情。

　　到了山下打了车，一回到家便一头扎进了温暖的被窝。

　　睡梦中，迷迷糊糊听到手机铃声响个不停。我拉起被子蒙住头，翻个身继续睡，脑袋里像压了块巨石，昏昏又沉沉。

　　结果手机还是不死心不停歇的持续叫嚣，我第一次开始讨厌“all over love”这首歌。

　　因为脑袋实在受不了高频率的分贝骚扰，奋力撑起虚脱般的身子，朦朦胧胧抓过包掏出手机，半梦半醒接起电话：“。。。。。。”

　　对面立马传来咆哮声：“林微雨你跑哪里去了？！！！”

　　“恩？”我把手机挪开些，震得头要裂了

　　对面的人空白了两秒又传来了更咆哮的声音：“睡觉？你竟然偷偷跑回去睡觉？”
　　除了嗡嗡声我已经听不清手机的声音在说些什么，太阳穴像被一把锤子叮叮叮的往里敲，脑神经跟着涨痛绷裂。我难受的蜷缩起身子，摁了关机键合上手机丢在一旁，张牙舞爪的喧嚣只会让人更加痛苦。

　　房间开始旋转，又昏沉沉睡去。睡梦里看到了叶俊。

　　白茫茫一片的偌大空旷世界，他站在那里，穿着王子般矜贵礼服却面无表情的看着我，短碎的头发泛着亚麻光色，褐色的琥珀瞳仁冷冷的，凝结了空气，连平日总噙笑逗我的唇角都抿着邪恶的轻蔑，似白雾缭绕身旁，眼前的叶俊，浑身上下都充斥着冷酷与淡漠，似欧洲古堡的王子，邪魍魅惑。

　　“叶俊？”我赤着脚走在乳白色的冰冷地板上，冷的不由缩起肩膀，我叫他：“是你吗叶俊？”

　　他不理我，还是气息绝冷的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雕塑般完美的身形，生冷寂寞。

　　我开始小跑，双脚踩在冰冷刺骨的地上仿佛有一把把利刃沿着脚踝小腿一刀刀的刺进身体，身体痛的几欲撕裂，却依旧跑不过去，无论我怎么喊怎么叫，他置若罔闻。

　　呼吸开始急促，周身的氧气越来越少，手脚开始流血，染红了地面，一片又一片。。
　　跑累了，支着身慢慢停下脚步。

　　下一秒，他笑了，冷漠无情的面容终于换上迷人灿烂的微笑

　　却不是对我

　　他优雅伸出胳膊，交给一个长发温婉的女子，白衣飘飘，如梦似幻。她腼腆的伸出手挽过他，动作那么自然和谐，彷佛王子遇到了公主，一切准备开始，展开幸福而甜蜜的旅程。

　　叶俊宠溺的摸摸她的头，他在说着话，那么开心，连看她的眼神都泛着温柔和爱意。

　　“叶俊。。。。。”我想叫住他，可喉咙像烧着了般干涩沙哑。虚软无力的瘫坐在地。

　　渐渐他和她离我而去，走向光耀的圣殿。

　　他不要我了。。。。

　　沉顿的心跳混杂着重重的呼吸声，我大口大口吸气，眼泪终于还是不争气的哗哗淌下。泪流满面。

　　整个世界里又剩下我一个人了。。

　　身体像被人托起，耳边传来爸爸醇厚的声音：“小雨，醒一醒起来吃药了”

　　眼皮灌了铅般沉重，渐渐聚拢意识，我努力睁开眼，看到了爸爸轮廓分明略带严肃的脸，他的眉头紧紧皱着，深凹的双眼四周布满了不少皱纹，显出苍老。

　　“爸”我开口，声音却卡在喉咙里，沙哑破碎，难听刺耳。

　　“醒了啊，来，爸爸给你熬了中药快趁热喝”

　　我坐起身，接过他手里的碗，黑色的药汁散发着刺鼻的怪味，我皱起眉：“爸，为什么要我喝这个啊？最讨厌中药味道了”

　　他摆起脸道：“还说，要不是我叫你吃饭没反应进来看看，你是不是要烧出毛病才甘心了”

　　我摸摸发胀的脑袋，是发烧了，难怪。爸爸不满道：“你那个手臂怎么划成这样？同学生日弄的去打架一样”

　　我吐吐舌，喝一口中药，我天，九龙苦胆液啊。

　　爸爸摇摇头，指指床头柜的瓶瓶罐罐：“消毒我帮你消过了，喝完自己上药。你这孩子，这么大了比阿辰还闹事，睡觉衣服鞋子也不脱，迷迷糊糊。。。。”

　　“老爸。。。”我瘪瘪嘴看着他，眼带朦胧：“禁止对病人大声喧哗”

　　他鼻子哼哼，站起身说：“我才懒得管你，还有一副药晚上自己煮了喝。西药我不相信，还是中国人的传统好”

　　我连连点头：“您说的在理，在理”

　　爸爸看看墙上的钟，说：“那我去车摊上了，现在让大牙帮我看着呢，饭菜自己热了吃。晚上我就不回来了。”爸爸退休后在附近的菜场附近摆了修车摊，平日里光顾的也都是左邻右舍，生意不错。

　　我说：“那我给你送饭去”

　　他摆摆手：“大牙让我去他家，你和小辰自己吃吧”

　　我哦了声，忽然发现没微辰的动静，问：“爸，微辰人呢？”

　　“他不是和小俊约了打球吗，早出去了”

　　“哦”我低头喝药。

　　爸爸在原地站了站，欲言又止。五月的微风薄凉，窗外的树叶沙沙作响。房内突然安静下来。

　　他看了看我，转身走到书桌前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含在嘴里，慢慢点着，橘黄的烟火忽明忽暗，似有若无。他吸一口烟，吐出。我抬起头，知女莫若父，同理逆推，我大概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我低下头，继续喝着碗里的药，没什么味道。耳边传来爸爸叹气的声音：“小俊是个不错的孩子”

　　“嗯”我应声，不语。

　　沉默片刻，他继续说：“爸爸是过来人，小俊是不是对你有意思我看的出来，小雨啊，不要去喜欢那些不会喜欢你的人。像爸爸一样。。。”烟雾萦绕，模糊了他苍老的脸，我看着爸爸已经斑白的鬓角，知道他又想起妈了。

　　“恩，我知道的”我的声音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窗外来邻居们的谈话声，盖去我不平稳的呼吸。我不想正视爸爸的眼睛，那种看透世事的沧桑太锋利了。

　　他抽了两口烟，然后拍拍身上的灰，站起身走到门口，“那我出去了，记得吃药，”说完，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再次寂静，指针滴嗒滴答。揉揉发胀的脑袋，我将自己重重投在床上，耳边萦绕爸爸的话语挥之不去。。。。

　　哎，连爸都看得出。

　　不要喜欢不该喜欢的人

　　是这样没错。

　　再次从昏睡中醒过来是被噼里啪啦的敲门声，我的房间门一震一震跟打鼓似得。受不了了，
　　我猛然掀开被子，扯起破嗓子：“林微辰，再敲你死定了！”

　　“林微雨再不开门你死定了！”门口震出叶俊夹了怒气的声音。

　　不是吧。。。

　　我头痛，想蒙住头做缩头乌龟。门口又飘来一句：“我数到二，再不开门我可找你爸拿钥匙去了”

　　我认命的从床上爬起来，带上眼镜抓起一旁的外套罩在身上，光着脚丫挪到门边，打开门。叶俊正长腿交叉斜靠在门边，一身黑白运动服，手上抓了颗篮球不停旋转。他挑挑眉看我：“你还活着啊”

　　我没力气跟他斗嘴，转身留给他个背影，重新爬回床上。他走进来吸吸鼻子，皱起好看的眉：“林微雨，什么味道？”

　　我拉高被子把自己包个严实，保持缄默。

　　不一会头顶传来他讶异的声音：“微雨你病了？”他一屁股坐我床上，推推我：“嗳，真病了啊？”

　　我躲被窝里闷哼：“要你管”

　　他扯开我头顶的被子，眼睛一下适应不了光线，我挡住眼嚷嚷：“我怕光”

　　他打掉我的手：“我还爱喝血嘞。林微雨你到底怎么了，昨天一声不吭就跑掉，害我和尹儿急的到处找你。今天又赖这里生病，哪里不舒服了？”说着他伸出手摸摸我的额头，细长的手指触到我的皮肤，温温热热。我看着他有些倨傲的下巴，完美的线条勾勒出优美的脸型，还留着运动过后的汗渍，忽而想起梦里的那个似古堡王子的他，忍不住笑出了声，好别扭的造型，在梦里好像没这么奇怪啊

　　他僵在那里，手还搭在我额头，诡异的看了我一眼后他伸出食指晃晃，“林微雨，这是几？”

　　“九千九百九十九”我掰开他的手，闭上眼不理。

　　他戳戳我的脸颊，叹口气道：“微雨啊，你是不是看上哪家公子昨儿私奔去了，所以才把我一个人丢在那里的”

　　到底谁私奔了？

　　“我被ET绑架了行吧”我一拳挥向他的胸，只可惜是软绵绵无力拳。他夸张的捂着胸口连连倒退，手指还抖啊抖，颤啊颤：“你你你。。。。居然为了ET这个外人打我？我我我。。。。”

　　我一个枕头丢过去，顺带送了他一记白眼。

　　他接住枕头，委屈的眨眨眼：“我好心好意来关心你，不带你这么欺负人的”

　　我说：“我、不、需、要。你还是留着你的好心去关心你的周妹妹吧”话说出口我就悔了，没事提她做什么。瞥一眼叶俊，他倒没什么反应，楚楚可怜的说：“俗话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我嘀咕：“你什么时候拿我当女子了”

　　他放肆一笑：“所以你是小人啊”

　　T_T看来我的病要加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