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世界》流光飞走

53、第五十三章

　　“……”柳丝依然不言语。正如同游戏里一样的沉默。这样的感情，如果是爱，那就爱吧。柳丝不是个复杂的人，比起很多人，他很纯粹，无分是非，仅凭爱恨。
　　安笑了笑，扭头对医生说：“恭喜你，我们找到了个强力的盟友。”如果柳丝对麟正含有爱意，那么一定会选择对麟正最好的路，就是留在这里，帮助穆医生和自己。
　　柳丝只是以为麟正需要治疗，却压根不清楚这项实验的进度，也不清楚麟正根本从未在这句身体上复活过。

　　果不其然，柳丝在听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果断的决定留下，并且对这里的防御设施提出了很多非常有价值的参考意见。以前苍墨说过柳丝是个天才，如今看来，名不虚传。
　　医生更多的是诧异，偷偷跟安咬耳朵：“不会吧，原来那只是有主的啊。我还以为是你姘头，不然你老是三天两头的跑去看他？”
　　安笑而不答，如何对此人说明，自己心中，原本空如明镜。
　　麟正，于他而言，不过是个孩子。麟正给他的感动多过于心动，他的确喜欢麟正，不过是无关风月的那种。
　　“穆庄。”安郑重的叫了一声，医生的脸立马黑了半边。另外一边，不在安的视线范围内。
　　“你有喜欢过什么人吗？”安委婉的问道。
　　“……你什么时候变这么八卦了？”医生没好气的说道。
　　“可是，你刚才不是也很胆小？”安指的是医生被吓到瑟瑟发抖那件事。医生的性格，复杂得过分，有时候成熟，有时候幼稚，有时候肆意，有时候舒服。这样一个矛盾的人，本性不坏，却一直挣扎在道德的边缘，终究戴上了层面具，但实际上，大概一直过得不快乐吧。
　　“那也很正常。”医生理直气壮：“你也试着从鬼门关走一趟试试！”
　　安微阖眼帘，谁说自己没走过呢？只是，自己是独自一人走过，而且，还必须牢牢守口，不能泄露丝毫。谁会想到，一个男人能够怀孕。
　　医生突然贱兮兮的凑过来：“既然你不喜欢棺材里的那只，难道，你还惦记着那位大少爷？”医生一脸八卦。
　　“你说呢？”安将问题反推。
　　医生扶了下眼睛，正色道：“不肯正面回答，定然心中有鬼。”
　　安目光闪了闪：“我跟苍墨，有点复杂。”因为安贝贝，自己和苍墨的关系无形之中牵绊很深。他跟苍墨的结，越挽越大，要想解开很困难。对于这样的局面，安甚至无从下手。要么割舍掉那段温暖的记忆，要么忍气吞声安于现状？人生，并不只是简单的二选一，各种主次因素纠葛其间，随着人感情的偏重不同而变幻起伏，安无法接受一个曾将强X过自己的罪犯，也不愿意让安贝贝失去一个强大的家族后盾……
　　而苍墨，态度不明，却也必然不肯轻易放手。虽不知他到底图自己什么，但是，安已经无法再以纯粹的心情去面对他了。或爱，或不爱，只是曾经不够成熟的想法。
　　苍墨心中沟壑太深，安从来没有自信能跨得过去。
　　看见安默然的脸色，医生也安静了。
　　“我听说，你爱上了你的实验品？”安突然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
　　医生怔了一下，半天没反应过来，只是呆呆的看着安，有些不知所措，良久才有些许反应，面上满是惊惶，神色悲凉得令人动容。仿佛被重新被人提起的旧事才从尘封的角落中挖出，灰尘扑面而来，呛得人直欲流泪。
　　安却丝毫没有戳人伤疤的自觉，依旧直直盯着穆医生，等待回答。安并非神经大条到看不出穆医生的失态，只是却忍不住的想要知道答案。看了凌西和萧霜，看了柳丝和麟正，安强烈的想要知道得更多一些。也许，自己对感情，还不够了解。如果自己知道得更多，那么最终的结果，也许就会更好一些。至少自己最后的决定，不会让自己后悔。
　　自有记忆的七年以来，时间不多不少，而安的感情经历，却是一片空白。
　　“你说什么？”医生背过脸去。
　　“你知道我说什么。”安依旧直率的问，大有不听到个说法不肯罢休的势头。安认为，世上的事，没什么过不去的，就算是再难忘的事，在浓烈的感情，在深刻的伤疤，都会在时间中淡去。可是安此时还不清楚，淡去并不等于遗忘，遗忘也不等于康复。也许，在岁月的长河中，那些人或事，依旧在人们心中留下了小小的火苗，期待着终有一天，还会复燃。医生便是这样的例子。
　　“……我……爱……他……”医生断断续续，似是费了很大力才说完这句话。可是，说完，他却哭了。如果这算表白的话，那么它迟到了太久，该听到的人早已长眠。3318，他铭记一生的数字，他的爱人甚至没有名字，只有一串数字代码。
　　那个傻乎乎的人，笨笨的相信着自己，拙劣的喜欢着自己，还以为自己不知道，一心以为自己是个好人。殊不知背过身去，自己用他的配合，得到学术界无数称颂的成果。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而那时候，自己恍然不觉，一心沉浸在荣耀光环之中，却不知，这茫茫世界，能有一个不计一切爱着自己的人，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
　　再后来，很老套，很俗气。医生甚至不愿回想。醒悟了，后悔了，试图挽回。事情概括起来，就是这样简单。他为什么肯为了安这么牺牲，因为，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能够复活那个只活在自己梦境中的少年。而对于安，医生更不肯去强迫他，甚至于，对每一个试验品，即使是没有生命的玻璃器皿，医生同样小心呵护，仿佛这样就能弥补曾经犯下的错误。

　　安也懵了，没想到那个看似精明强势的男人，竟然就这样便哭了，如此令人措手不及，甚至都不知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安慰他。
　　“穆……”安想拍拍医生的背，却最终收回了手，默默离去。自己的问题，对医生来说，也许有点残酷，医生的爱情，也许是个伤心的故事，他更需要的是独自品味。而自己，也不适合听那么不理想的结局，原本，就没多少信心。
　　在哈瓦族临睡的那个傍晚，凌西曾经单独约过自己。告诉了自己一些关于苍墨的往事。早就知道苍墨年轻时有位神秘恋人。颛孙家主宅西边的角落，有一间茅屋，那是乐于探险的安贝贝发现的。那间小屋，偏僻荒凉，却是干干净净，似乎常有人来打扫。而自己去的时候，却发现小屋周围都设了禁制，对于运动物体分外敏感，也不知安贝贝是如何越过那道检测仪的。
　　凌西向自己倾诉了他对苍墨的一腔爱恋，从无到有，从有到深，再变为无奈，终死于沉寂。不知凌西是以何种心情还是基于什么目的向曾经的情敌倾诉，可是从凌西的描述中，可以推测出，苍墨的这位死去的神秘爱人，十几年来，封闭了苍墨的心扉，带走了苍墨的热情。苍墨活着，为了家族，为了责任，也为了自己，却独独失去了乐趣。
　　他可以温柔的对待每一个他认为合适的人，却不容许别人越雷池半步。而所谓的雷池，便是他的病。他封锁了他的心，但他却拒绝承认。他以为他走出了过去的阴影，却总让那些残留的余毒影响着他的灵魂。他相信所谓的心理治疗，却不能相信他自己。
　　而苍墨病了的原因，不是因为他的爱人死了，而是因为他的爱人背叛了他。
　　再具体一些的东西，凌西也不得而知。
　　凌西的最后一句话是他累了，他终究比不过一个死人。彼时，安的脸上却带着微微的嘲讽，问题，虽然源于亡者，却从来都出自生者。如果凌西的话属实，那么，便是苍墨不好，他配不上拥有真心的人。甚至于，配不上自己。

　　一道道的合金防弹门依次开启，一个身着黑衣的男人快速通行，每道门内隐含的扫描器都在千分之一秒内完成了对男人身份的识别。他的脸上带着特制的软瓷面具，看上去细滑精致，晶亮剔透。看不见脸，只从身形判断，这是个修长却不瘦弱的男人。而其迅捷的行动之间，更是隐隐透出他强悍的爆发力。
　　最深处的房间中，摆放着一个接着各色繁杂线路的仓体，仓体周身光亮，不知是何材料做成，油盐不进，水火不侵。只是，这样的材料上却遍布裂纹，仿佛被巨压挤过，而舱门也呈半开之势，里面的空间刚好容得下一个人。
　　房间中的大屏幕投影出一个少年，漆黑的短发和眼睛，乖巧至极。然而少年的声音却是出乎意料的成熟，温柔得令人心醉。“您好。”
　　“是你要求见我吗？”男人坐在正对少年的沙发上，左手的无名指上是一颗璀璨的戒指。
　　少年点了点头：“是的。很荣幸见到您，神罗公司的负责人。很抱歉，我不能跟你握手。”少年看了眼自己虚拟的身子，眼里带点淡淡的渴望。
　　男人笑了笑：“没关系。”自己从不和人握手。不过这只来自异星的智脑大概不太清楚，礼节这种东西，拥有绝对权势的人压根不必遵守。
　　“哦，谢谢您的体谅。”少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看上去很可爱。“是这样的，你们能我的孩子还给我吗？”
　　“孩子？”男人皱着眉。
　　“就是你们前段时间在游戏中捕获的人工智能。他已经是个成熟的个体了，他是个人。”男孩温柔的声音一板一眼的说道，语气平和舒缓，听起来很舒服。
　　男人摆了摆手：“我很遗憾，依照你所提供的方法，我们只能将他导入人体，却没办法导回来。”男人毫不在意的耸了耸肩，丝毫没有抱歉的诚意。
　　“啊？”男孩脸上有点惊异：“你们这样做不对啊。你们这里还没有能够激活灵魂与人体进行融合的物质，你们……”男孩皱着眉，想不出用什么词来形容。在过去那么多年的工作生涯中，男孩从未遇到过这种问题，也从未真正的和人打过交道。
　　“可无论如何，你都应该恢复《第七世界》的运营，不然你要找的人，我们也很难找到的。你知道，我们没有足够的硬件供你给全世界的人做DNA比对，所以你只能等你要找的人主动上游戏解任务。”男人脸上神色有些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