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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近水楼台对月的困惑 他一直不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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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床上的女孩,安睡梦中。晓晨有点恍惚,那眉那眼,仿佛四年前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如今噩梦醒来了。
他的她好好地躺在这里。
他盯着那面目久久入神,继而目光下移,裹着被子的她,依然瘦削的很,最重要的是,她没有那样高高隆起的肚子。
晓晨垂在身侧的手瞬间紧紧握起,握得骨骼突出。
她叫做许燕,不是他的烟兰,不是的,他的烟兰三年前就已经走了,就在这个医院的某个手术台的外面。
他用眼睛描摹她的五官,的确与烟兰有七分神似,但细细比较,烟兰的眉要平滑一些,眼睛要细长一些,唇畔要薄而狭长一些。
许燕,他心中默默念着她的名字,那感觉是陌生的。
只是依稀记着她挑衅的眼神,烟兰是温柔的、恬淡的,而病床上这个女孩,却如同暂时失去利爪的猫儿。
她甚至是个偷儿。
看清倒下的是她时,他的心也是惊颤的,大约只是因为想起了过往,如此而已。
钱果然是个好东西,如果四年前,他有钱,那么她也不会……他别开脸,透着巨大的落地窗对着云淡天高的广博之处兀自失神。
方医师走进病房的时候,只见晓晨紧紧握拳坐在床畔,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病床上眉目紧闭的女孩。正在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晓晨大约是听到声音,回转过身来。
春末夏初,医院的顶楼微风和煦,一下一下吹过来,撩起晓晨白色的衬衫。上午的阳光洒在他的周身,依然化不开他身上那抹阴郁的颜色。
方笑书站在他身后就那么看着他,他还记得三年前的某天,他抱着一个大腹便便的女孩在医院的长廊横冲直撞的情景。
“我以为,你一辈子都不会再踏进这个地方。”
或许是因为风太轻柔,或许是因为登高远眺,缓解了心理的痛楚,晓晨的神色渐渐柔和起来,“没想到时间过得这样快,的确,我曾经逃避过,绝望过,但逝者已矣,活着的人总要继续活着。”
他顿了顿,终于转脸看向方笑书:“那个女孩怎样?严重吗?”是自己一时慌神,没有发现转角过来骑车的她。如果她有什么不测,自己势必负责到底。
方笑书,看着晓晨微微笑起来,目不斜视地对着晓晨的眼眸足足两秒,似乎想要从他的眼睛里捕捉住点什么,“应该没有什么大碍,但谨慎起见,还须留院观察几天,看看有没有什么脑震荡后遗症之类。另外”方笑书顿了顿,“她好像有严重的贫血还有睡眠不足,长期发展下去身体估计……”他没有说下去,但晓晨内心一片通透,没有再接话,只是转过身看着远景。心里那颗悬起又放下的小石头再次悬起来。
再次凝视病床上的女孩。贫血?睡眠不足?她这般如花的年纪?可是自己每次在不同的情境见到她,她都是一副活力四射的模样,不管是夜场顺手牵羊的偷儿,还是百年老校的系优秀学生代表。他甚至还记得她挑衅的模样:眼角一片笑意,唇角微翘。
想着心中便有丝复杂东西抽起来,想起烟兰,在看看病床上的她,心里便泛起微妙的痛感。
这是三年里,他唯一见着的,像烟兰的女子,唯一的!
他垂在身下的拳头,紧紧握起来了起来,不管怎样,他要她好好的!
“你是我一生最爱的人,偏偏无情却伤我最深……”晓晨的手机突兀地响起来,他接起,顺手走出去。
——什么事?
——我来处理。
收线。又拨一个电话出去。
——笑书,我要回公司一趟,这个女孩….?
——那再好不过。
——没问题,改天聚一聚,算我的。再见。
方笑书挂了电话,微笑起来,这小子,怎么突然这么礼貌客气起来了?
刚进公司,秘书杨碧柔便迎上来。
“怎么回事?”
“您母亲她…”
“在哪里?”
“我安排她在VIP贵宾室。”
杨碧柔还要说什么,晓晨手一扬,制止了她。
看着晓晨离开的背影,杨碧柔不知道该不该更上,犹豫一下,还是停住了脚步。
自己来公司两年,很少见总裁的母亲到公司来过,那是一个看起来非常严厉的母亲,似乎,总裁与她并不和睦。
总裁的父亲母亲鲜少出现,更是鲜少来电,仅有的几个,都是被他几句话了解。杨碧柔疑惑,究竟是什么事情竟能让子女与父母这般疏远?
记得刚进公司那天,周围女同事艳羡的目光那般的赤裸裸。起初她还不明所以,直至总裁推门进来,她顿时呆掉了,本以为老总是年过四十,肥头大耳的“成功人士”,没想到竟这般年轻。
刀锋般的眉毛,挺直的鼻梁,菲薄的嘴唇,再加上挺拔的身材。无疑,这是她24年人生中见过的最帅气的男人,她尤其喜欢他的头发,前额的少许头发略长,形成一个完美的弧度蓬勃在额上,看起来沉稳又不乏率真。
唯一的缺憾是面庞淡漠,鲜少有笑容。
他淡淡地伸出手:你好,我是倪晓晨。声音温润如玉。
杨碧柔心跳如雷地伸出手,不免暗自哀叫:弄这么一极品男放身边,还让不让人活啊,以后的工作会不会受到影响啊啊啊。
哀号归哀号,透过透明的玻璃,看向外面那偌大的公共办公间,无数迫切的眼光,杨碧柔瞬间觉得,自己起码还是有点优势的,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纵使不行,看看养养眼总是不错的。
事实证明,她也的确只能拿他养养眼了,呆在这位俊逸非凡的老总身边两年,不仅要忍受善妒女人的排挤与暗箭之外,老总竟连一个笑容也没给过她。这让她分外气馁,从前在学校的时候,她也是文学院鼎鼎大名的院花啊,为什么到他这里就变成透明人了呢?
莫非他的性向有问题?
这个想法瞬间就被她自己否定了,她知道老总除了安子辉,杨成涛,大冬这几个发小之外,几乎很少与外人出去厮混,而这几个发小,她也是见过的,都不像有“特殊”爱好的人。
而且,最重要的是,老总时常把玩一个精致却也上了年轮的打火机,要知道他是从来不抽烟的。还有,几次,自己拿文件给他签的时候,发现他盯着自己的手机主画面,她假装无意地偷窥了一眼,似乎是某个女孩的照片。只是她想进一步探究的时候,老总早已从灵魂脱壳中移神回来。
果然如自己预料般,没多会,总裁从VIP贵宾室径自走回了总裁室,那个年长却又穿着考究的女人倒是过了好久,才缓慢地走了出来,自己为她打开电梯的瞬间,她冲自己点了点头,走出去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顿住,回头看了看总裁办公室的方向,那一秒,自己分明看到她的眼圈红了。
这是为什么呢?
做秘书的,最重要一点便是,可以臆测,不可谣传。杨碧柔摇了摇头,走回自己的位置——总裁办公室。
总裁的脸一贯都是这么的冷漠。今天尤为严重。她想走上前安慰,又觉得不合时宜。
忽然老总发话:“以后如果她再过来,烦请她直接回去。就说我不在。”
“可是……”还没说完,老总便抬起头来,那脸色,实在让人不敢造次。可是杨碧柔一咬牙,还是脱口而出:“可是她毕竟是您的母亲。怎么能……”
“照我说的做,没有WHY,只要DO IT,明白?”老总的悦耳的嗓音此刻极力在压抑什么。
她只好点点头,回到自己的位置。
心想,他们这是演的哪一出?
叛逆?不可能,老总虽年轻,那也是20好几的人了,那个阶段早就过去了,索性把自己埋在工作中不再去想。
对于杨碧柔来说,倪晓晨又多了一分神秘,他究竟是怎样的人呢?为什么会有这么紧张的家庭关系?明知道不关自己的事,可是总是下意识地去关注他,她知道他眼睫毛很长,鼻子很挺,嘴巴很性感,也知道他太难接近,她知道,他每次看完手机,总是怔怔很久,然后更加少说话,她知道,他不锁眉头的时候,自己就开心,锁眉头的时候,自己便惴惴不安,诸多揣测,她也知道这个情况不太妙,但是就是忍不住,忍不住去观察他,思考他,或许,自己没救了。
没救的又岂止她一个?
她进洗手间的功夫一众女人冲上来:
一位道“碧柔,倪帅今天似乎心情不好?”
另一位道“倪帅的妈妈好像走的时候眼圈红了?”
还有人问“那女人是不是倪帅的后妈,而非亲身的?”
并且有人顺便联想:“因为父亲再娶,所以童年便有阴影,以至于与爸爸后妈都不和,所以独居,不甚往来?”
三个女人一台戏,谁说不是呢?一个就够摆一台了。
杨碧柔从这枪林弹雨中挣扎出来,无限感慨。
总裁签了几份文件,大略交代了一下,离开了。他说他撞了一个女孩,要去医院看她。说到那个女孩的时候,总裁似乎怔了一下,这个女孩难道是那个女孩?手机上的?
又不太像。
可是自己分明看到总裁严重那一闪而逝的笑意,尽管他的脸还是那般的冷漠。难道?杨碧柔从落地窗斜睨总裁的车驶出车库,汇入滚滚车流。
他一直不快乐。
那么他的快乐在哪里呢?
在医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