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盛开的记忆 这个女孩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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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刻还一脸平静开着车的倪晓晨，忽然神色绷紧了。那张熟悉的面孔……
某个场景浮现在他脑海，交叠、重复。忽然他疯了一般，抱她上车，一路狂飙。
他仿佛看见了几年前的自己，抱着大腹便便的一个女人，冲过医院长长的走廊！他睁圆的眼睛充斥着杂乱的红血丝，仿佛一头笼子里的困兽，随时准备冲出来把人撕个粉碎。
随着他走过的每一个地方，地上拖出长长的血迹。
他可以快一些的，可是更快一些的。
可是他没有车，可是出租车司机看到浑身是血的他与她，摇摇头，事不关己的冷漠：太晦气了。绝尘而去。任凭他怀中的女人渐渐苍白。
她的肚子很大了，小小的她肚子肚子圆滚滚，昨天她还在他耳边娇笑道：“晓晨，说不定是对双胞胎哦，我生一双女儿，好不好？”她一手扶着肚子，无限温馨地摸着那挣大到条条经脉都可以清晰看见的肚皮。
晓晨嘴角绽放开来。整个狭小的房间顿时升腾起一线光芒，她那模样真是傻气，仿佛她想生男孩就生男孩，想生女孩就女孩的样子，已经都是快要做妈妈的人了，竟还这番光景。不过这么想着她傻的时候，他竟仍是跟着她一般傻气呵呵，低沉地应道：“好。”
“无论你生的男孩还是女孩，一个或者俩个，我都会对待你一般对待他，因为他是我们的，我和你的孩子。”他俯身轻轻吻在她的肚皮上，细腻柔滑。似乎是感觉到父亲的爱抚，肚皮了的小家伙蠕动了一下，那样鲜活。
“他在动，在动呢。”晓晨高兴地抬头看她，浑身充斥着神奇的感受。这个切实存在的蠕动，是自己生命的延续，多么神奇。
她一手轻摸肚皮，一手揉了揉他略略硬实的头发。
仿佛他不是她的老公，而是她另外一个孩子。他的眼睛充满着那般的若狂欣喜。
是不是太过幸福的人，上天也会嫉妒？
他带她去产检。
虽然已经九十月份，太阳依旧晃眼，火炉一样把地上的行人翻来覆去地烘烤。他那个时候没有钱，她体恤他的很，偏偏不要打车，还叫嚷嚷地喊：我要挤公交，增强战斗力，以后我们的孩子才能像战士一样向前冲！”
他不应她。她不管，径自便走向公交站台，他只好随她，亦步亦趋地跟在后边。她走路的模样，真是，嗨，因为肚子太大，腰向后弯了一个不小的弧度，一手撑着腰，一边往前慢悠悠地走。
他看着她走路的模样，眼眶微微湿润。他曾经问她：辛苦吗？
她只是羞涩一笑，微微摇头，发丝被小小的风拂到她的面上，他伸手帮她拨开，她的眼神晶晶亮亮：我愿意，所以，不觉得苦。
为了所爱的人，苦也不算苦。为了爱的人，生一个孩子，眉眼像他，嘴角如她。想想便觉得幸福，怎会苦呢？就算苦，也是透着蚀骨甜蜜芬芳的苦。
公交车就像羞涩的小家碧玉，久等不来。他见她满脸大汗，掏出随身的面巾纸，帮她一一擦掉。
站台对面不远处，有买冷饮的流动冰柜。
他便大步的踏过去。
她喊住他，天太热，一动便是一身的汗，她不愿他那样为了自己被太阳暴晒炙烤，他只是一个眼神制止了她的反驳，大步踏出去。
买的是最最便宜的绿色心情，只要一块钱，她却爱极了那种味道，他曾经笑她不懂得享受，有更好吃的呢，厚厚的奶油类的，绿色心情太一般了。她扬眉反驳：我就是喜欢绿色心情那淡淡的味道，绿色的身子。轻轻放到嘴里，冰凉一片，直直地凉到心底里，浑身通透。
她不贪心的，他太知道了。
那时候自己还是一个普通公司的小业务员，每天风里来雨里去，倍加辛苦。可是为了和她的小家，他越战越勇。第二个月便拿下了一笔价值不菲的单子，老板一高兴，大手一挥，于是晓晨有了进公司的第一笔奖金，几千块钱。
他当晚便捧着一个精致的小小瓶子放到她手里。兰蔻，她甜滋滋地捧着瓶子端详了又端详，瓶身是通透的红到瓶底渐渐氤氲开去，变成淡白色。
她一边顾着生气地谴责他，奢侈，却又迫不及待地打开，对着瓶口轻轻一扇，俯下去嗅了嗅，淡淡的香味，令人身心舒畅。
似乎又记起什么死的，对着他吃惊地扬起嗓子：“买这么烧钱的东西，哪里来的钱。”眼神却是能滴出水般的温柔一片。
晓晨的唇轻轻点在她的额头之上，继而落在眉毛、鼻尖、嘴角，辗转吮吸着她的味道，忙里偷闲地顿住，在她耳边吐气如兰：“放心，你老公不偷不抢，凭自己实力赚来的。夫人安心使用吧。”
她伸出手环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迎了上去。
那瓶精致的香水，她看的时候多用的时候少。
他想着便眉眼盈盈，看向对面的站台。
事情发生的很突然。
那辆公交车速度很快从总站飞了出来，车身左右摇晃，与地面摩擦出嗤嗤的怒吼，向站台冲了过去。
站台上的行人，一边跑开，一边回头看着忽然化身毒蛇猛兽的公交车。
一瞬间，晓晨觉得自己的血液全都涌向头顶，混乱的车流，路上一辆接一辆刺耳的刹车声
全都远去了，他发疯般地冲回对面站台。
开公交的师傅呆掉了，疯跑的人群静止了。车轮边一个女孩浑身是血。
她的腰微微蜷着，一只手，极力地护着自己的肚子。
她看到一双熟悉的鞋子出现在朦胧的视线里。
一条绿色的光芒闪过眼，落在地上，啪的一声，惊起无数尘埃。
别的人都跑开了，独独她躲不开，大腹便便的她，怎么跑得动呢？
她见他扑通跪在自己身边，便一手捂着肚子，一边安慰他：“晓晨，我没事儿，真的。看……把你…急的。”
是的她没事，她只是头越来越重，眼神越来越涣散，只是渐渐地没有力气，哪怕说句话的力气也提不起来。
下腹仿佛坠了一块石头，越来越沉重。
他是傻了，呆了。
忽然人群里沸腾起来：赶紧打120。
好心人已经拨了号码。
可是还要等，他等不起了，她的脸越发的苍白。
路边因混乱也停了不少的出租车。他抱起浑身是血的女孩不及走进，那出租车一辆接一辆急速离去，留下两抹尾烟。
他急红了眼睛，眼角瞄到还有一辆，抱着他飞奔上去，挡在车前。
司机从车窗探出头：“小伙子，不是我不肯带，我马上的交班，你看着浑身是血的，我也只是一个打工的。你体谅一下，对不住了！”
说毕，一个倒退，方向盘一打，擦着晓晨快速离开。
从来听得报纸、电视，对着人性大谈特谈，人们多么冷漠、多么自私。但没有这一刻，感受来的真切。
心被碾碎了。
怀中的女孩，嘴角殷红，喃喃道：“晓晨，不要……着急……我们等……我可以的，相信我。”她的眼神里是坚定地神色，他那时不知道，她是花了怎样的气力，做到那些的。事后想来，他烦躁地撕扯自己的头发。
救护车到了，怀中的女孩的脸色也由当初的红扑扑变成幽幽的惨白。
她不再说话。他一直跟她说话：“不要睡着，听到没？”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吃饭的那个馆子吗”
“明天什么日子你还记得吗？”
“……”他一句又一句地问她。
她生气渐淡，有气无力的应他。
“恩”
“知道”
“好累”
“我想睡觉。”
那个女孩的名字叫，烟兰，沈烟兰。
那一天是他们的恋爱纪念日，九月十日，教师节。
那一天阳光很毒。
那一天，满目的红，触目惊心。
那一天，他失去了一切。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盛开的记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