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十四年》我自在云

3、微信 加个微信

　　江宇熙一阵恶心。原来…都是为了骗他的吗？顾怀早就知道，早就知道他喜欢他？他既然知道…又不说出来，还找人骗他。
　　他，肯定是被讨厌了。
　　自己小心翼翼地藏了那么久，被他一眼就看穿了。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笑话一样，在他眼里，肯定什么都不是。
　　顾怀，你既然知道，又为何要骗我？！
　　没来由的恶心突然变成憎恨。
　　可即便是恨，江宇熙还是更恨自己，明明厌恶到了这种程度，可喜欢一个人的这颗心，还是在鲜活地跳着。

　　“系统，这份执念，我放弃。”江宇熙决绝地按下绿色按键，眼神中带着寒气。
　　【您不可自行放弃】
　　“随便，反正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那个人。”江宇熙看向一旁静止的虞晏，“要是我不能自杀，我就一直喝酒、喝酒，耗死。”
　　【您不……】
　　扰人的机械声还没说完，已经被江宇熙叉掉了。随便什么，只要别再见到那个人就好。他走向虞晏：“回宿舍，喝酒。”虞晏愣愣地点头，结完账跟上去：“江宇熙！你等等啊………”

　　几天后
　　江宇熙在系统中再次毕了业。
　　又过了几天，江宇熙看到微信时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份工作。他冲出门，随便咬了个包子，拽了件西服：“妈！我去工作了。”一切，都是那么真实。仿佛，他从未死过。
　　但心中的那个人，再也不是他单纯喜欢的对方了。
　　毕业前的校园招聘会上，他被一家游戏公司看中了。今天，他要到这家公司上班。公司离家不远，骑车十几分钟就能到，他匆忙扫了个单车骑到，匆匆挤进电梯，对着关上的电梯门慌忙整理自己的领子，心里默念：一切顺利。
　　电梯门还没有合上，又打开了。
　　金属嗡鸣声压过一切。江宇熙束领带的手扯乱了刚系好的领口，整个人向后退了一步，靠在电梯箱后，瞪着眼睛。
　　一瞬间的惊愕让他有些失态，但他调整过后仍然惊讶不已，怎么会？
　　看着站进电梯的那个再熟悉不过的男人，江宇熙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自己没死，他也活着。缘分就是这么奇妙，从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一直到大学、公司……仿佛一直有什么在他们俩之间牵着一样，即便随便找个方向迈着大步，兜兜转转总会被拉到线的那一头。
　　“江宇熙，真没想到。”顾怀笑了下，意味不明，“我们还能一起。”
　　江宇熙有些恍惚，礼貌地点了下头：“是，缘分。”
　　两人一起走到六楼前台，一同迈进会议室。站在投屏幕布前面的是一个竖着高马尾的干练女人，她指着幕布的一处，开始巴拉巴拉讲着。江宇熙和顾怀，还有几个人，会进行一个月的培训。
　　一个月后，他们就能正式参与游戏设计。
　　那个女人叫于娜，负责游戏策划，统管六楼半壁江山。显然江宇熙这几个新人被丢到她那里管了。
　　江宇熙计算机和美术绘图都过得去，于娜给他发配到了边疆，靠着大楼落地窗的位置。最开阔，也最受风吹雨打。这个位置最偏，但视角很好，不但可以看到楼下人流，还能一览于娜的江山，其实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位置。
　　靠窗的桌子晒得有些裂开，上面也只放了一个电脑，一个旧的桌面抽屉。江宇熙坐下，拿着于娜给她的那份设计草图，打开ps，开始了漫长而枯燥的绘制。等到再抬眼时，这个大办公室的人已经走了一半了，他无意识撇向旁边缓解眼部疲劳，倏然发现，自己右后，坐着顾怀。
　　他安安静静坐着，没发出一点声音，似乎很专注。江宇熙也没再看他，拿起老式电脑，抱到于娜面前，看着她忙完，才小声开口：“您…看看。”于娜一把拿过来，动作有些粗鲁。她转动图像，点点头，然后又指着一个地方：“这个地方太窄了，我们游戏是3D的，太窄不好设计。这个颜色，最好换一个，按我给你图纸上弄。行了，走吧。”
　　江宇熙点头：“谢谢您。”
　　“好好做，那个是你朋友吧。”她把椅子转了一百八十度，看着顾怀，“挺认真的，也叫他回去吧。”
　　江宇熙心一乱，说了声好，然后走向了顾怀那里。
　　顾怀看样子是真的很专心，甚至没有注意到江宇熙已经在他身后了。半晌，江宇熙咳了一声：“于娜叫你下班。”
　　顾怀这才摘下单耳无线耳机回头，习惯性扬起嘴角：“好，谢谢。”他的眼角弯起来单薄而长，十分好看。
　　江宇熙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那张脸，还是会一次又一次地戳中自己的心脏。

　　不知道怎么，两人又走进了一个电梯。电梯里又只剩两个人。
　　“顾怀，”江宇熙已然决绝，“你不用勉强。”
　　“什么？”顾怀好像没听懂，又好像没听到。
　　江宇熙低头笑了一下，又略带忧伤抬眸，眸中极尽温柔：“顾怀，我会尽快换份工作，也会尽快远离你。”
　　这样，你就不会烦恼了。
　　“江宇熙。”前半句听不出任何情绪，后半句略带责怪，“我有这么讨厌？”
　　江宇熙心底一笑，心想，讨不讨厌，喜欢喜欢，你早就知道了，不是吗？出于礼貌，他还是兜着：“是我的问题。”风吹过耳尖，一丝寒冷终于让江宇熙清醒，他自嘲般轻笑一声，转身向着自己的路，向着他的身后，一步一步地迈出去。

　　游戏设计，每一个环节都需要精雕细琢。
　　这些天江宇熙有意避开顾怀，一直埋头原画设计中。他有一定美术基础，但这是他第一次有目的性地设计人物和背景。他看着策划那边给出的一摞游戏背景与人物形象描述，不断尝试改造风格。
　　“写实……写实………”他的头要抓破了，也想不出来怎么构造一个既美观又符合游戏设定的场景。虽然于娜没有要求交稿日期，但江宇熙毕竟是新人，新人堆里，谁干得快干得好，自然得上司赏识。
　　自小要强的江宇熙自然不甘心落下风。他不断尝试更改初次设计的山水平台背景，扣了一堆假山、花树上去。越加越乱，越改越烦。他只得作罢，对着天花板喘气。
　　另一边，顾怀已经从两个办公室来来回回跑了好几次了。
　　江宇熙偶尔与他对视，顾怀总能用最快的速度回他一笑。
　　江宇熙想，这是什么？嘲笑吗？他好像在笑他，虽然永远挤破头站在他身边，却永远无法与他真正并肩。
　　江宇熙闭上眼，整个脑袋还在嗡嗡嗡地响个不停，他烦极了，突然拿起刀，转向窗外，对着自己的手腕，狠狠扎了下去。

　　【！！！系统检测到用户有危险行为】
　　机械警报声响起，系统霸道地占据了江宇熙的视线，屏幕上的大字冲到江宇熙面前：自！戕！没！用！
　　江宇熙看着自己手腕上刚要溜出去的鲜血又渗了回去，骂了一声，眼神狠狠地挖着系统：“你为什么要在这里！我不需要乱七八糟的系统！”让他死！反正他就是一个真心错付十几年的傻逼！死了世界还安静了！
　　【系统检测到您今日未为您的执念做任何事】
　　【用户若不能主动，系统将逐渐剥夺您的控制权】
　　系统消失了，江宇熙看着自己手中的刀，手抖了起来，小刀咣啷掉在了地下，惊动了身边的男人。
　　“江宇熙，你过来看看。”
　　江宇熙来不及捡落在地上的刀，走了过去，看着顾怀屏幕上的一副长图，锦绣山河惟妙惟肖，水墨画风舒适至极。他愣了一下，看着顾怀：“这是…你画的？”顾怀点头：“刚才看你在那抓耳挠腮，觉得这图挺有意思的，随手画了一个。”
　　所以呢？江宇熙的表情好像在问。
　　“加个微信，我传给你？”顾怀笑着，不知是不是江宇熙的错觉，顾怀的笑里，好像有一抹不怀好意。

　　图导进了ps。
　　顾怀画的很细，江宇熙只需要稍作修改即可。他犹豫很久，还是点开了微信，点开昵称“四十二”，发了两个字：谢谢
　　很久，他又打开，选了一个好看的猫猫表情包，发了出去。

　　从“京都”于娜那里回来时，江宇熙的脸是通红的，再次打开微信：于娜以为是我画的，我改完一会儿解释。
　　不久，对方飞速传来一条消息：“是我抄的你的图。”
　　还有一句：“你看一眼你最初画的那一张。”

　　江宇熙身体一瞬间僵硬，飞速翻开电脑，关掉一个一个附加图层，惊讶地发现，顾怀的图只不过是在他的基础上改了笔刷与几处形状。他的大脑飞速回忆，是自己太着急了，所以才疯狂地加一些乱七八糟的元素，其实，最开始的那张就很好。想到这里，他的脸“唰”地一下更红了。
　　所以，顾怀…从几个小时前，就一直在看他？一直在帮他？
　　他飞速转头，又光速转回来，不断喘着气。
　　方才顾怀的那一笑，还是那样好看。

　　江宇熙开始觉得，一定是自己有哪里想错了。自己怎么会冲昏头脑，去怀疑自己喜欢十四年的人？那不就是自己怀疑自己吗？“玛德。”江宇熙暗骂一声，血色从脖颈蔓延到脸颊，他一直僵着身体。
　　直到再也掩盖不住，他终于低下了头，逃了出去。

　　身后的人，不知出于什么目的，轻笑了一声。

　　回家路上，江宇熙小心翼翼地打开微信，点开四十二的界面。顾怀问：江宇熙，这个公司不好吗？还是什么原因，你要走？橙色路灯光打下来，温软地罩在江宇熙身上，他满脸通红地伸出一只手指，一点一点地戳着屏幕：我那天喝了酒，别介意。
　　暖色的灯光下，男生低着头，把一部手机贴在心口，轻轻哈了一口气。
　　好像在暖着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之后的一个月，江宇熙与顾怀还是有交流，只是仍然仅限于工作。
　　但这已经足够他兴奋了。
　　这是成年以来，他们第一次离这么近过。近到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近到伸出手，就能够到彼此，近到…好像每一次心跳，对方都能听见。

　　“江宇熙、顾怀，李玉年，你们三个人相性高，以后就在那边那个小办公室工作。”于娜冲那边仰了一下下巴，“下个月一个很重要的部分交到你们手里，这关乎到公司的收益与未来，都好好做。”
　　三个人抱着各自的东西，搬了进去。办公室不大，三个桌子围成一圈，江宇熙坐在顾怀对面，贴着门边，顾怀正对着江宇熙，靠着窗户。傍晚的阳光泛着金，斜斜照进来，给男生侧脸镀了一层薄薄的金光，又打在白色办公桌上，十分恬静舒适。
　　岁月的长河好像就会这么一直流下去，宁静而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