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十四年》我自在云

2、系统 就是系统

　　“麻烦你…了……”江宇熙把两只手不知道该怎么放，干脆随意垂在两侧。第一次私下与顾怀见面，就出了这么一个糗事。
　　“没事。”顾怀笑着洗碗。
　　江宇熙忍不住趁顾怀洗碗时扫了两眼，顾怀的家不大，两室一厅一卫，厨房也是小小一个连着客厅，还附带一个小阳台。
　　虽然不大，但胜在干净，方才他躺的房间只有一张床，一个原木衣柜，客厅里除了一张简约米色方桌和四个白椅子，没有任何杂物。小厨房的锅碗瓢盆井井有条地摆在架子上，窗帘有两层，透明细沙与淡蓝棉麻质地的布料层次分明、错落有致。
　　门边摆了两双鞋，旁边坐了一个圆圆的矮凳子。除此之外，没有什么了。江宇熙早就想看看顾怀的家，经常想着，顾怀的家要么干净整洁，要么就是摆满了书籍。
　　现在他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顾怀家里既宽敞又开阔，只是…未免太空旷了，简直像新搬进来的。
　　“顾怀，你呢。”江宇熙忽然大胆起来，他两只手在桌子底下攥着拳，摩挲着。
　　“什么？”
　　“你问过我了，那、那你未来要去哪？”江宇熙几乎是用尽了全部勇气，才小声地说了出来。
　　“回老家，做一个游手好闲的旅人或者什么。”
　　“！”江宇熙暗暗惊讶，顾怀这样的学历，在大城市找工作应该非常容易，记得有一个老师还给他介绍了一个工作，他居然要放弃这里的机会。
　　“顾怀，你和女朋友……”算了，他怎么能问这个，他有什么资格问，用什么立场、身份去问？可江宇熙还是问了：“你们是要一起吗？”
　　顾怀：“看她。”
　　江宇熙低着头，隐忍着：“什么时候？ ”
　　顾怀把盘子放好，拉了把椅子坐在江宇熙面前，“你是问什么时候走是吗？这几天吧。”
　　不能，不能说……怎么办……
　　“顾怀……我喜欢你……真的很……对不起……我从小学就开始喜欢你了……我不该……我不是……”江宇熙在顾怀面前哭了出来，他甚至不敢再正眼看顾怀一眼。
　　“你……”顾怀看起来无动于衷，走到阳台上，随意趴在栏杆上，“江宇熙，我们都不是孩子了。”
　　是啊，他们都不是孩子了。已经过去很多年了，两个人早就脱了稚气，顾怀比他还要更成熟一些，不知道在他眼里，自己是不是特别可笑。
　　“对不起。”江宇熙带着哭腔，随手抹去了泪，走到阳台洗衣机前，“我把衣服拿走。其实我也…不是……”他真的舍不得说出那几个字，“很喜欢你。”
　　“我过几天就会好，我……”江宇熙断断续续地说着，哭得稀里哗啦，“对不起……”
　　“我……”顾怀好像还要说什么，里屋里突然发出一点声响，他立刻跑了回去。江宇熙站在原地，转身面向阳台外，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泪水朦胧了这张棱角分明的脸。微风拂过，松软的发丝微动。
　　栏杆很矮，只抵着他的大腿。秀丽风景一览无余。
　　阳台外绿树成荫，灯光、行人、街道……每一样都那么美。好难受，怎么会……是不是跳下去，就可以解脱了……
　　江宇熙的泪水在浅淡阳光照耀下，折射出蕴含着世间所有颜色的光。泪水不断咕噜咕噜流下来，到最后，变成了流上去。
　　有人，狠狠地，推了他。
　　坠落的时候，他甚至还在恍惚。
　　是他自己……
　　是他自己不小心，没有稳住……掉了下去。
　　他想，顾怀……我的喜欢……就让你这么讨厌吗？讨厌到甚至想让他永远永远消失。

　　他好恨。
　　恨自己喜欢这么一个人。
　　恨爱而不得，恨放不了手。

　　【您好，您已进入，执念回溯。】
　　江宇熙睁开眼，站起来。他看着周围形形色色的人围在自己身边，他顺着这些人的目光低下头，看到一片血肉模糊的时候，瞳孔放大得可怖。倒在底下的、血肉模糊的这个人，是他！
　　他死了吗？
　　他死了？
　　他疯狂得抓着面前的人，手穿过人群，指尖略过略显透明的人们，杵在了地上。整个人砸在地上，手指痛得蜷缩起来。
　　他翻过来，看着踩在自己身上，踩进自己身体里的人们，突然哭了。他们……有的……甚至在笑……自己原来，连死都……不会被人……感受到……
　　【欢迎使用，执念回溯系统】
　　“？”
　　【原始用户名：233】
　　【请您选择进度回溯时间，限时1：59分，已开始倒计时】
　　“什么东西，死了还不消停。”
　　【亲，这里是，执念回溯系统】
　　【帮您完成生前执念】
　　“我真的死了啊……哈哈哈哈哈”江宇熙撑着坐起来，突然捂住脸，大笑起来，泪水在指缝中流窜。
　　【请您选择进度回溯时间】
　　“……什么东西？”江宇熙抬起头，终于完整听到了这个机器一样的声音。
　　【限时1：39分，请您做出选择】
　　“还挺亲切。”江宇熙站起来，看着面前一个屏幕，还有一个进度条，进度条放在最末，屏幕上出现的是他的死装。他伸出手，尝试着伸向屏幕下方的进度条。
　　点着，往前一点一点拉……
　　他看到自己被一个白衣人推下楼——真的是被人推下来的。看到自己在顾怀面前泣不成声、强装坚强；看到最后一顿散伙饭上顾怀有说有笑；看到……他和女朋友在一起，从始至终都是笑着的；看到他们的毕业照，他的目光，在说茄子之前，都放在了顾怀身上；在食堂，他特意隔着顾怀好几排，每次都会扭捏地往前进一点，或者往后退一点；看着他在宽阔翠绿的草坪上与别人嬉闹奔跑……
　　回溯的影像里…都是顾怀……江宇熙泣不成声
　　他的手离开屏幕重重垂在身侧。
　　【叮，您已选择完成，系统将回溯到六月三十日】
　　六月三十日……那不是毕业前几天吗？
　　好像是…江宇熙见到顾怀女朋友那一天………
　　“等……”江宇熙慢了一步，自己的灵魂好像被剥离出身体，剧痛无比，他此刻无比清醒，拼命地吼：“这玩意，怎么关闭！我还能活着吗？！谁发明的！怎么会在我身上！”
　　【您的问题很多，系统经联合商议，决定罢工】
　　“艹”
　　江宇熙难得地骂了一句。
　　剧痛过后，他又感到坠落，可四周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到。一声“叮咛”过后，江宇熙摔在了地上。他被摔得迷糊，一时缓不过来，直到虞晏把他拽起来。江宇熙站起来，环顾四周，这地方再熟悉不过，整齐的货架、一排排的学生……这是学校里他最常去的超市！
　　【您已进入进度回溯】
　　“什么东西？！”
　　虞晏：“江宇熙你吼什么？薯片我正在买。”
　　【系统检测到您的行为，温馨提示：点击屏幕右边的红色叉号，可关闭系统，点击左边的绿色通话键，可与系统沟通、询问事项。】
　　江宇熙面前浮出一个屏幕，他伸手点了一下绿色的键，稀奇地看着周围静止的人：“中间这个黄色的键什么用？”
　　【与最高级别系统商议】
　　“还有最高系统？”
　　【是的】
　　“这个系统…是干什么用的？还有我用户名…是233？我还活着吗？”
　　【康静博士发明我们，系统为生前未完成执念的人们提供服务，系统检测到您的执念：上顾怀，与顾怀交往，与顾怀……】
　　“别…说了。”他真的，不想再听到这个牵着他喜怒哀乐的名字。
　　【系统检测到您的余下问题：用户名可更改您的生命已经结束，但您可以在执念系统中完成执念，根据最高级系统理论，完成执念可以复活】
　　“那我还是死吧。”江宇熙真的、真的很难再活下去了。
　　【系统会等到检测到您的执念完成时，自动消失，在此之前，您无法自戕】
　　江宇熙嘴角无力地扬了一下：“我不想完成执念，你也别来烦我。我不想耽误你的业务，找别人吧。”
　　【本系统以执念完成时的能量为食，请进积极配合】
　　“别踏马烦我！”
　　虞晏出现在他的视线里，一副看傻逼的眼神：“江宇熙，你有病吧？”
　　江宇熙拼命瞎戳，硬把系统戳了出来。
　　【您无法忤逆系统，请您积极配合】
　　一句话后，难听的机械音结束了，平凡又热闹的生活浮现在他面前，每一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容，讨论着鸡毛蒜皮的小事。虞晏拉着他，两人一起排着队。“虞晏，我们买点酒吧。”江宇熙忽然扯住他的袖口，半晌又扭捏地背在身后。
　　虞晏笑着拍了拍江宇熙的背：“心情不好，老虞陪你喝！”
　　江宇熙看着虞晏肉嘟嘟的脸，突然觉得这人好傻。好可爱。

　　这个超市几乎是学校最大的了，价格也便宜，东西也多，所以很多学生都愿意在这里买零食什么的。情侣也愿意在这里随便找个无人的货架后腻歪。忽然，江宇熙看到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他默默躲到一边。
　　他说不出来是为什么，就是不想看见那个人。
　　可，他又忍不住偷听。
　　“你来了。”清清冷冷的声音传来，十分悦耳，是顾怀。江宇熙一瞬间以为是自己被发现了，但看到一个女人后，江宇熙明白了。这是他看到顾怀女朋友的那一天，那女孩，好像叫吴沫？
　　“顾怀，说好了，就帮一次。”吴沫笑着说。
　　顾怀的声音很小：“谢谢。”
　　吴沫玩着手机：“不知道你想摆脱谁啊，我要是遇到这种死缠烂打的人，早打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

　　_(:D)∠)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