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空综合征》柏喆

1、第一章

　　死亡是一个永恒的话题。

　　唐桉参加完她人生中第一场葬礼，走出场外，场内的哭声渐远渐小。

　　她走到一处装有铁栅栏的地方停下，透过栅栏可以看到里面种满了植物，绿枝有红白黄花点缀，往左看还种了不少树。唐桉只认得枇杷树。

　　这里的花草长了太多，倒不至于说杂草丛生那般破败，还是有名花名草一眼就认得出来的，只不过的确像是无人打理，长势疯狂。

　　唐桉伸手往栅栏缝里掐了一朵红月季，正要捧在手里欣赏，有个男人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背。

　　唐桉转头看见来人是程振，柔声问：“怎么了，出什么问题了吗，需要我帮忙吗？”

　　程振眼眶早已红肿，哭腔答道：“对不起唐姐，我们分手吧，虽然我们在一起才半个月，但我是真的很喜欢你，不然我也不会追你啊。我不能在这边实习了，祖父过世，我爸妈希望让我去他们那边工作，我不想走，但是我说不过他们，况且我现在真的没能力养活自己，不知道怎么办了。”

　　唐桉：“没事的。别难过，选择当下对自己有利的事准没错，回去吧，别让你父母伤心，你还年轻。”

　　程振哭着点头，什么也没说就返回了。

　　他不止一次怀疑他们是否在一起过，她太客气了，他明明那么活泼那么阳光，按理说他们这段关系不可能这么平淡如水才对。

　　程振不知道，唐桉最不喜欢牺牲式的表白。

　　半个月前，公司楼下，香烛还有玫瑰花瓣，男孩单膝跪地，拈一支花大喊：“——唐桉我喜欢你——唐桉做我女朋友好不好——……”被人围观是肯定的，有人凑热闹也是不可免的。唐桉不知道这个刚认识不久的男生到底哪来的勇气，加上她实在因为“兴师动众惊扰众生”的举动感到心烦意乱，于是立马冲下楼制止他，“行了，不要喊，答应你。”他们相差4岁，程振才19岁的年纪，唐桉认为，拒绝他等于是伤了他的自尊，往后自己也不得心安。

　　唐桉深吸一口气，月季的香味很好闻，她把花放回去，两片叶子托着它。

　　唐桉双手插兜往前踱了几步，闻到石楠花香，她反感这种味道，于是加快步子甩开花丛。

　　回到家，她躺倒在床上，目视天花板，眼神不悲不喜。葬礼回来，她想，也不过如此。

　　程爷爷生前受到这些人的尊敬爱戴，逝世后又以他们的敬重作为结尾，然后程爷爷才算真的离开了，才永远活在每个人的心里再也见不到了。

　　她开始幻想属于自己的葬礼：应该没有很多人参加，一定要把自己的骨灰交给值得托付之人，一定要葬在花园里。

　　她终于说：“可是他们看起来真的好痛苦啊，如果死亡这种事不再表现得那么痛苦的话，我们将无惧死亡。”

　　醒来已经到傍晚了。

　　唐桉没关窗户，窗外树大招风，枝桠拍击玻璃。

　　她起床走到窗边，正想把窗户合上，不过她停住了，狂风将她的发丝吹得不规则起来。

　　对面有个年纪不大的姑娘，扎着丸子头，仰面朝她笑。背景是一面刷蓝漆的广告墙，姑娘靠在墙上，好像等了很久。

　　唐桉飞奔下楼，嘴角压不住笑意，口中念念有词，她的杨宣回来了，她心心念念的杨宣回来了，她久别重逢的杨宣回来了。

　　“唐桉，仲秋了，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