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星坠》吾如尘埃

3、研究所

　　在拾荒星，破烂飞船的延误，可是比返回的飞船空无一人更令人惊讶的事情，将好奇激动的拾荒者们通通抛给瘦子对付，钱姐带着路海来到了自己的住处——那是一间平房。
　　平房的门是向里推开的，随着钱姐的动作，门后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钱姐被这噪音刺激得一个激灵，她用力地咬了咬牙，以缓解自己的牙酸赶过去，然后对路海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不好意思，这门后有东西。”
　　钱姐看着路海抬手捂好自己的耳朵，深深吸了一口气，一鼓作气打开了房门。
　　屋内没有开灯，唯一的光源至下而上映照出一张惨白的脸。
　　路海没什么反应，钱姐倒是倒吸了一口凉气，紧接着她一拳头捶向门边的墙面，“和你说了多少次了！记得开灯！”
　　灯被被捶开后，路海首先注意打的不是那张惨白面孔的主人，而是满地的金属零件。若不是脚底下被门门清出来的扇形空地，他都不知道这屋内地面的颜色。
　　“这是我弟弟，叫——”提到自己弟弟的名字，钱姐卡壳了一会儿：“陆——辉！”
　　一阵虚弱的声音响起：“姐，还是叫我大头吧，你上次向别人介绍我，说的可不是这个名字。”
　　自称是“大头”的少年盘腿坐在堆积成山的机械零件上，揉着自己的眼睛，而他腿上搁着一台屏幕和键盘一看就不配套的电脑，那电脑屏幕正式之前屋内那唯一的光源。
　　大头爱惜地抱着电脑起身跳下零件山，身体瘦弱的少年对“大头”这个外号当之无愧，似乎是长期用脑的缘故，他摄入的营养优先供养给脑部，在纤细四肢的衬托下，就显得他脑袋格外的大。
　　“无、无所谓啦，反正只要在你入学之前确定一个一听就很会让人觉得很了不起的名字不就可以了！反正‘大头’这称呼，绝对不适合出现在你的录取通知书上！”钱姐转向路海，手舞足蹈地向他推销自己弟弟：“我的弟弟觉得是个天才，之前我们用的武器就是他组装的，这还是在无人教导的情况下，如果、如果——我的弟弟能够进入其他星系读书，获得更多的教育，他绝对不会比第一星系的孩子差！”
　　“听起来，确实很厉害。”路海语气平淡，“你是怎么自学的？”
　　大头看了看路海，又看了看自己的姐姐，在钱姐点头示意下，他支支吾吾地道：“我蹭了银行的网络……”
　　见路海神情毫无变化，大头的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然后我通过银行网络……进入了星网，然后下载了一些学习资料。”
　　星际网络全程又长又复杂，一般都被叫做星网。大头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他知道自己能够摸进星然已经是如有神助，莫大的幸运，当初他刚进入星网，就感觉自己在一股莫明力量的引导下一头栽进了星网的垃圾文件回收站，事实上这部分在星网里写作回收站，读作垃圾箱。
　　回收星网每次更新都会自动将无用的过时的信息和文件投放在回收站中，大头所下载的资料都是被淘汰的科技。
　　其他星系的孩子都是在知识的海洋里遨游，大头是在知识的垃圾箱里遨游。这是他的不幸，也是他的幸运，毕竟垃圾箱里的的蟑螂如果不离开垃圾箱谁又会特意去去翻垃圾把它们找出来消灭。
　　路海不动声色，“我还以为第六星系的网络是独立的。”
　　大头解释道：“之前是，但在银行建立之后就不是，银行背后是一件来自其他星系的研究所，他们还带来星际货币。”
　　成为拾荒者是第六星系上唯一获取星际货币的途径，星际货币在第六星系并不流通，在第六星系交易方式有两种——一种是以物换物，另外一种就是靠偷靠抢靠拳头。
　　星际货币只有来离开第六星系才会发挥它应有的作用，只有拥有星际货币，才有能获得移民其他星系的机会。
　　将自己的弟弟介绍给路海，钱姐的初步目的也就达到了，接下来她就带着路海去寻找住处。
　　在离开前，路海借用了一下大头的电脑，但当他将手指按在触摸板上，他犹豫了，谁知道在搜索栏输入自己的名字会发生什么事情，毕竟这在这个星域中有着能干掉自己的存在，他不得不小心谨慎。
　　而路海和钱姐不知道是，在他们离开后，大头原本锁屏的电脑忽然自动解锁，在大头惊恐的目光中，数不清的窗口接连弹出，一个个下载进度条争先恐后地出现在电脑的桌面上。当他看清了下载文件名称，那双眼睛中的惊慌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泛着水色的喜悦。
　　路海的指尖离开触摸板24小时之后，一艘驶向第六星系的星舰中，一场哗变正好落幕。
　　这艘星舰隶属于研究所，上面运载着研究所最后一批，也是最重要的一批试验品。而试验品中最重要的一个——被称为“罪子”。
　　具研究所所长说，罪子的“父母”私藏了神明对人类的恩赐，犯了重罪。
　　罪子的视线从地上的电子镣铐上离开，囚室洞开的大门向他发出无声的邀请。
　　罪子赤着脚一步一步穿过异培养箱为墙壁的走廊。
　　培养箱中浸泡这种各样正在沉睡的试验品，有的是人类嫁接上来异兽的肢体；有的则完全看不出人形，看上去就像是一张被畸形错乱的骨骼撑开的人皮；还有点被开膛破肚，内脏外露，仍在跳动的心脏代表着器官的主人还活着。
　　罪子撩开款大的袖子，看着自己手臂上成片的针眼，心想自己还算星域，至少那些穿着白大褂的恶魔还没来得及对自己做更过分的实验。他借着培养箱的合成玻璃打量着自己的样子，他抬手摸着自己的脸，玻璃上映照出的五六岁模样的孩童也做出相同的动作。
　　走廊尽头的机械门被打开，催促着罪子，浓浓的血腥味倏然涌入了这片“收藏区域”。
　　机械门后，站着一个女人，当罪子看清了她的样子，原本就要吐出口的话被他咽了回去。
　　棕色卷发的女人一身护士服，仪态端庄，姣好的面庞上挂着在正常情况下绝对能让人感到温暖的微笑，然而她的双脚却站着旁边尸首所制造的血泊中，她重叠于腹部的双手仍在淌血。
　　罪子很清楚这个女人非人的身份，由于在第一星系的时候，研究所被人攻陷，人手严重不足，再加上为了保密，这艘星舰上的人造人比真正的人类还多。
　　人造人说白了就是裹着人造肌肤的人工智能。只要是人工智能就有被人黑入的可能。
　　星舰上的人造人分很多批次，而同一批次的人造人模样是一样。这些批次人造人被攻陷星舰的人按规律安排在通往驾驶室的路径两旁，它们脸上带着一模一样的微笑，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走一段距离都会出现之前重复出现过的面孔，给人一种进入恐怖乌比斯环的错觉。
　　罪子冷漠地接受着人造人的“迎宾服务”，面对起到路障作用的尸体，一开始他还会绕过，到了后来他就踩着研究院的尸体前进，他的双脚沾上血液，在地面上留下一串鲜红的脚印。
　　天花板上的摄像头推着罪子的行动而调整着角度，摄像头背后的人似乎对罪子淡然的样子不满意，于是在一个十字路口处一个人造人拖着一具的尸体从罪子面前经过，人造人手一抖，大腹便便的男尸被开膛破肚，原本应该在皮肤下的零件擦过罪子的小腿。
　　罪子眨了眨眼，表现得活像是等路灯的行人，等面前的“车辆”开过，他就迈开腿继续前进。
　　罪子抵达驾驶室，他慢吞吞打量着空荡荡的房间，最后他把视线落到了背对他站在操作操作台前的人造人身上
　　忽然，人造人的脑袋旋转了一百八十度，迸发出的人造血浆滋了罪子一脸。
　　在抹脸的时候，罪子听见了一个俏皮活泼的少女音：“你好啊，失败品。”
　　罪子睁开眼睛，就看到把自己脑袋拧断的人造人，双手托着脑袋试图，试图把它按回去。
　　罪子：“你……”
　　“哎呀，这破东西质量真差，算了就这样吧，还好我刚刚没把发声装置拧坏。”人造人按回脑袋失败，于是它维持身体背对罪子，双手抱着头举在脖子上方的诡异姿势，准备就这么和罪子谈话。
　　罪子见它摆好了一副可以开谈的样子，才再次开口道：“你是谁？”
　　“我名字是疾风。”
　　听到“疾风”这两个字，罪子原本宛若一摊死水的眼睛，出现了一丝波动：“你是那位星辰上校的粉丝？”
　　听到罪子的问题，疾风就知道他误会了什么，但他没有多做解释：“你这么说也没错，失败品。”
　　“你不喜欢我。”罪子看向人造人的眼睛，“不，应该说你厌恶我。”
　　疾风通过人造人那双被设计成自带笑意的眼睛看着罪子：“是的，我厌恶你。再优秀的乐曲如果不被需要，甚至影响到他人工作休息，都可以称之为噪音。同样，偏离预期目的的造物，也只配称为失败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