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中欲》匞梨

5、005.

　　喻梧桐一回到家，她倏地抛开那些需要顾及的外在形象，需要将身份瞒天过海的细节。喻梧桐几近跌坐在沙发边，她动作慌乱摸寻到电脑。
　　打字的手指颤巍不稳，几次打错了字体，终于将新闻重新跳转出来那刻—

　　喻梧桐只感觉到了无尽脱力。

　　她发涩眼眸一寸寸挪动，如同眼中含有砂砾般难受。
　　喻梧桐仔仔细细看完了新闻里的所有内容，她身形蓦然一松，狼狈依靠在后。喻梧桐眼睫微耷，神色恍惚，脑内思绪涣散又多变。

　　是她最后一次见蔡恬的画面。
　　是蔡恬与张海曾经对她的帮助，是她们携手度过的那些岁月。

　　晶莹泪珠在眼眶内不断颤巍打转，即将落下前，喻梧桐倏地一抬头，用手背盖过眼睫，粗略擦去了失落痕迹。喻梧桐吸了吸鼻子，果断再次坐起身，重新复盘新闻稿件。
　　相比较起其他人，喻梧桐是最了解蔡恬的人，她身边的朋友关系她那些过往…

　　假设这件事情并不是随机。
　　是有目的性的。

　　喻梧桐想。
　　她或许更能猜出对方是谁。

　　喻梧桐猜想的第一个人是蔡恬的男朋友。

　　张海。

　　这个名字跳入脑内时，率先出现的画面是他与蔡恬的点滴。喻梧桐不得不承认，从外人的角度看来，张海对蔡恬的确是事无巨细。起初喻梧桐并不喜欢张海，总觉他这个人外表太过散漫，实则内里完全相反。张海依照喻梧桐的第一印象看来，他更像是一只不留痕迹的笑面虎。

　　可那时的蔡恬跟喻梧桐说。
　　人是需要长期相处的，你要看他以后的作为，不要以第一印象定死。

　　喻梧桐那会儿的确是按蔡恬说的做，久而久之，喻梧桐对他改观了很多。从而，她们三个人关系很不错。更何况，喻梧桐清晰记得，在煤气爆炸前，蔡恬她们已经到了准备结婚的阶段，张海似乎没有动机去害蔡恬。

　　喻梧桐若有所思的视线，慢吞移至电脑上。
　　她目不转瞬紧盯庄晏二字，念头浮出水面。

　　…

　　喻梧桐记得以前一个小插曲，那会儿她需要律师帮助，正愁找谁，庄晏在这时出现了。喻梧桐对他的第一反应还挺不错，觉得他气质矜贵却不会有傲慢姿态。

　　谁知。
　　庄晏一开口瞬间崩人设，犀利又挑刺的神色陡然显露在外。

　　“抱歉。”
　　“我不喝美式。”

　　喻梧桐伸出的手腕顿在半空中，一丝莫名在她有神深邃的眉目间晕染开。喻梧桐默默收回手臂，将咖啡顺手递给身旁工作人员，嘱咐她们换杯咖啡进来。

　　想起略微好笑的往事，喻梧桐下意识哼笑了声。
　　她浅慢摇头，准备勾过手机起身。

　　“你笑什么呢？”
　　“被庄律师骂到崩溃了？”

　　“？”

　　喻梧桐嘴角一抿，她颇为无语的瞪向乔梁之。

　　“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乔梁之嬉笑着耸了耸肩膀。
　　他抬腕瞧了眼具体时间，朝喻梧桐散漫开口。

　　“下楼喝杯咖啡？”

　　“庄律师？”
　　“他不是只喝美式吗？”

　　喻梧桐嘴角愈发拉平，她面庞上浮现出一层明显的躁郁。她咬了咬牙，佯作随意的摆了摆手腕，示意乔梁之先走。喻梧桐脑袋顺势偏向一旁，明亮眸底映射出讥讽般的好笑。

　　感情这庄晏还有两面呢。

　　以前是搁这跟她演戏呢？

　　乔梁之低头整理手边咖啡，没注意到喻梧桐细微表情。
　　他最近很关注那则新闻了，乍然看见新的线索，乔梁之立马坐直背脊。

　　“你看。”
　　“我说可能有蹊跷吧。”
　　“那位漫画家跟这位姑娘居然是好朋友。”
　　“这更加奇怪了。”
　　“两个关系亲密的人，先后因意外跟人为离开。”
　　“且时间差不大。”
　　“这不明摆有问题吗？”

　　喻梧桐面对这件事情的混沌头绪，被乔梁之这几句轻描淡写的话语理顺了一点。喻梧桐眼睫一垂，手指有意无意磨砺着手腕上的腕表。
　　她起初因无尽惧怕而不想关注自己那则新闻，喻梧桐顺大部分看法，把那件事情当成了意外。眼下看来，这个想法是与真正答案背道而驰。

　　跟她们俩相熟的人…

　　喻梧桐手指收紧，指尖泛起清白。

　　想到难搞定的庄晏。
　　再抬头看了眼坐在眼前，把庄晏当偶像且非常了解庄晏的乔梁之。
　　喻梧桐眉心微妙一挑。

　　话题转变的有些突兀。
　　喻梧桐略带沙哑道。

　　“庄律师。”
　　“比较喜欢什么？”

　　乔梁之手机差点没被喻梧桐这句话吓掉，他嘴角抽搐了几下。俨然是对喻梧桐感到不解，以前怕庄晏怕的跟什么似得，现在居然主动问庄晏喜欢什么。
　　喻梧桐面色过于认真，没有开玩笑的成分。

　　乔梁之抿唇想了想。
　　可答案出口前，他犹豫了两秒，随后磕巴道。

　　“…加班？”

　　好像除了这个。
　　乔梁之还真不知道庄晏喜欢。
　　该不会是喜欢钱呗。

　　“…”

　　乔梁之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实话。
　　他开始用激烈语调阐述这个观点的真实性。

　　“只要他不应酬。”
　　“他就是我们事务所走的最晚的人。”

　　乔梁之没说的是庄晏前段时间还挺奇怪的，时不时早退晚到。
　　现在，似乎没有这种迹象了。

　　喻梧桐琢磨了下。
　　加班么。

　　想到以前某个乌龙。
　　喻梧桐尽可能勾勒出一抹淡然笑容，刻意放柔语调。

　　“好了。”
　　“那我待会儿给庄律师送美式。”

　　乔梁之看了她眼，毫不留情吐槽了句。

　　“你别这么笑。”
　　“不然，我会以为你给庄律师送的咖啡是—”
　　“掺杂了某些剧毒药物的因饮品。”

　　“…”

　　真是佩服乔梁之那张嘴。
　　没见过比她嘴更毒的人了。

　　喻梧桐嘁了声，随口懒懒应答。

　　“我再坐几分钟。”
　　“你先回去吧。”

　　乔梁之兀自点了点头，提走了大部分咖啡。
　　眼看他身形越走越远，喻梧桐耷下眼睫，琢磨似得把玩起手中薄薄卡片。她略微分神了一下，手指间的卡片骤然坠落在桌面，极轻响起落地，喻梧桐沉重啧了声。

　　喻梧桐认命起身，最后还是给庄晏买了一杯冰美式。
　　她重新折回步调回到事务所，喻梧桐站立于庄晏办公室门前，她手腕半举，骨节弯曲，力度散漫在门口敲了敲。庄晏音调袭来，喻梧桐顺势推门而入。

　　她脸色出奇平静没有任何情绪，喻梧桐把咖啡摆在庄晏桌边，随后往后退了两步，喻梧桐做完这些，瞭起微薄眼睑，平静眸色直直对上庄晏。

　　“庄律师。”
　　“我可以出去了吗？”

　　庄晏锋利眉眼间裹挟一丝不明显的探究，他眸光短暂停留了一瞬，宛若一阵忽来疾去的冷风。
　　他微妙抬高眉梢，在氛围愈发僵持前，总算是不冷不淡启唇。

　　“嗯。”

　　冗长一天在繁忙工作下，显得不值一提。临到下班节点，喻梧桐提前收拾好自己的包。到点之后，她跟往常一样，面色如常离开事务所。
　　喻梧桐拖着沉重步调走到下一个街巷口，她正准备抬腕招揽出租车。喻梧桐倏地想起了一个很重要的事情，她准备带回家，晚上看的资料没拿。

　　喻梧桐用手拍了拍额间，她眉眼一耷，无奈转身重新朝事务所方向走。
　　她即将走到事务所大门前时，一道熟悉身形，如同突降冰霜般促使喻梧桐骤然立在原地。喻梧桐眉心凝重一收，她嘴角诧然微张，压抑视线紧锁住对方身影。

　　刚才走进事务所的人。
　　是张海。

　　他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从张海没停歇的疾步不难看出，他知道他要找的人现在就在这里。可现在事务所里，只剩下庄晏一个人…按照以往的记忆，张海并不认识庄晏才对。

　　怀揣巨大困惑，喻梧桐悄无声息跟了上去。
　　她落张海两三步距离，等到张海彻底走进庄晏办公室，喻梧桐这才从拐角隐蔽处走出。喻梧桐没猜错，张海来这里的目的的确是为了庄晏。

　　为什么呢。
　　为了，蔡恬的案子？

　　张海有确凿证据了？

　　直到喻梧桐回到家，喻梧桐仍在揣摩这个问题，她沉思般坐在餐桌边，缓慢咀嚼嘴里的米饭。
　　太多繁杂事情突然涌入脑袋，喻梧桐完全理不顺，放在手边的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是乔梁之发给她的。

　　【你跟庄律师发生了什么】
　　【你给他下降头了？】

　　喻梧桐看见消息的第一反应，是自嘲般嗤笑了声。
　　她要是真能下降头，她就不至于天天琢磨怎么跟庄晏拉近关系了。

　　【干嘛啊】
　　【大晚上的开始说梦话了？】

　　乔梁之秒回。

　　【庄律师说】
　　【让我平时带带你】
　　【我寻思这句话是没错，我这段时间的确也挺闲】
　　【但是】
　　【这句话从他口中说出来就很正常了】
　　【！！！】

　　喻梧桐连贯打字的手指一顿，她一时间难以消化乔梁之的消息。

　　庄晏突然这么好心？
　　他做什么亏心事了吗？
　　现在着急到处做好事积德？

　　喻梧桐抿了抿唇角。
　　回了一条极具诙谐的话。

　　【他可能是想讨好我】
　　【让我下次在牌局上给他放点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