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中欲》匞梨

4、004.

　　直到下班，喻梧桐全然处于自我割裂的状态。
　　身体在高强度忙碌工作，沉闷心里彷徨不已，脑内在重复乔梁之说的那些话。
　　喻梧桐想，如果庄晏会接手这起案件，那喻梧桐能知道的消息会增多不少。

　　前提是—
　　她得让心思缜密的庄晏信她，再自愿将消息告诉她。

　　下班高峰期。
　　马路上车辆很多造成了堵塞。

　　汽车内氛围凝固，喻梧桐喉间不自觉溢出一声接一声的叹息。
　　闭上眼睛聚精养神的庄晏，烦闷睁开眼睛，狭长眼眸浸满不耐烦，出口便是斥责。

　　“调整不好状态。”
　　“明天不用来上班了。”

　　他的态度极其认真，喻梧桐强压住悲痛情绪，忙不迭解释。

　　“我能调整好，真的可以。”
　　“给我一分钟。”
　　“一分钟就好。”

　　她现在必须待在事务所。
　　尽可能的待在事务所。

　　喻梧桐眼里慌张错乱太过明显，几近溢出眼眶。
　　庄晏紧绷的面部线条，莫名放松了一分。

　　“到餐厅之前。”

　　他做出了退步。

　　等喻梧桐将车停好，她恢复了职业假笑，踩着她平日最不喜欢的高跟鞋，紧步跟在庄晏身后。
　　饭桌上其他人看她是生面孔，想灌她酒，她眼睛一闭准备全盘接受。
　　庄晏先她一步，将面前的白酒灌入喉咙，烈性酒精看起无色，但足以让人神智混乱。

　　喻梧桐错愕张了张嘴巴，听见他沙哑声线。

　　“你开车。”

　　“哦。”

　　高大身躯穿着裁剪得体的西装，骨节分明的手掌中，正端着一杯晶莹剔透的白酒。庄晏仰头一口便是半杯酒下肚，这种程度看的喻梧桐胆战心惊，不免为他捏了一把冷汗。

　　等他们愿意结束这场饭局，庄晏步伐虚晃走路不稳。

　　他以前应酬并不会喝这么多酒，他会直接拒绝。今天碍于喻梧桐的存在挡了酒，倒给了他们灌酒的机会。庄晏胃里一阵翻滚，他眼睑难受到紧闭，指腹不断按压太阳穴。喻梧桐站在他旁边，鼻息间被浓烈酒味侵袭。

　　“把车开过来。”

　　“好。”

　　喻梧桐小跑过去把车开到庄晏的眼前，按响喇叭示意他。看他险些跌倒的身影，喻梧桐又赶忙下车去扶住他，手还未搭在他胳膊上，被他严厉阻断。

　　“别碰我。”

　　那。
　　摔死你得了。
　　以为谁心情好似得。

　　喻梧桐嫌恶抿住嘴角，真以为她有耐心啊，她现在只想坐在某个无人角落宣泄情绪。喻梧桐索性不再管他脚步稳不稳，发泄似得撒开自己的手，大步走过去端坐在驾驶座上。
　　津津有味欣赏庄晏丧尸一样的动作。

　　如果不是庄晏即将坐上车，喻梧桐指不定会捧腹大笑。

　　“庄律师。”
　　“你是直接回家吗？”

　　“…不。
　　“去商业街那边。”

　　喻梧桐骤然偏头紧盯闭目养神的庄晏，她嘴角忍不住抽搐，敢怒不敢言。
　　就他这幅模样，他还要去逛街？
　　是准备让明天的新闻变成，“男子大醉当街撒泼”？

　　喻梧桐愤愤扭头，没克制住，又用余光打量了一眼庄晏下颚线明显的脸庞，灯光照射下，可以看清楚他漆黑浓密的眼睫毛，喻梧桐猛然扭过头烦躁皱了皱鼻子。

　　好看有什么用。
　　压榨员工就不是好人。

　　商业街那段路程非常堵，几乎是走不动的程度。
　　喻梧桐试了试，还是只能前进一点。

　　“庄律师，你要不走路过去？”
　　“庄律师—”

　　看他没有反应，喻梧桐故意扯起嗓音，在他耳边吼了一句。
　　庄晏肉眼可见哆嗦了一下，阴沉视线瞪了喻梧桐好几眼，他捕捉到了喻梧桐脸上一晃而过的狡黠。庄晏算是明白了，他沉默了半秒，突然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

　　“看见那个爷爷了吗？”
　　“去帮我买一根冰葫芦。”

　　庄晏你大爷的。
　　你喝多了不能直接睡觉吗？
　　不能直接昏死过去吗？

　　“好的呢。”
　　“我这就去。”

　　喻梧桐开始在心底PUA自己。
　　她必须跟庄晏拉近关系，这是她现在的首要任务。

　　跑跑腿，暂时当下狗腿子。
　　她应该还是可以忍受的。

　　等她不需要从庄晏那打探消息的时候，喻梧桐再慢慢跟庄晏算这笔账。

　　喻梧桐不情不愿撇了撇嘴角，她磨磨蹭蹭从车上走下来，发气般踢动脚边碎石。喻梧桐嘴里不停数落庄晏身上的臭毛病，喻梧桐侧头看了一眼车内，庄晏冲她摆了摆手腕，示意她赶紧。
　　她烦闷啧了一声，加快脚下步伐。

　　“爷爷。”
　　“我要两串糖葫芦。”

　　扫码付完钱那瞬间，喻梧桐视线直愣垂落在鞋尖处。
　　她大脑思维再次开始乱转，喻梧桐该怎么才能跟庄晏拉近关系。

　　难不成。
　　闲聊？

　　“你的糖葫芦，拿好了。”

　　喻梧桐回神。

　　“哦哦哦，谢谢。”

　　喻梧桐满意垂眸两串糖葫芦。
　　她甚至是顽劣想着要不要将庄晏的糖葫芦，往地上滚那么一滚，让他吃吃瘪。
　　初秋晚上，凉风萧瑟总袒露一丝伤悲，喻梧桐弯腰钻进驾驶座，瞧见庄晏假寐模样。

　　矜贵淡漠。

　　手掌半握，脑袋微靠在上面，薄唇轻启。

　　“怎么那么久？”

　　“…”

　　喻梧桐忍下想吐槽的心思。
　　认命回了两个字。

　　“人多。”

　　庄晏冷嗤了一声，正想出声吐槽她的语病，又忽然反应过来他干嘛挑她刺。庄晏寡淡眉眼收敛了一分，朝她摊开手掌，手指微勾，喻梧桐顺势将糖葫芦放在他手掌上。
　　喻梧桐灼热视线在他摊开手掌上停留了几秒。

　　“怎么。”
　　“你还会看手相？”

　　“不会。”
　　“好奇看看而已。”

　　喻梧桐发现自己的动作被庄晏尽收眼底，神色略显尴尬，她用指腹摸了摸鼻尖，讪笑了几声。
　　随后，喻梧桐津津有味啃着手中的糖葫芦，心情好了一点点。
　　喻梧桐以前心情不好时，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买根糖葫芦。

　　相反。
　　庄晏的表情跟受刑似得五官皱巴，黑眸里盛满嫌弃情愫。

　　“你不喜欢糖葫芦，还指使我买糖葫芦？”
　　“你就算是老板，也不能这样压榨员工吧？”

　　庄晏斜睨了她一眼。

　　“我不喜欢，就不能吃了？”

　　喻梧桐咬了咬后槽牙，竭力压下想回怼的念想。

　　喻梧桐忍。

　　她眸色愤恨将最后一颗草莓塞进嘴里，含糊不清。

　　“你家在哪？”

　　嘴角糖渍看的庄晏很是头痛，脑袋侧向一旁，手抽出纸巾递到喻梧桐面前。

　　“擦掉。”

　　“哦。”

　　“把车停到你家小区门口，我叫代驾。”

　　“哦。”

　　喻梧桐才不会深究，为什么他需要她来一起应酬，最后又叫代驾自己回家这件事情。
　　毕竟，只要他没让她开车送他回家，这一点足够了。

　　商业街的车辆越发多起来，喻梧桐在驾驶座不停动弹，像是得了多动症，根本无法停下自己的动作。好半晌，忍无可忍的庄晏手掌倒扣在她头顶，从紧咬牙关里蹦出几个字。

　　“给我坐稳了。”
　　“别动。”

　　庄晏专制言语听的喻梧桐额间突跳，她狠狠吸了一口气，压下暴躁怒气，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面对庄晏刻意放缓语调，阴阳怪气，“好的，老板，我一定不乱动了。”
　　她诅咒这臭龟毛，吃方便面没有调料，相亲永远失败。

　　庄晏一眼看穿她的不乐意，不打算跟喻梧桐搭话，他后脑勺靠在车椅上，目光侧向窗外。
　　这么一来，喻梧桐觉得耳根子清净了许多。前面的车辆以极慢的速度一点一点前进，过程难熬又冗长，喻梧桐又是无法闲下来的人，嘴巴不动，她会难受。

　　“老板，你去过安阳吗？”
　　“去过吗？”
　　“啊？您说过话吗，我为什么听不见呢。”
　　“是我耳朵出问题了吗？”

　　打算装聋的庄晏徐徐破功，他眼底氤氲层不明显的笑意。
　　庄晏稍稍侧过脑袋直视前方，慢里条斯嗯了一声。
　　喻梧桐孜孜不倦跟他讨论，之前她去安阳的事情。

　　“我当时。”
　　“遇到了一个算命师傅。”

　　庄晏难得饶有兴趣挑高眉梢，配合她的话语继续接了下去。

　　“嗯？说你什么？”

　　“说我会遇到良缘，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喻梧桐脱口而出的话语，根本没有思考那么多。
　　说出之后她瞬间反应过来，这个场景说这句话，似乎是有一点点微妙。
　　喻梧桐又弥补似得赶紧接上一句。

　　“当然。”
　　“这些都是胡诌哈哈，哈…胡诌的。”

　　她还是闭嘴吧。
　　依照喻梧桐现在心乱如麻的状态，是不适合找话题闲聊的。

　　好几秒后。
　　庄晏突然溢出一声轻笑。

　　“你的良缘还挺…”

　　“什么？”

　　“扛噪。”

　　…

　　目送代驾开车把庄晏带走，喻梧桐使劲跺了跺脚，双手紧握斜挎包的包带。
　　不断深呼吸调整自己状态，亮澈水雾的眼眸里写满了生气跟无语。
　　喻梧桐的目标明明是气死庄晏，怎么到现在，是这混蛋气到她高血压都快飙升了。

　　不能生气。
　　生气伤肝。

　　喻梧桐傲娇冷哼了一声，转身进了小区。
　　手机弹出新消息，喻梧桐随意一瞥，瞧清楚了他的消息。

　　【周末如果有时间】
　　【跟我去听音乐会吗？】

　　喻梧桐最不喜欢去的就是音乐会，喻梧桐思索了几秒，委婉拒绝了裴喻行。
　　被问到是为什么，她坦然告知对方是不感兴趣。
　　她的消息发出去，裴喻行没有再回复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