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下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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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鬼了。
去藏书阁的路上，杜灵犀越想，越觉得见鬼了。
从前挨罚，特别是被罚抄书的魏无羡，向来能拖着晚交，绝不会早交一刻。
怎么到罚抄礼则篇，第三日就能告一段落？
她本还想着，帮蓝忘机多整理几回书架，再问他要个奖赏，如今到好，算上今日也才总共三回。
不过......
杜灵犀一想到蓝忘机最近的态度，虽还是她说三大段，他至多回两个字，但她能感觉到，他对自己好像没那么漠然了。
何况，下雨那晚送她回精舍，她站在门口看他离开，檐廊昏黄不定的灯火下，他半边衣衫的颜色要深上许多。
而一低头，她自己只湿了裙裾。
彼时，杜灵犀就知道，外表清冷严肃，不苟言笑的蓝二公子，一颗心分明比谁都软。
走到藏书阁门外时，里头忽而传来爽朗笑声，紧跟其后的声音，给杜灵犀听懵了。
“魏婴！”
这声音的主人是蓝忘机，再确切点来说，是她这般胡搅蛮缠都没见过的，动了真怒的蓝忘机。
便是连着几日，她都没能让蓝忘机生如此大的气，看来魏无羡比她年长的这几岁，还是道行高出不少。
姜，还是老的辣。
秉着有热闹不看白不看的心态，杜灵犀轻手轻脚地踏进去，一眼便看到了桌案前长身玉立的人。
雅正端方的二公子，竟在藏书阁里拿起了避尘。
一张波澜不惊的俊脸，此刻完全绷不住了，白了又红，居高临下看着魏无羡的眼中，更是让她品出了几分罕见的气急败坏。
“蓝湛，注意仪态啊，我今天也是带了剑的，你家...藏书阁还想不想要啦......”
魏无羡正说着，余光不经意瞥到来人，顿时磕巴了起来：“小...小七啊。”
气头上的蓝忘机也看了过去，浑身霎时僵硬得不像话。
好巧不巧的，那本他扔开的书册，此时安静地躺在离杜灵犀几步之遥的地方，微风拂过，书册也被翻动了几页。
换做往常，杜灵犀对书籍是敬而远之，可今日，看着蓝忘机落在不远处那本书册上的灼灼视线，她不禁心生好奇，走上前将书捡了起来。
拍了拍沾灰的书封，她没注意到蓝忘机与魏无羡骤变的神色，疑声道：“你们俩不会为了本...《易经》，要大打出手吧？”
魏无羡觉得，要是让人知道这本书是他的，传了出去，别说江澄他们不会放过他，他自己也不知该如何面对杜灵犀了。
于是，他当即道：“对，这是蓝湛的书，他不给我看。”
“......”
额角上的青筋爆了爆，蓝忘机不敢置信地看向他，眸里飞起凛冽冰霜，一字一句地道：“不是...我的。”
魏无羡充耳不闻，懒洋洋地道：“小七，我们都是不爱看书的，要不你先把书还给蓝湛，然后咱去后山玩？”
是了。
现在先得把那本书册拿回来，不然姑娘家家要是发现了书册的蹊跷，那真就罪过了。
蓝忘机睨着朝他使眼色的魏无羡，又侧首去看杜灵犀，水灵乌眸望着他，像是得等他开口才罢休。
他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终于挤了两个字：“拿来。”
杜灵犀诧异地看着他们俩，更怀疑书中别有洞天：“这什么书啊......”
话毕，她便想翻阅书册看看。
魏无羡熟悉她性子，见她抬手就知道要完，撑着身子往前一跃，准备在她看之前抢回来，旁侧突然响起急声——
“杜苒！”
指尖一顿，杜灵犀眨眨眼，明明蓝忘机只是喊了声她的名字，怎么心里的欢愉，都快要溢出来了？
“我在，怎么了？”
蓝忘机从小到大没撒过谎，但喊都喊了，要是不继续说，岂非功亏一篑。
他皱了皱眉，眼神有些飘忽不定：“你过来，桌案乱，要整理。”
这什么牛头不对马嘴的九个字？
魏无羡听得嘴角直抽，心想：杜灵犀能听你的话，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然而，下一秒，就见她拎着裙裾走过去，把书随手往他手里一塞，笑盈盈地应道：“我就来！”
“？”
合着他说那么多，还不如蓝忘机的两句话？
好个重色轻友的杜小七啊。
是以，在两人结伴回精舍的路上，他没少对她抱怨。
“小七，你为什么可以对蓝湛笑得那么甜啊？”
“对着小古板还那么的开心，你是真的和谁都能聊啊！”
杜灵犀一听，不赞同地摇摇头：“非也，我呢，也不想笑得那么开心的，可是你不是听见了吗？”
魏无羡茫然地反问：“什么？”
“他叫我‘杜苒’欸。”
杜灵犀满眼亮光，咧嘴道：“很少有人这么叫我大名，娘亲他们，还有你和江澄、江姐姐，都叫我小七，或者是‘杜灵犀’。”
“但是蓝湛唤了，而且，唤得很好听。”
魏无羡：“......”
这样奇奇怪怪的说法，也只有杜灵犀能想出来。
看着笑得欢的姑娘，他霍然想起什么，放慢了脚步，问道：“小七，你是不是...喜欢蓝湛啊？”
“喜欢啊。”
魏无羡心里饶是有猜测，听了这干脆的回答也是一愣，神色复杂地看着她，旋即想到她的性子，斟酌道：“那小七，你也喜欢师姐，我，还有江澄？”
闻言，杜灵犀豪爽地撞了撞他肩膀，笑着答道：“阿羡啊阿羡，虽然我和江晚吟...不太对付，但我还是很喜欢和你们待在一处的。”
果然。
压根都还分不清喜欢。
“你怎么这副表情啊？”杜灵犀微微颦眉，只觉着魏无羡今日自藏书阁起，话里话外就都有些怪。
魏无羡弄清了想问的事，话锋一转，岔开了话题，同她问起这几日的趣事来。
杜灵犀也没深想，一边想着明日寻什么理由去找蓝忘机，一边回他的话。
......
大雨过后的天，亮得很快。
蜿蜒的小路上多了几人，瞬时打破了山间的寂静。
“泽芜君！”
刚走到廊桥的蓝曦臣，以为是自己昨日未曾休息好，才有了这声不切实际的“幻听”，谁料，身侧蓝忘机已然停住了步子。
他跟着回身，才看到沿着山路跑过来的一行人，最前头的是魏无羡与杜灵犀，身后还跟着江澄和......
温情。
“魏公子，江公子，杜姑娘，你们？”
江澄拱手答道：“泽芜君，听说近来碧灵湖周遭有水祟作乱，而这几日我们也不需要听学，所以想跟着泽芜君一起历练历练。”
“对啊对啊，让我们一起去吧！”魏无羡附和道，随即轻搡了一下仍在喘气的人。
杜灵犀心里腹诽，这俩人为了追上蓝曦臣他们，下山倒是速度快，差点给她跑得没气了，现在想起要她说话了？
不过既然都是想下山玩，她也认栽，喘了大口气，正要开口：“泽芜......”
“不合规矩。”
冰冰冷冷的一句话，硬是把她的声音堵回了喉咙里。
一日不见，神仙还真是万年不变的板正。
魏无羡“啧”了一声：“有什么不合规矩了？我们云梦水天一色，我跟江澄自小在湖边玩耍习惯了，水祟对我们来说不过小菜一碟。”
杜灵犀缓过来，连忙也道：“对啊，泽芜君，我虽没学好剑术，但掌舵还是学得很好的。”
“不必。”
蓝忘机这回拒绝得更果断，敛眸不知看着哪一处。
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确实让魏无羡和江澄讲不出话来了，两人不约而同看向最会说的杜灵犀。
杜灵犀心领神会，笑吟吟道：“泽芜君，这几日我们不用听学，带我们去长长见识还能学到东西，我们保证不添乱，说不定我们还能帮上忙啊！”
去除水祟，云梦湖水多，蓬莱又有掌舵术，再者水祟属邪祟，这几人指不定真能助他们一臂之力。
蓝曦臣浅笑道：“那么你们几个，便随我一同下山吧。”
这句首肯中的“你们”，未提及最后面的人。
温情蓦地出声道：“蓝宗主，我也想去见识见识。”
原本，也只是杜灵犀他们三人来找蓝曦臣的，但在精舍与江厌离说明此事时，恰巧遇见了温情。
这几日下了梅雨，江厌离卯时去溪边只觉头昏脑胀，恰逢温情，把人送了回来，还开了几贴药，这才跟了过来。
杜灵犀即便是知道，她来听学别有目的，但江澄和魏无羡都同意，而且温情还照看了江厌离，她也不好多说。
敛了敛笑意，蓝曦臣看着温情，一时没应。
后山的事，他至今都没让除蓝启仁、杜灵犀之外的第四人得知。
但若是此时单单不允她，也未免将戒备温氏这件事做太绝。
“那就请温姑娘，随我们一同下山吧。”
于是，除祟的队伍赫然多了四人，在临近山脚时，还多了温情的弟弟，温宁，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山下走去。
......
酉时的彩衣镇被晚霞笼罩，茶楼酒馆开门做着生意，四周皆是吆喝的小贩，熙熙攘攘来去的行人不断，煞是热闹。
很少能见到的景象，身边又有熟悉的朋友，但委实是赶了许久的路，杜灵犀想出去逛逛的小心思，也被疲倦冲淡了不少。
直到躺上了床，她才意识到，这间房里还有个人。
温情。
自从彩衣镇传出了“湖水吃人”的言论后，这间客栈就再也没有来住过店的客人了，他们是头一波。
稍微打扫过，能住人的房间屈指可数，都是两人一间房，而同行之中，也只有她与温情两位女子，自然是住在了一间。
想起后山所见，杜灵犀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
不论是她的爹爹娘亲，还是阿瑜，或者是其他长老，都跟她说过，要她离温氏之人远一些，如非必要，能不打交道是最好。
更遑论，温情是冲着蓝氏后山的阴铁来的。
可她看了好一会儿，也没看出温情和温晁那样的温氏之人，有何相同之处，若不是都穿了温氏太阳纹红袍，不就是位世家小姐？
“为何一直盯着我看？”温情忽然开口，看向床榻上的姑娘，目光平静。
眉梢扬了扬，杜灵犀丝毫没有偷窥被抓包的羞赧，温声答她：“温姑娘，这房里就我们两人，你不让我看你，难道我要自己看自己吗？”
看着唇畔的酒窝，温情愣了愣，旋即睨着她小腿上不停揉捏的玉手，下意识道：“你腿疼？”
虽不知她问这个干什么，但杜灵犀还是老实答了：“今日走得久了些，有些酸胀。”
接着，温情便没再继续说话了。
这段不了了之的对话，杜灵犀倒是没放心上，倒头一觉睡到翌日。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下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