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撞到神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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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初的日头还不算炙热，可阳光是十分透亮的。
正是开门做生意的好时候，彩衣镇的茶楼酒肆热闹非凡，空地上还有不少摆摊的，连着一向没什么人气的码头，都比平日里多了许多船。
此时，一艘枋船正徐徐靠近岸边，细看船上并无船夫，零零散散坐着七八人，穿着白底红边绣暗纹的长衫。
船头坐着的少女，三千青丝用两支步摇别在脑后，露出漂亮而无害的脸，轻托着玉颊的素手上带着一根银链，缀着小银铃，与指间棠梨样式的戒指相连，煞是精巧。
抬眼间，不知看到了什么，少女霎时起身。
一身織金红纱裙将少女身形勾勒得玲珑纤细，右肩绣着的棠梨金纹蔓延直至腰封里，少女俏生生站在船头，莞尔笑开，唇边的两个酒窝一深一浅，显得整个人娇憨明艳。
“小七，船还没停稳，你小心些。”离少女最近的人出声提醒，话音刚落，就见少女往前一跳，径直落在了岸上。
“小七！”
“小姐！”
此起彼伏的惊呼响起，杜灵犀听了，连忙回身摆手：“我没事我没事。”
话毕，瞥见让她小心的女子眉头一皱，当机立断往后撤：“我先去逛逛，日落前我一定回客栈，别担心！”
船舷将将碰上堤岸，岸上的红衣少女已经不知匿在了哪波人流之中。
“瑜姑娘，要不要派人去看着小姐？”旁侧有弟子瞧出了女子周身低沉的气压，忍不住劝道，“其实姑娘就是爱玩了些。”
阿瑜气笑了：“爱玩了些？蓬莱就没看她消停过，到这姑苏，更像是脱了缰的野马，你且瞧我适才拉住了吗？”
“......小姐她......”弟子顿时语塞，嘟嘟囔囔半天没接上话。
“罢了罢了。”阿瑜摆摆手，声音柔了下来，“掌舵的弟子也辛苦，先去客栈安顿下来，她...出不了什么大事。”
“待她回来再收拾她。”
要被“收拾”的人正悠哉游哉闲逛着，左看看珠钗，右看看胭脂，正准备挑几个带回去哄阿瑜，右手忽地传来一股灵力波动。
杜灵犀怔了怔，看向腕间银链，丝丝缕缕的赤红灵光朝长街拐角处流去，她嘀咕出声：“我都多久没看你有动静了。”
长吁一口气，她随手买了两根步摇，便循着微弱的红光走去。
虽说，她已很久未曾用过玉雨花，但她记性好，一直记得，遇见寻常怨念之气，玉雨花只会在初次察觉的时候，有所异动。
可杜灵犀随它一路走来，灵光从未灭。
倒有些像九岁那年......
可彩衣镇不是有仙门世家管辖的吗？
平日里试着收服一些没这么浓的怨念之气，阿瑜他们都担心得要命，现下她一人对上这股强盛的怨念之气。
想想...还挺刺激。
只是，她这跃跃欲试的心情经历了七拐八拐，也被磨平了。
望着仍亮光的玉雨花，杜灵犀很是严肃地斥道：“你是在逗我玩吗？在这样，等会阿瑜骂我的时候我就......”
威胁的话还没说完，就见萦绕着玉雨花的灵光猛涨，从中溢出一缕直朝前方的巷子里钻去。
找着源头了。
杜灵犀不再犹豫，当即就往巷口跑去。
管他是什么厉害的东西作祟，大不了，就再像九岁那样试一次，反正阿瑜他们不在，自己用了玉雨花也无人知晓。
再者，万一立了功，说不定还能让她将功补过，抵了这回要挨的骂。
一想到这，脚下步伐变大，速度也快了起来，然而在拐进巷子时，“嘭”的一声撞上了人。
杜灵犀是知道自己撞到人了的。
也是真没想到，她把人...直接给撞倒了。
扑鼻而来的冷香瞬时将她裹在其中，比她在蓬莱闻过的，比她迄今为止闻过的任何一种香气，都要好闻。
仿佛是山巅落雪后，洁白素雅的玉兰花散出来的味道。
雪巅玉兰，清冷诱人。
怎么这么好闻啊？
杜灵犀那叫一个好奇啊，想也没想就抬头，结果这一看，她愣了。
近乎是被她压在身下的人穿着白衣，卷云纹抹额一丝不苟的系在额间，墨染似的细长眼眸睨着她，鼻梁挺直，略微有点泛白的嘴唇微张。
这人，是哪座仙山上的神仙？
还是她昨晚看过的月亮，成精了？
俊雅若仙的脸庞沾了薄薄绯色，真是世间难得的好颜色啊。
“起来。”神仙冷冷开口，拉回了她的注意力。
杜灵犀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对这神仙做了什么，耳根登时一热，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还没站稳，眼前晃过白影。
“神仙你去哪儿？”
“......”
蓝忘机从小到大，十几年来，第一回被人撞倒在地，还是一个看上去比他矮不少的小姑娘，一头扎进他怀里，像抱了团棉花，香香软软的。
也是第一回，被人叫......“神仙”。
身侧的几位弟子全听傻了，回过神后，看了一眼自家二公子的脸色，赶紧道：“姑娘莫要乱说。”
杜灵犀反应过来了，笑吟吟地道：“他不叫神仙，那他叫什么啊？”
看着小姑娘的烂漫笑颜，竟真有弟子斟酌再三后想要答她，蓝忘机冷飕飕地看过去，淡声道：“走。”
弟子哪还敢再多耽搁，转身便要离开巷口。
杜灵犀正等着那弟子的答复，冷不防对上几个离去的背影，下意识就跟了上去：“别走啊，我看你是蓝氏中人，我刚刚在这碰上了很浓郁的邪气，我打......”
“我打不过它”这半句都还没说完，“砰”的一下，又撞上了蓝忘机。
这回额头磕上了背脊，疼得她默了一瞬。
蓝忘机回过身，刚想问她在哪碰上的邪气，就见小姑娘白嫩额间红了一大块，神色一僵。
适才靠的那样近，他能看得到这姑娘脸上细细的绒毛，皮肤白得像是上好的瓷器，不知这姑娘的皮肤还这么嫩。
见蓝忘机一言不发，杜灵犀以为他不信自己，主动说道：“我刚刚察觉到了彩衣镇的异样，有很强烈的怨念之气在这附近。”
蓝忘机敛神，看向她的目光沉了几分：“你是蓬莱的人？”
“正是。”杜灵犀抬手揉了揉额间的红印，胡编乱造地答道，“我是蓬莱外姓弟子。”
“你说的邪气......”蓝忘机看向弟子，弟子会意，站在最前面的两人让开一条路。
这时，杜灵犀才看到被挡住的，由那四位弟子抬着的一副担架，担架上躺着一人，双目紧闭，脸色惨白，脖颈间还蔓延着奇怪的纹路。
凑上去打量一番，她喃喃道：“这人身上怎么有阴铁的气息啊？”
沉吟片刻，蓝忘机问道：“阴铁是何物？”
杜灵犀一愣，回头望向他：“你系了卷云抹额，该是有蓝家血统的亲眷子弟，竟也没听过此物吗？”
蓬莱每年都会暗中派人到姑苏、夷陵，察看阴铁和怨气的情况，夷陵归云梦江氏管辖，姑苏则有蓝氏坐镇。
她偷溜去云梦去的多，但夷陵乱葬岗的怨念之气，自她九岁那年后已经偃熄多年，没有异常，江氏之人不知阴铁或是怨念之气，都说得过去。
可她记得阿瑜同她说过，姑苏蓝氏，可是正儿八经有枚阴铁在后山的啊。
这神仙，不知道？
蓝忘机没答，垂眸恰巧看见皓腕上的玉雨银花，心下了然，这小姑娘何止是蓬莱的外姓弟子，分明是蓬莱家主的嫡亲独女。
如果他没记错，是唤杜苒，杜灵犀。
今日出现在彩衣镇，莫不是这次的听学，蓝曦臣给蓬莱也递了拜帖？
天下局势，从曾经几大世家分足鼎立，到而今的温氏一派独大，世人皆知，蓬莱杜氏，是唯一一个，能与温氏争个高下的世家了。
蓬莱岛位于海上，其直系弟子修的法术是至纯至真，习的剑术却是杀伐果决，对邪煞怨气极其敏感，最擅长对付。
前些年头，温氏与杜氏关系甚好，在不夜天城设了一场仙门百家宴，在众人皆以为这两家要以此为借口，联手统摄百家时，杜氏缺席，径直拂了温若寒的面子。
固若金汤的温杜两家，就此走上两条截然不同的路，温氏势力越发壮大猖狂，杜氏则久居蓬莱云中郡，除去应承各世家的清谈会，避世不出。
独占鳌头的温氏有多嚣张，蓬莱杜氏就有多不谙世事，温氏与各大世家交恶四处树敌，杜氏就与各大世家井水不犯河水，从不表现出任何亲近之意。
一个坏到了极点，一个把自己摘得十分干净。
两家偶尔碰上，让步的，反而是温氏弟子。
蓝氏的听学，蓬莱只来过一回，来的是几位弟子。
这第二回，来的人竟是从未在玄门百家露过脸的家主嫡女吗？
阴铁，又是何物？
见他不答，杜灵犀想了想，隐约猜到蓝氏弟子并不知道阴铁的事，话锋一转：“你不知道也没事啊，你们家主泽芜君自有思量。”
蓝忘机看她一眼，这一本正经的语气，倒比刚才多了些分寸。
“不过，你要是告诉我，你叫什么，住在云深不知处哪间屋子，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啊。”
“......”
杜灵犀自顾自暇地继续道：“拜帖在阿瑜那里，等明日我到了云深不知处就去找你，虽然说你们家规矩是多了些，而且好像除了泽芜君，其他人都不太爱说话的。”
“尤其是你们家先生和二公子。”
“......”
听完她这番话的蓝氏弟子，波澜不惊的表情终是出现了裂痕。
这姑娘就算是蓬莱的人，未免也太敢了吧？
上来先是把他们二公子扑倒在地，然后竟然称二公子为“神仙”，眼下，还直接问二公子住哪间房，要去找他！
这还不够。
她当着二公子的面，说起了二公子和先生的闲话。
她才是神仙吧。
“你怎么又不说话了？”杜灵犀不解道，眉梢微动，看向其他弟子，“你们怎么也不说话了啊？”
若非此人说话说得很快，内容又实在闻所未闻过于震撼，蓝忘机怕是早就把她禁言了。
不动声色地深吸了一口气，他不想和她再讲什么，抬步就走。
“欸？喂！”杜灵犀想去抓他袖子，可奈何这人长腿一迈，当真走得太快，她哪里追得上？
眼瞧一行人就要离开街角了，她跺脚喊道：“明日见啊！”
清甜的嗓音卷着夏风，吹进了谁的耳里。
卷云纹衣裾似随主人停了一刹，接着便彻底消失在了长街窄巷。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撞到神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