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说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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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长室里一片安静，所有的人——和画像都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许久，麦格教授打破了沉默：“你看，哈利，其实你来之前我们就一直在同西弗勒斯争执关于他的——嗯，葬礼——的问题，而结果，”她疲倦地摇摇头，“你也看到了，和刚才一样，西弗勒斯坚持不举行任何葬礼，也不打算让我们为他向魔法部做出任何关于身份问题的澄清——”
“米勒娃，当着波特在这里，我最后向你重申一遍，我不——需——要，”他毫无感情地谈论着自己的葬礼，就像是在谈论一个完全无关紧要的人——或事，“不过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而已——就按照我刚才说的办吧——不需要任何人，任何仪式，只要葬在学校就可以了，其实——”他卷起嘴角微微自嘲：“能够选择霍格沃茨作为自己的葬身之地也是我——生前——所完全没有奢望过的。”
哈利的心脏突然狠狠地刺痛了一下。这种感觉是他之前对于这个男人所未曾有过的——无论如何，对于一个为了这场战争——特别是为了他——付出一切直至生命的英雄，他都有着无法推卸的责任和义务去为其争取应得的对待和荣誉。不管这责任和义务是出自于他那颗历经战争却依旧善良的心，或者格兰芬多的正义感，更或者，是他本身对于这个人的那份无法弥补的愧疚和感激——都仅仅是一种责任和义务，甚至——哈利略带恶意地剖析着自己的内心深处——是一种逃避面对失去那些他所爱着的人们的行为——毕竟不管怎样不愿面对，事情总是要做的，不是吗？那么，就从最简单最不在意的开始做起吧！
而这个强烈地骄傲着却又强烈地自我厌憎着的男人，这个一生行走在光明与黑暗之间的男人，这个无论在生前还是死后都没有人真正爱过的男人，这个从未从这个世界得到过什么却不吝于为之付出全部的男人，这个……把灵魂的最后栖息之地选在霍格沃茨看作是……一种奢望的男人——他会把成为——不论是谁——所不可抛弃的责任和义务看作是一种荣幸，并因此而感激涕零吗？
——哈利•波特，你果真是自以为到令人厌恶。
哈利抬起头来，平静地看着麦格教授开口：“那么，魔法部需要些什么？”
“哈利？”麦格教授明显没能跟上他的思路，“你是说——”
“您刚才说，他们想要拉拢我，”哈利讽刺地耸耸肩，“我总得知道，他们想要从我这个‘救世主’的身上得到些什么——我想暂时，一个‘救世主’提出的要求和出具的证据还是有些份量的，不是吗？”
“波特！你已经提前体验耳聋了吗？还是你真的愚蠢到听不懂我说的话？”
哈利完全没有理睬处于极度不耐烦状态的画像，翠绿色的眼睛里写满坚持，他平静地重复：“魔法部需要我做些什么，麦格教授？”
“波特！！！”
“西弗勒斯，冷静些，听哈利说完。”从刚才起一直没有发表意见的邓布利多用复杂的眼神注视着这个自从脱离了他的卵翼之后就迅速成长起来的黄金男孩儿，“哈利，我想你所要面对的应当是类似于当年的康奈利和鲁弗斯所提出的要求——只是这次的针对范围更广，你被希望为整个魔法部——或者说魔法部的所有既得利益者在战争期间的不作为以及其它不名誉行为做出不合事实的遮掩和辩护。”
麦格教授点点头：“还有魔法部许多部门的职位——显赫而毫无实权——都准备在你毕业之后对你展开争夺。”
“一个作为政客傀儡的救世主，万分期待。”魔药大师在他的画像里轻声评论。
“毫无新意的魔法部！”哈利厌恶地撇撇嘴，“永远期待我为他们说谎。不过——”他低头沉吟了片刻，“仅仅是这种程度的话，我会尽可能与他们周旋，毕竟斯内普教授——”他抱歉地看了一眼当事人的画像，“——已经过世，而为一个不在世的人恢复名誉对那些懦弱贪婪的食尸鬼们并无损害——他们应该只是借故拖延罢了。另一方面，”他想起五年级时赫敏对付魔法部所用的手段，“我们还可以通过卢娜爸爸的报纸对魔法部造成舆论压力，逼迫他们尽快召开威森加摩的公开审判——嗯，必要的时候还可以利用丽塔•斯基特——赫敏手上持有她的把柄……”
“……哈利！”看着黄金男孩儿侃侃而谈，麦格教授惊讶地半张开嘴——而哈利愉快地看到魔药大师的画像错愕的神情，他那双黑色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那只他通常习惯性地称作愚蠢冲动毫无大脑的格兰芬多蠢狮子，意外地没有对他的计划做出任何刻毒点评。
“哈利，我的孩子，”邓布利多在画像里微微叹息，“这一年来你确实经历了不少……我很抱歉……无论如何，我一直都希望你能永远保持最初的单纯与快乐，不要背负这么多……”
“邓布利多，”哈利坦诚地望着那双蓝色眼睛，“其实这些年你确实尽你所能做到了这些——霍格沃茨是我的家，我最快乐的记忆都在这里——”哈利露出了战争结束之后的第一个微笑，“——我为此深深地感谢你。只是，邓布利多，我必须长大……因为几乎所有能够站在我身前保护我的人……都已经不在了——从我的爸爸妈妈，到西里斯，莱姆斯，再到您，最后还有斯内普教授……都不在了……”也是战争结束之后的第一次，他毫无顾忌地流下眼泪，“对我来说，胜利的代价，太惨重了……我从刚才醒来时就一直一直想……”男孩的声音变得支离破碎，“……如果我能早一点成长起来，强大起来，不再那么软弱任性，也许，也许你们就不必去死……也许，我们就能一起庆祝胜利……”哽咽的声音渐至微不可闻。
“哈利……”邓布利多在画像里长长叹息，而麦格教授则忍不住用手绢擦了一下眼角。
“代价很小。”
哈利闻声望向那双深不可测的黑眼睛，“斯内普教授？”
“我说，代价很小。”对方干巴巴地说，眼神却避开了他的，“一场战争必定要有伤亡——而据我所知，付出几十个人的生命换得今后的和平，已经算得上是相当小的代价。波特，你不会天真地以为，不经过任何人的血，仅靠你一个未成年巫师的力量就可以打败黑魔王吧！”他转过头来看着哈利，平时犀利冰冷的眼睛里多了一丝温度，“而且，从决定对抗那一天开始，我们都有走到最后一步的自觉——所以，收起你无用的眼泪和追悔——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不，斯内普教授，一切并未结束，”哈利固执地看回去，“就在今天早上，在这个办公室里，我也曾经以为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一觉醒来之后我就可以回到从前的生活了，再不需要背负任何麻烦，可是不是这样的……
……就在刚才，在大厅里，我看到那里面充满着失去亲人的悲伤；我看到莱姆斯、唐克斯和弗雷德他们的尸体；我看到一些食死徒家庭的斯莱特林学生无措地站在那里——面对来自四面八方的仇恨的目光，而他们的父母或者躺在地上，或者仓皇逃遁；我看到……您的遗体孤零零地躺在那里，除了马尔福没有人来为您哭泣……一切并未结束。仍然有许多需要我背负的……因为能够帮助我的你们都已经不在。”
“斯内普教授，”哈利的声音重归平静，“您不在乎自己的名誉和其他人的看法，您不屑于成为我的责任……那么，您的斯莱特林学院呢？您也能完全不在乎吗？”
——如果不愿意成为别人的责任的话，那么，交给您一个不得不背负的责任，那么无论多么不愿意，您必定会逼迫自己承担吧——就像是逼迫自己承担我一样。
“是啊，西弗勒斯，”麦格教授看着魔药大师有些动容的表情，“战争之后，斯莱特林学院的处境可想而知会非常艰难。如果你能够恢复荣誉，那么斯莱特林在精神上就相当于有了一个强有力的保护，这样……”
“西弗勒斯，我的孩子，我知道你很疲倦。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希望尊重你的愿望，所以之前我没有坚持最初的意见。”微笑地看着稳操胜券的哈利，邓布利多也开始帮腔：“我之前一直逼迫你做各种危险的甚至强烈违反你心愿的事……我对此感到非常抱歉。你知道我现在不能也没有资格再逼迫你了，可是，我请求，只是请求你再最后担负一回——为了斯莱特林，为了霍格沃茨。”
所有的眼睛——包括人和画像——都望向了魔药大师的画像，而那双黑色眼睛仍然不透露任何感情。
“小西弗勒斯，你在犹豫些什么？你可是在我之后的第二个出自斯莱特林的校长啊！还是霍格沃茨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斯莱特林院长和校长，”菲尼亚斯•奈杰勒斯•布莱克的画像尖声吵嚷起来，“难道你希望，每当别人说起出自斯莱特林的校长，”他不平衡地撇撇嘴，厌恶地吐出了学生们对他的评价，“——都是霍格沃茨历史上最不受欢迎的吗？无论如何，我们都不应当忘记，”他一向尖利的嗓音变得低沉起来，“——斯莱特林的荣耀！”
“……尽量简单，”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魔药大师的眼睛看向画框的一个角落，勉强地表示了同意，“还有，波特，不要做过头——魔法部没那么好对付！”
“当然，教授！”达成心愿的哈利志得意满地回答，“届期我一定会为您出庭作证！”
“还有我，”邓布利多在画像里笑容可掬地点头，“虽然只是一幅画像，不过我这个老家伙拿出去应该还是有些份量的。”他了然地看着哈利，“哈利，我为你骄傲。西弗勒斯是我亏欠最多的孩子，谢谢你给我机会最后为他做些什么。”
“米勒娃，”当事人终于忍受不了周围的气氛，不耐地开口，“如果可以的话，请你帮我在地窖放置一个画框，以便于我在不需要被召唤的时候能够得到清净——这里实在是太吵了！”
“当然，西弗勒斯，今天我就去办。”麦格教授尽量严肃地说，嘴角却挂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微笑。
“哦，哈利，”邓布利多无辜地说，“你看，西弗勒斯害羞了。”
“邓布利多！”
“……那么，我先去吃午饭了。再见，麦格教授！再见，邓布利多教授！再见，斯内普教授……”
没有敢看墙上的魔药大师一眼，哈利迅速溜出了校长办公室。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说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