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当一切结束之后》做个闲人

3、画像

　　麦格教授出现在乱哄哄的大厅里。

　　“各位，”她用了一个扩音咒：“由于战争对学校设施造成的破坏，作为代理校长，我宣布霍格沃茨从下周起开始放暑假，直到九月一日开学为止。本年度各年级期末考试全部取消,关于本学年末的O.W.L和N.E.W.T考试将在下一学年开学后进行，具体时间在开学后正式确定。另外，七年级的同学请注意，你们的毕业典礼将在N.E.W.T考试结束后进行，如果由于某些——我们所熟知的原因需要重修七年级课程的同学，请在此后的一周内与我联系。”

　　她稍稍停顿了一下：“接下来的一周时间，请男女学生会主席及各学院的级长组织本院的学生帮助学校进行重建工作——我会用猫头鹰通知到所有不在场的同学。”

　　“午餐后，”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声音变得更加严肃：“请各位死难者的家属将你们的亲人带回家园并妥善安葬——没有亲属认领的牺牲者遗体将会被安葬在学校专门为死难英雄辟出的陵园内。下学年开学后将在霍格沃茨举行对于死难英雄的纪念仪式，请各位准时参加——最后，让我们再次向死去的勇士们致敬！”

　　哈利继续坐在原地等待着，然而大厅里一片肃静，麦格教授的发言似乎已经结束了。她挥动魔杖，学院桌上顿时摆满了各种美食：“现在，请各位用餐。”

　　再次看了看那具依然没有其他人关注的黑色躯体，哈利迅速在心中做了一个决定。他站起身来，跟在麦格教授后面向校长办公室走去。

　　“波特先生！”

　　当哈利脱掉隐身衣时，麦格教授惊讶地喊了一声：“你怎么到这儿来了？不打算吃午餐么？”

　　哈利低下头迅速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冲着这位他始终尊敬的师长笑了笑：“教授，我有一些话想要对您说——是关于斯内普教授的。”

　　“……不知我本人是否有资格——能够听听自己究竟做了些什么，以致于居然荣幸地得到拯救了整个巫师界的伟大的救世主那——尊贵——的关注？”

　　熟悉到刻骨的讽刺，熟悉到刻骨的低沉轻柔的声音。

　　哈利猛地睁大眼睛，向声音的发源地看去——

　　——那是一幅新的画像——就并排悬挂在邓布利多的画像旁边——几乎和邓布利多的画像一样大。那幅大大的画像里，头发油腻面色蜡黄的西弗勒斯•斯内普正挂着他那标志性的尖刻表情不耐烦地看着他。

　　“西弗勒斯，”麦格教授看着画像，严肃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固执和歉疚：“哈利来得正好，我想接下来我们可以就我离开前讨论的话题听取他的意见。”

　　“首先我不认为一个波特的意见有什么考虑的必要，其次，米勒娃，我想我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没有什么可谈的。”

　　哈利的脸上仍然挂着那个被惊吓到的表情。他甚至有一种错觉，似乎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一个荒谬的梦境——斯内普仍在这里，正在鲜活生动地对他施以熟悉的讽刺挖苦——而刚刚他所凝视了许久的那具躯体，那个平静安详的斯内普——只是那个梦境的内容。

　　“斯……斯内普教授，您，您好！”他有些思维混乱地说：“可是，可是我今天早上……”他艰难地转向邓布利多的画像：“还，还没有看见……”

　　“再次看到西弗勒斯很开心吧，哈利？”画像里的邓布利多面带微笑地看着张口结舌的男孩：“每一任霍格沃茨所承认的校长死去之后，他的画像都将会在十二小时之内自动出现在校长办公室的墙壁上——凝固了他的灵魂消散之前的全部记忆。今天上午西弗勒斯醒来的时候，你大概已经回去休息了，没能来得及在第一时间看到他——那么，哈利，继续你和米勒娃的谈话吧，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那么——哈利刚刚掺杂着莫名雀跃的恍惚心境再次变得沉重起来——他还是死了，刚才在大厅里的一切都是真的……这个用不屑的目光看着他，用恶毒的语言讽刺他的西弗勒斯•斯内普——只是一幅和邓布利多一样的画像。回到现实吧，哈利•波特，他当然已经死了——你曾亲眼目睹了他的死亡，你还在幻想些什么？

　　……我只是，奢望我所背负的……那些为我而死的人——他抬头看向正狠狠地瞪着他的魔药大师——能够活过来——哪怕只是一个……哪怕，只是西弗勒斯•斯内普。

　　自失地笑了笑，哈利想起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他有意地避开魔药大师鹰一样的目光，转向了麦格教授：“教授，我刚才听到了您宣布的安排。可是我认为，在放假之前，我们应该先在霍格沃茨为……为斯内普教授举行葬礼。您知道，他……他没有别的亲人，而且……”

　　“哈！”毫无意外地听到斯内普画像短促的嘲讽声：“我可以将此理解为打败了黑魔王的救世主失去了伟大的人生目标，所以要把他过剩的格兰芬多同情心浪费在他那卑微的油腻腻的前任魔药学教授的身上……啊，真是令人感动——不过很可惜，波特，我不需要。”

　　“那不是什么该死的同情心！那是你应得的！”哈利在发怒之后马上后悔——不管是活着还是成为画像，斯内普总是具备立刻激怒他的能力，“对不起，斯内普教授，我不该冲着您大喊大叫。”

　　“很幸运，波特，我从来没有对你糟糕的教养和愚蠢的头脑有所期待。”

　　“而且？”没有理会哈利和斯内普画像之间毫无意义的斗口，麦格教授敏锐地抓住哈利的最后一个词。

　　“而且，”哈利的格兰芬多勇气在斯内普画像的刺激下突然流回到他的身上，他抬起头直视着他的魔药学教授——而后者在他毫不畏缩的注视下转开了目光：“他是一个真正的勇士，我亏欠了他……整个巫师界都亏欠了他——他理应得到人们的尊重，还有应得的荣誉！”

　　“……真正的——勇士？波特，是谁允许你把这么恶心的称号擅自安放在我的头上的？”

　　“您是的！”哈利毫不退让地看着对方：“而且我会将这个称号向整个巫师界宣布！还有就是，斯内普教授，”他固执地看着那双黑色的眼睛，郑重地说出了刚才在他的遗体边一直想要说的话：“对不起！还有……谢谢您！——为了您所做的一切。”哈利的声音略微有点哽咽，而斯内普则含义不明地喷了一口气，黑色眼睛里掠过一丝一瞬即逝的狼狈。

　　“说的很好，哈利！”画像里的邓布利多欣慰地看着他的黄金男孩：“你真的长大了，”他把头转向麦格教授：“米勒娃，我说对了吧，哈利的正直和善良是绝对不会允许他坐视西弗勒斯遭受不公平对待的。”

　　“不公平对待？”哈利疑问的目光转向了麦格教授。

　　“哈利，”一直沉默着的麦格教授字斟句酌地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作为西弗勒斯曾经的老师和同事，我为他的牺牲深感痛惜，也为自己曾经误解和冤枉了他——”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向了把脸不自在地扭到一边的斯内普画像，“——感到万分的抱歉和忏悔——西弗勒斯，我真诚地请求你的原谅。”她短暂地停顿了一小会儿，似乎不知该如何向面前这个不到还十八岁的男孩解释，“可是，哈利，你要知道，西弗勒斯的身份到死都没有被公开……而得知他是我们这方间谍的也只有昨晚亲眼看到你和神秘……伏地魔的战斗的那些人。”她有些疲惫地叹了一口气，“早上跟邓布利多谈过之后，我就立即通知了金斯莱。他完全同意立刻向公众证实西弗勒斯的身份，洗脱他的罪名，恢复他的名誉，并且给予他应得的荣誉……可是我同他一起在魔法部交涉了整个上午……唉，形势不容乐观……”

　　“可是金斯莱不是新被任命为代理部长了吗？”

　　“不可救药的愚蠢……救世主那好比巨怪的大脑不会真的以为，偌大的魔法部仅靠一个凤凰社出身的代理部长就可以完全说了算吧？难道在战胜了黑魔王之后，你那些仅剩的脑细胞里关于这些年来那些魔法部的老顽固们是怎样对于霍格沃茨和你的活动进行监视和掣肘的记忆全都烟消云散了吗？”

　　麦格教授点点头：“西弗勒斯说的是对的，哈利。金斯莱在魔法部的位置并不稳固……战后的魔法部官员们更加不愿意看到凤凰社势力的壮大。他们现在更关心的是清算那些残余的食死徒们……还有拉拢你，好为自己在一个新的秩序中捞得更多的政治资本和瓜分更多的财富。”麦格教授厌恶地皱紧了眉头：“并不是所有人都关心公平和正义，哈利。这个世界上，更多人考虑的，是利益。而为一个他们所认定的……食死徒恢复名誉，并不能带给他们更多的利益。”

　　“他不是食死徒！”哈利激动地反驳。

　　“我是。”处于讨论中心的当事人淡漠而平静地回答：“所以，不要白费功夫，波特。我不需要这些。”

　　“可是我需要！”

　　“我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愚蠢的脑子让你产生了需要对我负责的荒谬想法？”斯内普不耐烦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高尚的圣人波特，是不是，嗯？救世主惠及四方的伟大情怀还真是无聊到令人发指。”

　　麦格教授不赞成地看着在画像里快速走来走去的魔药大师：“西弗勒斯，不要这么说！你明明知道我们都是想要……”

　　“想要帮助我？米勒娃？可是我不需要这样的帮助。”斯内普猛地停下脚步，黑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厌倦的神色：“我已经死了。那些无关紧要的人的看法从来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无论是感情泛滥的眼泪，口不对心的赞美，还是莫名其妙的梅林一级勋章，都不再与我有关——我一直所做的并不是为了这些。这个结局是我很早就预料到的，也是我自己选择的，不需要——”生平第一次，魔药大师心平气和地看着兀自不服气的哈利：“——任何人的负疚感。而现在，我所唯一需要的，”他轻轻地说：“只是死后灵魂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