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叶逢春》芦莫修

5、突发事件

　　自从上次一起吃过饭之后，钟洄的表现渐入佳境。
　　黎穗子看得出来她是下过功夫的，经纪人徐洋也终于能不像跟班而像个真正的经纪人了，每天在片场如临大敌似的时刻准备为钟洄冲锋陷阵的样子看得黎穗子也心烦，幸好一切都在步入正轨。
　　“好CUT!，演员先去补妆，一会儿这条我们再来一遍。”黎穗子摘掉耳机，悠闲地坐在椅子上指挥着现场。
　　张漳坐在黎穗子旁边端着一杯热茶细品：“我看今天又能够提前收工了。”
　　“看样子是，这几天感动的我都想给她们送锦旗了，意想不到的顺利，哎你那茶给我点。”
　　黎穗子拿着杯子要了杯茶，她平时很少喝茶，因为总是品不出茶的香味，而张漳却总要因此嘲笑她，今天心情好，她潜意识里觉得味觉和心情应该多少沾点关系。
　　张漳从茶具里拿出一个杯子倒好递给黎穗子：“用这个，喝起来更香。”
　　黎穗子轻笑着跟他逗乐：“不愧是茶王世家出身，讲究。”
　　张漳也觉得好笑：“你别揶揄我了，什么茶王世家，就是个卖茶的而已。”
　　“卖茶的就太谦虚了吧，我不懂茶自有懂茶的人，总不能大多数人都说假话吧。”
　　张漳就笑也不做辩驳。
　　黎穗子说完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味觉真的有问题，什么也品不出来，索性一仰脖把那一小杯全部喝进去了：“好茶！”
　　“何谓好茶？”张漳问道。
　　黎穗子眼珠一转：“解渴喽。”
　　张漳想了一会：“这么说……也对……穗子……”
　　“穗子姐，你快出去看看吧!”王瑶风风火火地跑进来打断了张漳。
　　“怎么了？”黎穗子拿上军大衣便跟着火急火燎的王瑶往外冲。
　　王瑶跑的太急一度说不出话来，她只是指着马路对面的两个人，黎穗子认出其中一个人是钟洄，但另一个就不清楚了。
　　她本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出来后也没看到什么异常，就放下心来。
　　她把披着的军大衣穿好，弯腰把里面内搭夹克的拉链对好拉到领口，因为拉的太靠上而险些夹住自己下巴上的肉，漫不经心地开口：“这两人怎么了？”
　　慢悠悠的黎穗子快把王瑶给急死了，她示意黎穗子看看周围人的反应：“怎么了？快打起来了穗子姐，你闻不到这火药味啊。”
　　黎穗子狐疑地看了看周围的人，这才发现大部分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对面两个人的身上，她追随着众人的视线看过去，好巧不巧钟洄正被那个女人狠狠地打了一巴掌。
　　那一巴掌绝对是使了全力的，钟洄没有还手，只是趔趄地站好。
　　黎穗子顿时怒从心头起，抬腿就往马路对面冲，一辆车疾驰而过，幸好被王瑶眼疾手快的一把拽了回来：“车！你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这么冲过去你岂不是也要吃亏。”
　　黎穗子挣开王瑶的手，她走向行人等待区：“发生什么事也不能下这么重的手啊。”
　　“你冷静一点！”王瑶又把她拽回来了，“刚刚这个女人指名道姓地骂钟洄是小三，钟洄也没有否认，求了她好久那女人才同意去那边谈，你现在过去不是坏事吗？”
　　黎穗子诧异地往那边看了两眼，显然没想到事情这么复杂。
　　她看着钟洄被那个女人指着鼻子劈头盖脸地数落，原配对上小三，而那个男人却隐身了，真是讽刺。
　　她看不惯这种事，于是再次挣脱开王瑶的手，严肃地说：“瑶瑶，你年纪还小，对这些事情不敏感我不怪你。首先插足别人的感情绝对是错，但不意味着对方可以动手打人，而且我对因为另一半出轨就来为难第三者的人一丁点好感都没有，我要过去问问她是否也这样惩罚了她的好老公；其次钟洄是我们剧组的人，我有责任在她被打之后去保护她；最后钟洄的状态够呛能拍今天的戏份了，去通知张漳做好拍B组的准备，然后去跟化妆师沟通看看有没有办法遮脸上的巴掌印。最重要的一点你一定要传达给张漳，让张漳通知剧组的所有人对这件事不传播不讨论，要是因为这件事投资方那边出了问题，要换角重拍，我可不愿意折腾这种麻烦事，所以严控消息，一旦传出去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黎穗子见王瑶没有动便催促道：“愣着干嘛快去啊。”
　　王瑶被她说的愣住了神，现在被吼了一嗓子反而清醒了，就赶紧跑去做事了。
　　她被王瑶这么一拦也清醒了不少，压抑着自己的怒气走到两个人面前，局势几乎是一面倒，钟洄被那个女人用最不堪的词汇辱骂着，毫不反抗。
　　“打断一下。”黎穗子站到钟洄的面前，把她护到身后，礼貌地欠了欠身，“我是她导演，因为休息时间已经过了，我得把她带回去拍戏了。”
　　钟洄看到她来了诧异一下，被护到身后时那一刻觉得无比地安全，转眼又觉得无地自容。
　　黎穗子说完也没有走的意思，她在等着对面女人开口，这样才能找到反击的机会，那女人本就余怒未消，看到黎穗子来护短更是火冒三丈。
　　“这可不行，我跟她的事还没完呢，而且我奉劝你一句，不要用小狐狸精拍戏，晦气！”
　　那女人边说还边往钟洄的脚边吐了口吐沫，钟洄下意识地想往前挡住黎穗子，而黎穗子则眼疾手快地护着钟洄躲远了一步，她一脸平和但掷地有声地说：“人我是肯定要带回去的，因为我们签了合同的，不可能让她用拍戏时间来处理私事。另外我不清楚你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我刚刚看到你打人了，现在又听到你骂人，你还想怎么样，容我问一句，您光来羞辱女方了，家里那位也这样羞辱过了吗？哦对了，我也奉劝你一句，早日离开你那拈花惹草的丈夫，晦气！”
　　“你这说的是什么屁话，她当小三还有理了？”
　　“如果事情查证后是真的，她当然有错。但我的意思是，您不能把错全怪在她头上，您那吃着碗里还看着锅里的老公不应该这么轻松地全身而退。”黎穗子说着说着便觉得眼前这个暴怒的女人也有点可怜，于是语气就软了下来，“今天您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再继续下去也毫无益处，钟洄我就先带走了，你们双方的事情等冷静下来之后再处理。”
　　她护着钟洄转身离开，那女人还在原地叫骂不休，但气势已经比刚才弱了很多，想来她也明白打骂第三者并没有多大的用处，第三者是出气筒，但不是症结。
　　钟洄跟着她往剧组方向走，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钟洄似乎想跟黎穗子说些什么，可张了三四次嘴就是没有出声，她微微仰头悄悄抬手擦了一下眼眶里含着的泪水。
　　黎穗子过了马路之后停住了脚步，钟洄在她停下之后也停住了，并且往后倒了一步。
　　黎穗子没有注意这些细节，因为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她去做。
　　“事出突然，我无意没有窥探你的隐私，不过你愿意说我便愿意听，你不愿意说我也不强求，懂吗？”
　　钟洄点头，黎穗子收到回应便继续往下说：“我只是想提醒你，如果你还想在这个圈子继续待下去，马上找徐洋商量对策，时间不等人，等舆论发酵起来就来不及了。另外，我已经通知剧组对这件事不传播不讨论，剧组这边不会出任何问题，所以你现在要把事情告诉徐洋，让他以最快的速度做危机公关，我指的是刚才那个女人以及没到场的男人，绝对不可以让消息扩散开。”
　　钟洄的话塞在喉咙里，她逐渐意识到这件事有多严重，开始有些害怕了。
　　黎穗子揽过钟洄的肩膀晃了晃：“事情来到眼前了，躲也躲不掉，别慌，按照我说的去做，别再耽误时间了。”
　　黎穗子在钟洄打电话的时候回到摄影棚内，她需要知道剧组这边什么进展，张漳看到她来了，立马走过来。
　　“按照你说的，都安排下去了。我查了查现在还没有任何消息流出去，目前来说是安全的，只要钟洄那边处理得当，这件事就没那么危险。还有B组今天拍不了，女演员以为她的戏份今天结束了就走了，今天回不来，钟洄现在状态怎么样？”
　　“我已经让她打电话给徐洋商量怎么解决这件事了，看上去还算冷静，没有方寸大乱。”
　　“那咱们今天的拍摄怎么办？”
　　黎穗子看了看手表，才三点半，这个时候收工就太过分了，她想了想：“再等等钟洄，看看她怎么样。”
　　王瑶搭腔：“这样不好吧，穗子姐。”
　　黎穗子明白王瑶的意思，她解释道：“今天不拍，以后就得赶拍，咱们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耗。瑶瑶，你跟着张漳去布置现场，通知各部门做好准备，我去看看钟洄。”
　　王瑶跟着张漳不情不愿地走开了，她觉得黎穗子在钟洄这种状态下还坚持拍摄有点不太人道，于是她对张漳说：“师兄，我还是觉得不好。”
　　张漳用一套尽可能易被接受的说辞跟她解释道：“瑶瑶，咱们这儿不是公益组织，如果钟洄真拍不了，穗子肯定不会强迫她，你穗子姐的意思是做两手准备，别再耽误时间了。”
　　“我也明白，只是总觉得不舒服。而且刚刚我拦住穗子姐不让她过去的时候，她的语气好严厉。”
　　张漳见到王瑶这个样子，心里也有点怜惜，她从大一就跟着他和黎穗子，由于年龄小性格又好能力也不差，所以她过得很顺利，每天乐乐呵呵地几乎没什么烦恼，可当需要她自己面对问题时，总显得稚嫩和感情用事。
　　“有很多事并不能单凭个人意愿决定，等有一天你也成了导演，你就知道处理问题不能有只考虑一个维度了。”
　　王瑶没有说话只点了点头，她突然感觉到一阵恐慌，因为她终于意识到为什么张漳总把她当妹妹看，而对黎穗子情有独钟了，他们之间的差距不是年龄上的，而是思想上的。
　　张漳和黎穗子总能聊到一起去，无论是开玩笑还是谈正事都非常自然合拍，而王瑶一张口张漳的回应就像是哄小妹妹似的，她曾天真地想只她一个人能享受到这种待遇，说明她也是特别的，证明她还有机会。
　　可她忽略了一件事，时间不等人，更何况张漳从来就没有等过她，他一直在追随着黎穗子前进。
　　黎穗子曾经跟王瑶说过让她放手去追，她只当张漳是好朋友，可现在王瑶越来越害怕，之前以为的触手可及的爱人好像在离原地踏步的自己越来越远。
　　“瑶瑶，别愣着了，赶紧去工作。”张漳喊醒还在愣神的王瑶。
　　钟洄这边的情况倒是还好，徐洋知道她的情况，他早就准备好了策略来应对此时的状况，他告诉钟洄先安心拍戏，收工后再去想其他的事情。
　　如果说钟洄的生命里遇到过什么好人的话，那么徐洋肯定算是其中一个。
　　她是徐洋带的第一个艺人，18岁的钟洄跟着22岁的实习生徐洋跌跌撞撞一路走到现在属实不易，也正是因为这个关系，徐洋对钟洄的事情总是尽全力，这一次也不例外，他不能让钟洄的事业止步于此。
　　“钟洄，怎么样了？”
　　“处理好了。”钟洄拿着一个用毛巾包裹着的冰袋敷脸，她自责地说道，“不好意思黎导，又耽误拍摄了，您能再给我半小时时间吗，脸还是有点肿。”
　　“我看看严不严重啊。”黎穗子把冰袋拿开，她微微欠腰看了看钟洄的伤势，虽然红肿但还不算太严重。
　　“你确定你还能继续拍摄？”黎穗子问。
　　“没问题的，我一会儿再去找化妆老师帮忙遮一下。”
　　“好，那我去跟摄像老师沟通一下。”
　　钟洄挤出一个笑容，但眼里却含着泪水，她是一个非常爱哭的人，可却很少在人前哭，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黎导，谢谢你。”
　　黎穗子浅笑一下，伸手抱了抱她：“辛苦了，谢谢。”
　　这个拥抱让钟洄记了很久，虽然她知道当时的黎穗子完全是从工作的角度出发，可对于当时的钟洄来说却是莫大的温暖，以至于拥抱结束后还有些不舍。
　　后来钟洄跟黎穗子说：“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很久。”
　　黎穗子却说：“哪有那么久，也就两三秒吧。”
　　确实一个安抚性的拥抱能有多久呢。
　　再后来黎穗子回忆的时候，她说那个拥抱真的有好久，跟钟洄说的一样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