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第 29 章 ...
-
第二十八章.操偶师
夜色渐深，月光明朗。
街边装饰的灯笼依次亮起，参加祭典的摊贩也吆喝的愈发卖力，这般热闹的场景虽远比不上璃月的海灯节繁华绚丽，但人们脸上的笑容却总归有几分相似之处。
“冰糖葫芦，五文一串！买二送一嘞！”
“烧饼，刚出炉的烧饼~”
“桂花酒酿，家常饮子，便宜又好喝！客官，来给你家的孩子买上一碗吧！”
虽说打着祭祀的名目，但是真正前来观看祭祀的人却并不多，大多数人只是趁着祭典的这份热闹出来游玩，顺便买上一些稀奇古怪的物什。
从小贩那里拿走了傩面，又将花重锦交付给花奶奶，钟离孤身行走在祭典的一处小径上，异世他乡，烟火人间，让他不由生出些许惆怅
“欲买桂花同载酒，只可惜故人……”
话语戛然而止。
活得太久的人，只能在记忆中寻访往昔的战友，过去的景色。不知何时，这种怀念的心态已成了自己最为习惯的心境。
不远处传来鼓声，应当那些扮做十二神兽的孩童们开始了大傩的祭祀表演。
“甲作食凶，巯胃食虎，雄伯食魅……”
是《十二兽吃鬼歌》。
这首歌听来有趣，最主要的内容竟是在劝鬼疫们赶快逃跑，否则就让他们被十二兽掏心、挖肺、抽筋、扒皮，乃至吃掉，祈求十二神兽的保护反倒尚在其次。
这种奇妙的心态倒是和璃月有几分相像。尘世七国中，唯独璃月不同于其他国家，他的子民纵然尊重神明，却并非把神明当做自己的信仰，甚至还会想着取代神明……，不过正是如此，才让他能够放心离开岩王帝君的位置，好好休息一番。
“钟离先生，原来你在这里！”
原来是那位在城墙上见过的杨铁心，想必是托这些汉子去做的事情已经办好了。
为了此事，他甚至特意找了一个借口，以护卫下山的民众和参悟附近残余的剑气为由，将太史侯引去参加观星亭那处的分祭典。
“四种月霜花提炼出的花露各七七四十九份，如今都运到祭台后面的庙宇内了。因着是钟离先生您嘱咐的，咱们城里的姑娘们加班加点的总算把东西做出来了。”
“辛苦你了。”
钟离略一颔首，就要离开，那汉子却憨厚一笑将他拦住。
“嘿嘿，钟离先生，我老杨脸皮厚，就提醒一句，您可千万莫要忘了结账啊。”
“唔，这倒是个问题……”
思考片刻，钟离道
“将账单寄给儒门天下吧，龙首应当不会在意这点钱。”
——
三更将至。
小贩依次离去，街上的人流也少了不少。
因着这次钟离将祭神的时间调整到午夜，此刻还留在祭典的人大多已经困倦非常，观看祭神舞蹈的地方更是只剩下了事前表演的孩子们和他们的家长。
也只有孩童才会执着的想把自己参演的活动看完，大人们想到第二天的工作和家务，估计现在已经没有观赏祭典的闲心了。
只是可惜，为了隐藏将来祭祀弃天帝所引发的异状，这些孩子们看不到这场表演最终的谢幕了。
人类的热闹已经散尽，接下来该是神明间的交锋了。
祭神的要点说起来复杂，不过究其根本，都是为了迎合神明的喜好，祈求神明的恩赐。
人类将自己认为最好的事物祭祀给神明，但真正明白神之本质的只有同样身为神明的生物。以神明之身祭祀另一位神明，对于此方世界的神明来说似乎是天方夜谭，但对钟离来说，倒是一件过分熟悉的事情了。
唯一的不同点在于，曾经他所祭祀的神明都已经离去，这次所祭祀的神明却仍旧存在，乃至于会永恒存在。
月霜花生于水之南、山之北，又经年累月的吸收月之精华，月霜花提炼出的花露在神力的激发下逸散出来的月华之力，更是至阴至纯。
虽然不知曾经的天界第一武神是何属性，不过如今的弃天帝，毫无疑问是阴属性的神明，加之言谈之间透露出的“精神洁癖”，用月霜花搭建人界与弃天帝之间的通道，再合适不过。
唯一值得可惜的是，月霜花的致幻能力……
如果不是时间紧迫，又实在寻不到更好的选择，依着钟离凡事过分精细讲究的性格，这沟通神明的物件，还得再好好琢磨一番才是。
钟离正打算略施手段好让这些不肯离去的人悄然睡去，忽而一阵微风拂过，方才还有些吵嚷的人群自后往前依次稀稀拉拉的倒在地上，个个不省人事，有些脸上甚至还带有几分陶醉的笑意。
远处水汽带起的烟雾散去，一人身负长剑，缓步而来。
“山关留痕忘岁月，独少一剑恨天涯。”
随着沉肃的诗号，来人缓缓抽出背负于身后的长剑，那剑剑身清澈明晰隐含圣光，握柄更是清透得如同一块水玉。
此人根基非常，此刻周身气势节节攀升，加上手中神器呼应一般散发出阵阵冷肃剑光，除身为神明的弃天帝外，无论是太史侯亦或是龙首的能为较之此人竟然都要稍逊一筹。
“一斩风月！”
来人显然没有叙述来意的打算，剑招直逼钟离面上，凛然杀意如刀锋一般割裂了空中被方才与钟离气势相交间所掀起的树叶。
岩之神轻抬起一只手，修长手指前轻松撑起一道金光织就的屏障，那气势恢宏的剑锋便如同遇到至坚至硬的磐岩，火星四溅，剑鸣凄厉，却寸步不得再进。
钟离稍稍释放岩之神的神力，以精纯力量弹开此人，却见此人原本一片纯粹杀意的眼眸在接触岩神力量瞬间竟似有所醒悟一般稍稍一愣，随后被神明外放的无形气劲击飞。
“小妹…九祸……”
一身漆黑的武者，眼中似有泪光闪过，却又在转瞬之间消失无踪。
到底是何等厉害的邪术，才能操纵这般强大的武者？
钟离凝眸观细看，却并未发现有傀儡丝线一类的外物束缚武者，那武者只是不知疲倦一般挥剑，纵然伤痕累累也无法放下手中之剑。
为今之计，只能设法令武者背后的操纵者现身。
“阁下何不出来一见，操纵武者攻击不过是无用之功，只怕无法达到你的目的。”
“哈哈~”
竟是一声清澈爽朗的少年笑声，若是光听得这道声音，只怕会以为背后之人是位多么开朗帅气的少年英才。
那少年声音调皮道
“难道~，你知道我的目的是什么？”
“我并不知晓。”
“那不就得了~，不过既然你想同我见上一面，倒也不是不行。”
“不知阁下有何要求？”
“要求……，略略略~，你让我提要求，我却偏偏不想提，毕竟这种套路实在令人厌烦。”
话音落，头戴斗笠的少年便出现在了黑衣武者背后。
那少年抬起头来扬眉一笑，神彩飞扬，肆意万分，只脸上那道疤痕让人略有几分遗憾。
“在下萧秋夜，你可以称我为——操偶师。反正小爷的目的已经达到一半啦，见一面又有何妨？”
少年递出了一个可爱的wink，口中方才接着道
“而且我对你好奇很久啦！”
目的……，钟离想到方才背后那股气息，难道对方只是为了毁去祭神的最后一步？对他而言，纵然并非大傩这一天，要想祭祀神明也并非难事，又或者，对方只是单纯的为了月霜花而来？
谈话间，那少年的手指轻轻舞动，好似陶醉在某种特殊的韵律之中。
钟离暗暗提高戒备。
这少年气息不稳，武息微弱，显然先天不足又根基弱小，但却能操纵那般强大的武者，实在诡异至极。
一边动作，少年的口中却一边喋喋不休
“反正只是随便试一试啦，观众们不要紧张哦”
他做出倾听的模样，闭目道
“嗯嗯对呀，我就是在和你们说话呀，可爱的小观众，这种好看的偶一定是重要角色吧，虽然有些吃力，但我会努力操纵试试看的~”
就好像他是在面对着一群观众表演一般。
随着他的动作，钟离竟然能够感到此方世界的几分束缚之意，仿佛有人意图将他的四肢摆弄成某种合乎对方心意的模样，但这力量对他而言过分微弱了，稍稍一动便能够挣脱。
【“此人有些不对劲。”】
久等不至，没想到魔神竟纡尊降贵的降下神识来视察。
钟离唇角微弯，竟有几分不知从何而来的喜悦。
“啊，抓住了~”
少年忽然睁开双眼，那双原本黑亮的眼睛如今一片银蓝色泽，似是能够看透人的灵魂。
“不对不对，不是你，好像是另一个，唔……离得太远了。”
【“哼，竟然妄图控制神明。”】
识海中弃天帝的神识猛然暴涨，似是要挣脱某种束缚，在钟离的识海中搅动起来。
对方透过自己这层联系，竟然能够触及弃天帝。钟离心下疑惑，如今他的能力与弃天帝相比逊色不少，但此人隔着六天之界如此遥远的距离能够尝试控制弃天帝，却无法控制自己。
“咳咳——”
似乎是力竭，少年猛然咳出一口鲜血，银蓝色的眼眸也恢复原本的色彩。他双手呈爪形握起，此刻正不住的痉挛着。
“神明……”
双手猛然握起，锋利的银色光芒从少年指尖划过，似是在凝聚力量，却又骤然一松。
他抬眸看了钟离一眼，那眼神中闪过歉意和不解，随后归于一片深沉的恨意，只是那恨意并非指向钟离，而是向着更为庞大可怖的东西。
“……！”
因着操控者的虚弱，黑羽武者挣脱束缚，虽然仍旧是那副严肃深沉的模样，但他手中涅槃剑剑势一变，就要直取少年心口。
“咳咳，被人操纵的木偶，就算摆脱了我的束缚，也逃不过天命。”
少年眼中银蓝光芒一闪，武者骤然定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的身形渐渐消散。
“钟离先生是吗？我对你的印象很好哦，不过，下次见面的时候就不要带上多余的偶人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