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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好久不见 今天见着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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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就是金秋十月,国庆长假前夕。
苏棠冲完澡,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抱着笔记本电脑赶ppt。咕咕胖了些,像只小老虎,吃饱喝足后,黏在苏棠身边打着呼噜睡觉。
“喂,你是不是加班加傻了?”黎妙把蒜和小米辣扔下锅,浓香四溢,她一边炒菜,一边跟苏棠唠叨:“跟你说了半天,想好没有?国庆到底要不要出去玩?你最近怎么总心不在焉的?”
黎妙是苏棠的大学闺蜜兼室友,如今是自由画师,住在苏棠家,免了房租水电,但需要给苏棠这个生活废物准备一日三餐。苏棠家里是跃层,一楼开放式厨房与客厅相连,黎妙炒着菜也能跟苏棠聊天。苏棠被呛了一鼻子辣椒味,这才回过神,“噢,去不了,国庆有高中老同学结婚,我得去参加婚礼。”
黎妙把翠绿菜心倒进锅,侧头问道:“哟,你不怕遇见顾云彦啦?”
苏棠当即一个冷战,怕,当然怕。自从上次竹林重逢,她就怕上下班遇见顾云彦,天天墨镜口罩备齐才出门。黎妙知道这事后,除了笑她没出息,每每等她下班都要损一句,“今天见着老情人了吗?”
该认怂时就认怂,苏棠一改从前张扬跋扈的妆容,突然素净朴实起来,同事老板无比担心,都以为她这个恶女要从良,问她受什么刺激了?是不是要跟阮佑昌结婚了?大家纷纷讨论让海王收心的男人是何方神圣?备多少红包才能略表敬意?
海王这称呼着实夸张,苏棠很委屈。她不像阮佑昌,没有三心二意的癖好,也不屑养什么备胎。可说句不要脸的话,她天生丽质难自弃啊,追求者众多,被拒绝了还锲而不舍的大有人在。
她这人又是天生的社交狂魔,喜欢人家围着自己转。觥筹交错,灯影闪烁,谈不拢恋爱,谈个生意不也皆大欢喜吗?赚钱买房,走上人生巅峰它不比恋爱香吗?
苏棠秉承:不会做销售的品牌策划,不是好项目经理。绝不放弃任何机会给公司拉业务的机会。那些男人一个个也不真是痴情种,眼见苏棠拿不下,大家交换资源,搞个合作,交个朋友,也不亏。毕竟苏棠所在的恩博,是国际顶级品牌咨询公司,不说数一数二,也是长期排在前十。
“我怕他做什么?”苏棠嘴硬,放下电脑,抱起咕咕,“毕业十年,同学聚会他一次也没来过,也没人知道他干嘛去了。沈玫婚礼他要能来,那真是铁树开花,古今奇观。”
苏棠并不担心在婚宴上遇见顾云彦。沈玫是她高中同桌兼旧友,当初她跟顾云彦的破事,沈玫一清二楚,想来是不会同时请她和顾云彦的。
其实,遇见顾云彦当晚她就做了个噩梦。梦里她还是高中时的样子,回到了学校,她想找顾云彦。跑遍操场教室却没找到,她陡然发现自己早就忘了他的模样,可才见过,怎么会忘呢?醒后苏棠心里竟空荡荡的,她喝了杯牛奶,自我安慰,无非是低血糖犯了。
炝炒菜心,回锅肉,青椒肉丝,豆腐鲜虾菌菇汤,再配两碗米饭。
“我要是男人,一定娶你。”苏棠扔下咕咕奔向餐桌。
“你要是男人,我铁定不要你。”黎妙话音未落,手机震动,她看了眼消息,说:“看来国庆出远门是没戏了,之前画稿被人侵权乱用,我找了个律师准备打官司。那人刚才联系我,说国庆找个时间见面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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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当天。
黎妙开车送苏棠去了蓉悦大酒店,然后便开车去见律师了。
苏棠到晚了些,遇见了老同学孙凯。他毕业后自己搞人工智能创业,是个劳累身富贵命。颜值比较沧桑,但资产充实,身材尚未发福,算得上个钻石王老五,如今正愁终身大事。他正好看见黎妙送苏棠,便追问起来,想要黎妙的联系方式。
黎妙一头黑长直,清冷古典美人,喜穿黑裙。不论裹麻袋还是穿礼服,回头率都相当惊人。更可怕的是,她本人母胎单身二十多年,神仙下凡她也无动于衷。
苏棠笑了笑,“跟我抢人啊?”
孙凯打了个哈哈,“不敢不敢,喜欢交朋友,想认识一下而已。”
“她吃斋念佛,不喜欢男人。”苏棠直截了当,“我跟您老做朋友啊,下次有什么需要,记得往我们恩博这儿招呼……”
孙凯连忙摆手,“我是小庙,请不起你们那些大佛……”
苏棠明白,言下之意就是嫌贵。她赶忙彩虹屁吹着,说以后孙凯这些人必然也是引领未来行业的,品牌故事自然要讲好。两人一边乘电梯,一边开始战略性商业互吹。
宴会厅。
宾客云集,满目鲜花,到处都是欢声笑语。苏棠和孙凯走到高中老同学聚集区,一下子被围起来,众人寒暄着近年生活,甚至有人带了孩子来。苏棠喜欢这样热闹,她游刃有余,转眼变成了众人中心。她今天特意一身银色复古刺绣小礼裙,明艳典雅,简洁修身,十分低调,可摇曳生姿的步伐,不堪一握的细腰,一头暗红卷发,还有谈笑风生的自信,抓着所有人眼球。
她太开心了,手腕挂的串珠古董包“哐啷”滑落。V领和高跟鞋显然不适合下蹲,但苏棠不慌不忙,她自信会有人替她弯腰的。
一秒、两秒……竟然无人动手。不仅如此,人们似乎还有意后退,眼神则瞟向她身后。苏棠看向他们,大家纷纷避开她的目光。连八面玲珑的孙凯也另拉着一个人,端着香槟走开了。
苏棠抿住唇,深呼吸,醇厚的乌木沉香涌入鼻腔,温润与凛冽杂糅在一起,让人蓦然清醒。她微微侧身,包已经被人捡起来了。拿包的手修长白皙,典型的冷白皮,还能可以看见青色血管。骨节分明,让人不由想象被他握住时的力道。
“你的包。”顾云彦声音一贯的清冽儒雅,随意从容,像窖藏的冷酒,沁透肺腑。苏棠捋捋头发,耳尖酥痒,真好听,她心想。这人就是天生的妖精,动动嘴皮子,也能乱人心神。
顾云彦则捕捉到她嘴角噙着冷笑,很欣慰,看来她还记得他。
众人识趣的退开,但四面八方的目光缠绕着顾云彦。他身材清瘦修长,如雪松挺立,清贵之气里有些阴郁。深灰西装套服配复古棕红真丝领带,袖口的贝壳扣精致淡雅。好巧不巧,所有的一切,也都在苏棠的审美癖上。
在一众接近中年,还带着孩子的老同学中,顾云彦如同鹤立鸡群。
可下一秒,苏棠又腹诽这真是尊躲不开的瘟神,这次是逃无可逃了。她仰头,看了他两秒,控制好语气,仿佛是才发现,有些惊讶,又要毫不在意,“啊,是你?”
不能太高兴,也不能太厌恶,要波澜不惊,要一副“不过如此”的模样。
“嗯,好久不见。”顾云彦控制着呼吸,收敛眼神,尽量让自己不要失态。可他还是忍不住瞧向苏棠,多少年了,他总在琐碎时间里想起她,想她如今该是什么样子。其实他完全没兴趣参加什么婚礼,或同学聚会。只是因为那天看见了一个同她很像的人,尤其是那双眼睛……他忽然起了心思,想着来看看也可以,鬼使神差的点进了同学群,打开了电子婚礼请柬。
苏棠伸手接过包,拂过他的指尖,一如当年滚烫。顾云彦垂下手,拇指则不停摩挲着刚才她碰过的地方,试图感受她的温度。
“的确是稀客。”苏棠皮笑肉不笑。
“平时比较忙。”顾云彦的借口十分敷衍,他正聚精会神看着那双丹凤眼,清冷又多情,线条纤长又勾人。她脸上的婴儿肥消退,下颌略方,显露原本明艳大气的骨相,整个颅顶又饱满小巧。肤白如瓷,又因刚才说了太多话而泛着红。她不是标准的美人,说清淡她又别有风情,说浓艳她又天真。翘唇微张,一点点驼峰鼻,介于柔美与刚烈之间,女孩与女人之间,孤傲与世俗之间。
“哪里高就啊?”苏棠有些不自在,不再看他,低头喝酒。隔着金丝眼镜,她看不清他的眼神,甚至雾里看花,生出来些探究的心思。顾云彦很擅长让人产生幻想,她绝不能再栽一次。
“在成德做律师。”顾云彦低头一笑,她学了副十足官腔,骨子里却依旧张扬跋扈。他早看见她了,只是迟迟没有过去。苏棠瘦了许多,八面玲珑,人群里光芒万丈,但她心里没有他了,噙着笑没有半分温度。
“你呢?”
“在恩博,做品牌。”这是苏棠工作以来,最简单的自我介绍。她不想与他说太多话,但倘若现在走掉,似乎有点像落荒而逃?
手机里弹出新娘沈玫的消息,【我听说……顾云彦来了?】
苏棠发了一个微笑脸,【是的】
沈玫回了个笑哭的表情,【那天我忙不过来,让郁觉西用我手机给老同学发电子请柬,他弄错直接发旧群里了,那个群班里所有人都能看见……】
苏棠自然不会跟沈玫较真,【没事,你快去准备婚礼,他还能吃了我?】
话说当年她喜欢顾云彦这事,一开始的确是暗恋,但她那个性子,就是活火山,怎么肯忍气吞声?没过多久,就变成了明恋。两人分道扬镳后,没人敢在她面前提顾云彦,但这段八卦也传得沸沸扬扬,可谓是无人不知,所以今天大家看见顾云彦才那副表情。
顾云彦环顾四周,“婚礼要开始了,要去那边坐着吗?”苏棠这才发现,大家都各自寻了座位,抬眼望去,只有末尾那一桌有两个空位,他们两人别无选择。
婚礼进行时,苏棠本想跟黎妙吐槽遇见顾云彦的事,结果黎妙迟迟不回消息。她只能作出对婚礼兴致勃勃的模样,一会儿鼓掌,一会儿叫好。可结婚到底有什么好呢?苏棠笃定是只谈恋爱,不结婚的,万物皆有保质期,一旦过期,就报废。恋爱什么的你情我愿,说分就分,结婚却是粉丝汤里下面条,纠缠不清,何苦。
顾云彦好几次想说点什么,苏棠都摆摆手,说听不清。
等婚礼流程走完,每桌菜品上齐,大家开始吃喝起来。一桌的老同学,都很识时务了,没人提旧事,只插科打诨,说些新闻,笑话,家长里短,升职加薪。苏棠一杯接一杯,痛快又利落,好几个劝酒的男人倒不好意思了。
顾云彦则一言不发,只偶尔瞟一眼苏棠的酒杯。
可也有人不了解情况,开口就问苏棠,“你现在单身?”
苏棠笑了笑,“我有男朋友。”
“什么时候结婚啊?”
“不急。”苏棠仿佛听见什么笑话,“先赚钱呐,养活自己都困难。”
“你是在凡尔赛了!”“谁那么有福气?”“啊,我一直以为小苏单身来着,看来咱们是没机会啦。”“你懂什么,人家是一心搞事业,哪儿像你这种凡夫俗子,天天想什么风花雪月。”众人却是笑的暧昧,大家都知道苏棠的追求者众多,她只是不想结婚。男朋友也换得快,情感状态成谜,如今现任是为数不多在她身边公开,且待满了一年的。
顾云彦后槽牙紧了紧,又给自己倒了杯酒。
“可我怎么听说你和男朋友好事将近了?我有个朋友也在恩博。”孙凯也在这桌,想来他也是听说了最近恩博内部的传闻,“他们都准备封红包了。”
苏棠语气冷了下来,“哦,我最近想走淑女风来着,他们就以为我要当贤妻良母了,误会而已。孙总这么关心我们恩博八卦,什么时候来谈谈合作才是正经事。”
孙凯忙调转枪口,对准顾云彦开炮。“唉,我今天就想聊八卦,老顾,你现在呢?还单着?”
顾云彦温吞着抿了一口酒,“有个对象。”
苏棠在串珠手包上描摹的指尖立时顿住,心里也觉得正常,毕竟是个男人,都快奔三了。
众人都是一惊,孙凯更是摸不清头脑,这纯属捞虾的碰上条大鱼——出人意料啊。按他的了解,顾云彦这人,凡出口的话,一般不是戏言。孙凯实在没忍住,又问了一句,“准备结婚吗?”
顾云彦放下酒杯,看向苏棠,“不,随便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