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章十二 乱序（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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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玄延松开手，深深地看了她一会儿，似是被触了什么隐痛，竟没有发作起来。半晌，他方道：“公主也好，皇子也罢，都是朕的骨血么。”
汝鄢兰卿点头，也知道话说的过了，偎向他道：“皇上这么急着来看孩子，不如如今就赐个名字吧。我们那里都说，早早有了名字，孩子便不会出事，被勾在人世了。”
宇文玄延猛地一颤，太明显了，连汝鄢兰卿都有所察觉，诧异道：“是臣妾说错话了吗？”
宇文玄延起身，踱了两步，背向她道：“……朕初为人父，有些紧张。”
汝鄢兰卿掩口便是一连串清脆笑声。她道：“皇上都是这个样子，要臣妾诚惶诚恐到什么地步才不怠慢呢？”
“有个名字，我们日日的唤他，必然让他知道父皇与母妃的心意，不会使坏，平平安安地出生。”
宇文玄延停步，忽然回转过身抱住她，低声道：“平平安安地出生……对，他一定会平平安安地出生。”
汝鄢兰卿笑道：“那皇上便为他起个名字呀。”
宇文玄延道：“仓促之间，哪里想得那么快，爱妃对他有什么寄望，不如说出来也给朕些启发。”
汝鄢兰卿道沉吟，道：“皇上要臣妾说，臣妾也便坦白的说了。”
“臣妾望他生在一个太平盛世里，一辈子平淡安然，其他的便也不求了。”
她嫣然一笑，道：“皇上再怎么样，也会给他些富贵，让他不至忧于衣食的，这个臣妾一点都不担心。”
宇文玄延忽然明白柳莲薇为何坚持要出宫去。
汝鄢兰卿犹自纯真的美丽笑容，对他们来说，无异于是一种拷问。她脆弱的信任，如薄纸糊成的小舟，他们在风浪颠簸中，根本不知要如何守护。他抚摸着她的发，缓缓道：“盛世为裕，安然曰宁，这个孩子，便叫宇文裕宁吧。”
“裕宁……裕宁……”汝鄢兰卿喃喃念着，忽而起身拜道：“臣妾代孩子谢过皇上赐名。”宇文玄延忙扶起她，道：“多大个事情，也值得这么谨慎。”
汝鄢兰卿笑，眼中光芒熹暖：“皇上允了臣妾的念想，对臣妾来说，可是天大的事情。”
宇文玄延跟着笑了笑，并未回话。他并未听说过什么以名留人的说法。他只是知道，有了名字，便会慢慢有感情。名字可以盛住所有的不舍与期望，将之酿作一坛酒，久香不散。
汝鄢兰卿丝毫不知道他所想何事，看他失神，道：“只是这段日子，臣妾便不能伺候皇上了……皇上不会不高兴吧？”
宇文玄延“啊”了声，被她的话逗得愁绪暂散，失笑道：“你也未免太过奸猾，竟谋起专宠来了。”汝鄢兰卿皱眉道：“奸猾的是皇上才是，臣妾哪里有那个意思了。”说着却又羞窘起来，面生芙蓉，十分可爱。宇文玄延道：“朕不会教你吃亏的，你尽安心守着孩子便是了。”
见汝鄢兰卿乖巧点头，他忽而思及一事，眯着眼低道：“安心守着……哼，只怕心不安的人……”
汝鄢兰卿未听清他说什么，欲问，宇文玄延却起身道：“朕理事去了，你好好歇着，莲贵妃不在，朕叫太医院选个最妥帖的人来给你安胎。”
不等汝鄢兰卿谢恩，他即径自去了。
凤仪宫这日人人噤若寒蝉。
辛锦朝看什么都不顺眼，这已经是很多年都没有过的了。珍珠甚至想起了很多年前，他们还在恒王府的时候，她主子小产后的第二天。那一天死了很多人。在当时还是恒王的皇帝回来时，当时还是侧妃的莲贵妃刚从血崩中抢救过来。他随即得到的是，她们两人都再也不会有孩子的奏报。
那个时候，皇后是很得势的。这件事不了了之，莲贵妃也再没有提起过。而如今却不同。皇贵妃汝鄢氏一时无二的风头，仅差一步的逼近，已经让她们这些奴婢都失去了绝对的信心。
皇后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她们每个人都很清楚。珍珠虽然想规劝她，但想到皇贵妃诞下皇长子之后的形势便无法开口。
辛锦朝坐在暖阁里，珍珠送上茶来，她忽然道：“玲珑说她做的事，是真的做了吗？”
珍珠吃了一惊，跪道：“玲珑不敢欺瞒娘娘的。她回报说将药掺进了林贵嫔收的雪水里，不会有假的。只是量不大……您当时说不急在一时的。”
辛锦朝笑：“不急在一时……”她忽然将茶碗掼在地上，恨恨道：“不急，不急……本宫再不急，还要等到那贱人的孽种出生不成？”
珍珠被溅起的热水烫的一个激灵，也不敢呼痛，只是不断叩首告饶。辛锦朝默然半晌，忽而又漾开一抹笑，道：“你先起来吧，本宫又没说要怪罪你妹妹。”
珍珠谢恩起身，道：“娘娘，那瑶雪宫那边……”
辛锦朝道：“本宫自有办法。这才两个月，不是么？”
她还没说出办法是什么，外面已然一叠声地高喊“皇上驾到”。她看了一眼珍珠，似是疑惑为何无人提前招呼，正要迎出去，宇文玄延已快步行至门前。她只得行礼道：“臣妾恭迎皇上，皇上万福。”
宇文玄延扶起她道免，一眼便看到地上还未收拾的残籍。他暗自皱了皱眉，与她回上首坐了，看着地下道：“皇后今天心理不痛快么？这是怎么着了？”
辛锦朝被他撞了当场，也不辩驳，扭头“哼”了一声。珍珠忙圆场道：“回皇上，是奴婢该死，奴婢给娘娘送茶，忽然听着皇上来了，才惊得将茶碗打翻。皇上恕罪。”
宇文玄延笑道：“是么？”显然是不信的。但他也并未就此纠缠，只道：“你主子对你倒是越发宽厚了。罢了，既然如此，你先收拾了退下吧。”
珍珠道：“谢皇上不怪之恩。”轻手轻脚地将碎片收了。宇文玄延看她出去，道：“珍珠这孩子机灵的很。对你也很好。”
辛锦朝冷笑道：“是。她自幼在臣妾身边，又没有第二个去处，自然待臣妾好。”
宇文玄延被她刺的一噎，少时方道：“皇后这是在怨恨朕吗？”
辛锦朝看着地上湿迹道：“臣妾如今还有资格怨恨皇上吗？”
宇文玄延道：“你这样说，是存心不想好好说话了。”
辛锦朝咬唇，伤感道：“臣妾不敢。”
“原来皇上是专程来兴师问罪的。臣妾却要知道，自己究竟犯了什么？”
宇文玄延叹了口气，道：“过去的事，大家心里都清楚，朕也不想跟你翻那些旧账——可如今呢？你莫告诉朕你全无打算。小朝，朕就算过去不知道你是什么心性，到了今天，也早该清楚了吧？”
他已久未用旧时亲昵的称呼唤她，帝后合该相敬如宾。辛锦朝这时听着，心中酸涩，竟哽咽起来：“我只是为了你……纵然你不在这个位子上，我也愿意嫁给你好好过一辈子，她们能吗？”
宇文玄延沉吟半晌，坦然道：“不能。莲薇或许还有商榷的余地，汝鄢兰卿是绝不能的。”
“但这也不能怪她。”
“朕虽不敢说凡是俱以理为先，多少总不至于连这些都推诿否认。”
“然而你也该明白，许多事本不能拆开来说。倘若朕不是皇子，不被辛老看中，他断然不会将你嫁与朕。更退一步说，我们或许根本就不会相识。”
辛锦朝道：“皇上的高明之处，近年来臣妾是越发及不上了……臣妾若有自知之明，便该好好守着这金屋玉殿，不再存更多的心思，是么？”
宇文玄延不置可否，道：“当日并非莲薇害你——事到如今，你总不能要朕断子绝孙。”
辛锦朝凄然道：“这才是皇上想说的吧？”
“皇上早就在心里定了臣妾的罪，臣妾再怎么样，也是无法的……”
“但皇贵妃本已贵无可贵，到时候臣妾又有何面目居于此处？”
宇文玄延转过头去并不看她，道：“皇后，你非要朕明说吗？”
辛锦朝取帕擦去眼角湿润，冷道：“皇上请明示。”
宇文玄延起身，沉声道：“事到如今，这只能怪你自己。”
“若当初你没有一时冲动让莲薇小产血崩，今日便轮不到她汝鄢兰卿来拔这个头筹。”
“你自己做的事，难道要朕替你承担后果？”
“若是哪个贵嫔昭仪得了这个福气，还不立刻成了她们的催命符？”
“你左也是容不得，右也是容不得，叫朕真成孤家寡人吗？”
辛锦朝听他这般说着，全身颤抖，不知是气是怨，半晌，她方笑道：“宫中谁没有什么心思，纵然臣妾袖手，也未必便一切平安。”
宇文玄延霍然转身，道：“皇后接旨。”
辛锦朝一愣，起身跪下道：“臣妾接旨。”
宇文玄延一字一字道：“今即喻卿代朕照管瑶雪宫皇贵妃身孕，望卿竭尽心力。如有不测——”
“汝这个皇后，可以不必做了。”
他拔腿便走，身后静默无声。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章十二 乱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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