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她的事》司文

6、六章

　　霍楠今晚连游戏都没心情玩了，这是接听跨省长途之后肯定会发生的事。

　　玩又没得玩，睡又睡不安稳，于是她在凌晨四点的时候下定决心回去面对那个任性的女王，马上回，天一亮就回，和回来时一样，什么都不用收拾，还是钱包、火机和一包皱巴巴的香烟。哦，烟，还是回去再买吧，潮了的味道不好。

　　下定决心之后霍楠依然左右翻滚地睡不着，就躺着脑乱，仰望看不见的天花板。回去是为了把话说清楚吧？是不是还要把房退了，或者转租出去，让朋友帮收一下房租什么的。里面的衣服不多，杂物倒是买了不少，还有一些她个人的小收藏，要搬回来似乎也没地方放。

　　难道她也要开始供楼了？银行里的私人存款绝对够她付首期的，在那之前，她要先找份工作，先领三个月工资才能有月付保证。

　　可是霍楠又不想和父母住在同一个城市，很容易发生‘撞车’事件的。哎，怎么想都是想到一些杂七杂八的破事，放了两个月的事突然间就复杂化了。恋爱果然是不能随便谈的，分手后的事也不像说出两个字那么简单。

　　越想越糟糕，霍楠决定想点别的。似乎早上没有回去的火车，最早要中午才有一趟，还要等好久，她肯定熬不住。飞机吧，也麻烦，她的火机不能带，不然会被没收的。

　　霍楠挣扎啊，她有一点点的恋物癖，或者说是她认为自己的恋物癖不是那么严重。应该少带一样东西不会怎么的，可是常用的东西要是少了，会烦躁不安的，这怎么行。又开始陷入一个带与不带，坐什么回去的死循环之中，一时间难以自拔。

　　当冬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房间，霍楠终于再一次的下了一个很‘痛苦’的决定，直接飞过去，这次是要回去和乐琪做分手后的收尾谈判，怎么能还带着她的东西，这样怎么说得清。而且她还怕这些小物件勾起不该出现的感性一面，那就更是纠缠不清了。

　　霍楠打电话订了最早一班的机票，犹犹豫豫地把火机放进了抽屉，留恋再三，才换好衣服下楼坐出租车去机场。差点没在车上昏睡过去，活该，想睡也要等上飞机了。

　　当霍正贤发现霍楠不在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放学之后的事了。中午他没看见老姐在眼前晃荡，还以为她是出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去了，也许回来的时候还可以给他带点吃的。

　　没曾想他进霍楠的房间拿尺子，居然发现桌上留了张纸条给他，很潦草的几个字：回C市了，别弄乱我房间。

　　一共十个字，就像晴天霹雳，劈得霍正贤是急得直跳脚，霍楠太不负责任了，怎么能丢下可爱的他自己跑了，是她得罪的班主任，又不是他。明天要是老爸老妈去，班主任一个小心眼把话说重点，天啊，他没有办法想象那个恐怖的后果。

　　越想越可怕，霍正贤气急败坏的拿出手机拨霍楠的电话。

　　“说。”此时的霍楠窝在她小公寓的沙发上看电视，死男人这段时间老往她家跑，房子收拾得贼干净，回来就能住，现成的便宜，回头把事情解决之后，房子交给他处理得了。

　　“哎哟，你回去干什么咯，明天开完家长会再走会死了你啊。你要搞什么那么久，明天回来不行啊，反正飞机一下就到了，大不了你开完再飞回去嘛，真是没良心没天理了。”霍正贤可不管他的老姐现在在干什么，他最关心的还是那个决定他是否会被唠叨很长一段时间兼扣零花钱的家长会。

　　霍楠翻了个白眼，她看起来像小弟的高级保姆吗？打电话来就为了这点事，有什么大不了的，她小的时候还不是经常被老师刮，死孩子的成绩比她以前好多了。

　　“找你爸妈去，别来烦我，我又不是你妈。”想到要自己生，她就胃疼。反正是没伟大到圣母的高度，也没渺小得投胎成一条被鱼吃的小蚯蚓。这话说过拉倒，大不了抽搐一顿咯。

　　“哎哟，你真是够恶毒的，下次再也不给你介绍美女了。也不带你去麦当劳和肯德基了。”这年头的孩子，话都爱反过来说。

　　叫吧叫吧，也就口头占点小便宜，没实质性威胁。“行了，别啰嗦，这几天你自己看着过吧，别说你身上没钱。等我回去做寿司给你吃行了吧。”

　　“嗯，你说的哦，这回我要吃加蟹肉卷的寿司，然后要做一个日式煎蛋卷，还要吃可乐鸡翅膀，最好再做一盘卤鸡腿，不多不多，再来个……”

　　嘟、嘟、嘟，霍楠直接挂电话，后面的话她一点也不想听，那小子为了吃，单子只会越开越长，得寸进尺。再说，她也就会做放点黄瓜鸡蛋的那种简易卷，其他的，去夜市吃吧。

　　霍楠晃着手机，继续看那广告时段多过电视剧的电视，她回来的事还没有人知道，是时候说一声了。凭着记忆按下一组熟悉的号码，不对等方发问，她抢先说：“现在在家，过来吧，我就不去你那了。”

　　直接关机，不再接收任何人的信息。她不想听乐琪的答复，以霍楠对她的了解，肯定会让说要去接她，一起吃个晚餐，什么正事也不会说，然后拉出去逛街，亲密地搂着她的胳膊，就像从来没有分开过一样。这不是这次回来的目的。

　　时间慢慢地流逝，霍楠不会无聊到坐在客厅看指针做360°的重复运动，中午回到长沙的公寓之后她就躺床上睡着了，一身的脏乱都还没有整理。

　　反正乐琪不会那么快过来的。先是找剪刀修了一下过长的刘海，本来在N市就决定要去剪的，还没来得及行动就先跑回来了。之后才去浴室好好洗了个热水澡，洗去一身疲倦。从柜子里翻出干净的衣服换上，修剪了过长的指甲。

　　整理好自己的仪容后，霍楠在镜子前照了又照，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干净整洁，斯文清爽，从侧面看她的轮廓还挺漂亮的，怎么看怎么顺眼。她这一回失恋让自己颓废得够久了。

　　拉开书桌的抽屉，里面躺着三块手表，从中选了银灰色的那一块休闲表戴上，一会她没打算坐在家里谈，等人来就到附近的咖啡馆去说。那里环境优雅，比较适合谈话，而且她还可以叫上一杯最爱的香草奶茶，安神。

　　一切准备就绪，霍楠倒回客厅的沙发上抽烟，她喜欢这样干干净净地享受烟雾缭绕，味儿与身上的沐浴乳混合之后不会像男人身上的烟味那么重那么呛人。淡淡的也不会让靠近她的人讨厌。

　　门铃声响起，肯定是乐琪来了。霍楠起身开门，她就站在门口，很精神，一如既往的明艳动人。她就喜欢乐琪这一点，什么时候都能把自己调整到最佳状态。“嗨，我回来了。哦，你应该再穿厚一点，C市比我那冷多了。”

　　乐琪上下打量霍楠，气色不错，没有想象中的颓废与沮丧，她原本以为要拖很久霍楠才回来的，想不到昨天才打的电话，今天就碰面了。这样也好。“你叫我来，不打算请我进去吗？”

　　“嗯，是没这个打算。”霍楠绅士地一笑，“打扮得那么漂亮窝在我这个小公寓里多可惜，需要换件大衣吗？”中午回到了才想起两地的温差问题，差点没在路上就冻成冰棍。

　　乐琪摇摇头说：“不用了，习惯了也没那么冷。”

　　“那好吧，走，我请你喝奶茶。”霍楠拉上家门反锁上，率先走下楼梯。住得不高，就三楼，上下不用等电梯，很方便。

　　乐琪跟在霍楠后面，她觉得现在的霍楠不像那个事事顺她意，宠着她的情人。倒像是她们刚认识的那个陌生人。体贴、谦逊有礼又不失幽默，似乎对谁都笑颜以对，却保持着距离。

　　两人进了咖啡馆，选了一个比较偏僻角落的位置坐下，这样方便讲话。霍楠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餐牌，也不看，直接问坐在对面的乐琪：“还是和原来一样吗？”

　　“嗯。”

　　“一杯摩卡配栗子蛋糕，一杯香草奶茶配提拉米苏。”这家咖啡馆她们以前常来，吃什么都形成习惯了。

　　“请问还要再加点什么吗？”服务员一边飞快地写着，一边问。

　　“两杯清水，要温的，谢谢。”

　　“好的，请稍等。”服务员拿着点单和餐牌离开了。

　　“为什么走得那么匆忙？”乐琪问得有点咄咄逼人。她切断了所有的联系，只是为了让霍楠想清楚她是怎样的一个存在，谁知道人就这样辞职跑了。

　　“这份工做了两年累了，太枯燥。正好发生了我们这回事，就干脆辞职休假去了。”霍楠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平静，不想在前女友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那会让感情看起来像韩剧似的悲情，拖拖拉拉地恶心。

　　“难道你就没想过我们为什么分手？”对于霍楠的解释乐琪不置一语，她觉得这不过是为逃跑行为做的掩饰之词。她感觉得出刚才说分手两个字的时候，霍楠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与忧郁。

　　“就是没想出来，所以回来让你给我解惑啊。”放轻松点，你开始显得紧张了。霍楠在心中提醒自己。

　　服务生送来了两杯温水，两人暂时停止了谈话，各自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目光都停留在了手中的玻璃杯上。透过杯子看对方，都是一副扭曲的样子，就像她们俩现在的情形，内心困苦挣扎，表面粉饰太平。

　　霍楠从身上拿出新买的香烟，下意识地想拿火机出来点上，全身的衣袋都摸遍了才想起把它留在了家里。没办法，她只好把烟盒摆在左手边的桌上，一会再抽吧。

　　另一名服务生没隔多久就送来了她们的饮料和蛋糕。“请慢用。”

　　“麻烦你拿一个火机过来给我，谢谢。”霍楠交代道。

　　“好的，请稍等。”服务员应声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