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爱（修改）》春妖

11、第十章

　　晚饭后，少瑜说要去存钱，左欢也正要出去，便一路同行。“你要去哪儿？”
　　左欢不答反问，“又存钱？”
　　“嗯，前段时间的海报帐到齐了，存上。”
　　“瑜帅，你真的挺不容易的。”左欢真心实意地说。
　　“才知道啊！你小子整天跟着那帮崽子敲我竹杠，怎么就想不到我的难处？”
　　左欢不好意思地摸摸耳朵。他知道少瑜的爸爸每个学期都会给他一笔钱，划拉下来完全不用担忧学费和生活费，然而少瑜从未动用过哪怕一分钱，用他的话说不想觉得欠了他爸，他怕自己心软，往后连恨都恨不起来，这会让他觉得对不起他妈。他妈已经没了老公，不能连儿子都不站在她这一边。
　　别人说他吝啬，他挺委屈，但用左欢的话来解释就是“你从头到脚哪怕一根头发也没有‘贫穷’的气场……”
　　但尽管如此，少瑜从未告诉别人自己赚钱是为了上学吃饭，对他来说，宁愿丢面子也不愿意被人可怜。左欢大概是唯一一个他可以说出心里话的人。

　　少瑜存完钱，回头看到左欢低着头一声不吭地跟在旁边。
　　“怎么了？刚才跟你开玩笑呢，还当真了？你也太小看我了！就请你们几个吃吃饭，能花得了几个钱？”
　　少瑜好笑地拍拍他的胳膊。
　　“有没有人说过你其实很善良？”左小欢突然说。
　　少瑜差点被自己个儿的口水呛到，怎么说呢……男人用“善良”这个词来形容，总是有那么点，难言的纠结！

　　“你不回去吗？这么晚要去哪儿？”
　　“怎么跟我妈似的，我又不是一女的身上也没揣多少钱，还怕人劫财劫色啊。”
　　“这可说不准，你没见还有新闻说……”
　　“行了行了啊！我会在宿舍关门前回来的。”
　　少瑜摸摸鼻子，颇有一种自家小孩翅膀硬了管不住了的感觉……
　　眼见左欢的身影要消失在路灯的范围外，少瑜忍不住又叫了一声，“哎！”
　　左欢回头疑惑地看着他。
　　少瑜有些发怔。路灯温暖而朦胧的光笼罩着左欢，三年来日日相对，看的已经烂熟于心毫无感觉的脸庞，少瑜却感到有些惊艳的恍惚，竟然想起自己那次为左欢画肖像的情景，那时他们相识不久，笼罩在夕阳中的那张脸，竟让同为男人的自己也惊叹于那种略带中性的精致美感。他没有告诉左欢，自己的手指近乎是无意识地指引下完成那幅画。后来太熟悉，他几乎忘记了当时那种感觉，左欢成为了他的兄弟，偶尔是个有些愣愣的单纯的需要人照顾的弟弟……此刻也许是灯光的原因——学艺术的人原本就对光影敏感——少瑜竟看呆了眼。
　　左欢奇怪地看着他，“不是生病了吧？怎么脸色这么红？”
　　少瑜尴尬地移开眼。“不是不是！你去吧！我给你留门！”
　　左欢咬了咬嘴唇，看着少瑜转身离开。

　　*****

　　左欢再次进了gay吧，不过他的表情显示出来他不是去娱乐享受，而像是受刑的……有人已经注意到这个漂亮的年轻人，有人已经跃跃欲试。
　　这是左欢第一次见到曾亦。
　　“第一次来？”
　　嗓音低沉暧昧，烟和古龙水的味道。
　　后来左欢觉得曾毅一定是个擅长钓纯情小男生的老手，当然，更后来的交往中更加证实了这一点！
　　不过这时候的左欢同学浑身紧绷着，迅速地撇了一眼旁边刚刚落座的男人，几乎没有看清对方的长相，目光已经回到了手中的杯子里，轻哼：
　　“嗯。”
　　“别紧张啊，我又不是要吃了你！”
　　低沉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微微震动耳膜，十足暧昧，安全距离被轻易突破，在左欢反应过来前又退了回去。透明的玻璃杯在手中摇晃，冰块撞击出清脆的声响，光线折射出淬蓝的光，左欢微愣，抬眼看向陌生人，冷不防落入一双含笑的黑色眼眸中。
　　男人松了松领口，向后躺入沙发，翘起一条腿，似乎浑身放松下来，但目光没有离开左欢。他这个摸样有一点颓废，又是精致的颓废。
　　左欢感到一丝紧张，悄悄地深呼吸，面色淡定地看向对方。

　　左欢第一次遇到这样的男人，谈吐幽默风趣，总是有不断的新话题冒出来，而那些见解从他的嘴里出来，总是散发着一种怡人的味道，并不高谈阔论，却不乏成熟男人特有的睿智和宽容，听他说话是一种享受，如果不是在这种情况和身份下——事实上，左欢几乎已经忘记了孤身前来酒吧的目的以及对方与他共同的背景。
　　左欢放松下来，被男人的幽默逗得哈哈大笑，当他缓过神来，突然发现男人微笑地看着他，透明镜片后的双目暗沉专注。这是个五官端正鼻梁高挺，棱角分明，说英俊，不如说是耐看的男人，分明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左欢却莫名地有一种亲切感，他想也许这是唯一一个可以轻松交流又明白他最大的秘密的男人。
　　男人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搭在吧台上的手放了下来，按在左欢的大腿上，倾身凑到左欢耳旁，黑色衬衫领口裸、露出性感的锁骨和麦色胸膛。
　　“要不要换个地方？”

　　左欢全身上下上亿个细胞集体瞬间苏醒！拿着玻璃杯的手指邹然收紧，全力压抑才迫使自己没有立即跳起来，然后听到那句话，愣住了，血液一下子冲上脑门，脸红得可以滴血。
　　“把手拿开！”左欢听到自己说，声音有些发抖。
　　男人很诧异地直起身子，看了他一会儿，左欢无惧地与他对视，目光中闪出火花。男人突然笑了出来，两只手举起，“别生气，我从来不做强迫人的事。”
　　左欢感到自己的脸又一点一点地升温，为自己的青涩感到懊恼，立刻就想离开。刚离开凳子，左手就被拽住。
　　“别急着走啊，做不了爱能聊天也行啊，这里可不常遇到你这样的人。”
　　左欢更加恼火，刚刚的那些好感不过是这个人的作秀？
　　“你真无赖！”
　　“不是无赖。是寂寞。”男人笑了笑，松开了手，那笑容竟然有些苦涩。左欢转身走到了门口，眼中却仍然是那个一纵而逝的笑。

　　“怎么又回来了？”男人有些惊讶。
　　“忘记结账了。”左欢坐下。
　　过来收拾的酒保闻言说这位先生说算在他账上。左欢又感到脸皮有些发烫，面对这种长袖善舞的老男人他还是太嫩。
　　“不需要！你们有什么样的酒？”所谓酒能壮胆，他不能总处于受影响的弱势。
　　“干邑白兰地酒，Whiskies，Gin，Rum，……看您要怎么调……”
　　左欢瞪大眼看着夸夸其谈的酒保，大脑当机中……
　　“帮他来一杯果酒。”
　　左欢低头小口喝着酸酸甜甜酒精味极淡的果酒感觉自己更加渺小了……

　　从酒吧出来，男人问要不要送他一程，左欢立刻回答不用，他坐公交车。
　　“这么晚了，公交车也没了，还是我送你吧。”
　　左欢赶紧拿出手机，上有222诸货电话数个，再一看时间，竟然已经零点，内心一声哀嚎，完了，宿舍门关了，这个点回去免不了上黑名册，尤其是他身上还有酒气，他完全没感觉到时间过这么快——再想到辅导员那张无论谁都欠了他五百块的脸，更加郁卒。
　　曾亦的车已经开过来，降下车窗，“上车！”
　　“不用，我自己打车。”左欢沿着马路往前走，曾亦缓缓跟着。
　　“这儿离你们学校可不近……再说大晚上的也不安全，听说前一段时间出了个事，有个出租车司机晚上把个女的拉到郊外先奸后杀……”
　　“我是男的！”
　　“对，还是个挺漂亮的小帅哥。”
　　左欢脸红了一下，怒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曾亦抬着眼，戏谑的目光从泛着蓝光的镜片中透出，慢悠悠地说：“你就这么怕我啊？”

　　“乓！”
　　“不怕了？”曾亦侧目看着坐进来的小孩，嘴角有一丝得逞的笑。左欢瞪了他一眼，侧过身摆出架势继续瞪着，这么看了他有半分钟，曾亦被他看得有些发毛。
　　“干嘛？”
　　“看看你是不是好人？”
　　曾亦忍俊不禁，笑问，“看出来了没？”
　　“看你的表现，待定。”
　　曾亦哈哈笑出声，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左欢的短发，看着他一脸不满手忙脚乱挽救自己发型的样子，突然凑了过去。
　　左欢只感到另一股与自己截然不同的纯男性味道压了过来，阴影拂过自己眼前，惊得他投降似地举着手，整个人脑袋乱糟糟地压进座椅，心跳一时止住——某一刻他以为这个男人要吻他，有什么湿润的东西拂过他的脸颊，另一个温热的躯体贴着他的胸膛。然而只是停顿了一小会儿，曾亦从椅子背后拉出安全带。
　　曾亦细心地帮他扣好安全带，看到左欢还举着手，目光怔怔的，一时好笑。
　　“傻了？”
　　左欢回过神，放下手扭过脸去，看着外面寂静的路灯。
　　“没什么……谢谢。”
　　悄悄地抬手按了一下脸颊，他不想承认有那么一刻，他想拥抱这个陌生人。

　　曾亦把左欢送到宿舍门口，看了门口几个字，吹了个口哨，扭头斜瞟着左欢，“名校高材生啊！”
　　左欢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这个男人，一举一动，一个表情一句话，都带着勾人的邪气，但又不让人讨厌，说他成熟吧，老男人就不该这么招蜂引蝶的四处放电，也只能说人老心不老，倒有点老狐狸的意思。不知道这是不是gay的特质。
　　“手机拿来。”
　　“干嘛？”说是这么说，左欢还是把手机掏了出来递了过去。
　　“这么破！”
　　“看不上拿来！”
　　曾亦一收手，躲开左欢的爪子，又一只手臂把他按在座椅上，一手迅速地把自己电话号码输进去，拨通。
　　左欢觉得横在自己胸前的手臂结实得很，也没太挣扎，看着他把号码保存下来，又把输进去两个汉字。
　　曾亦把他放开，手机递了过去。趁着背光还亮，左欢看了一眼——曾亦。

　　“寂寞了可以找我玩玩。”曾亦似笑非笑地说，要不是鼻梁上一副眼镜架着有点斯文相，倒是很有点花花公子玩世不恭的意思。
　　“谁要跟你玩！”左欢下意识地反击，可说完了又觉得有点不对味儿，好像小孩子闹别扭。他深深感觉自己不是对手，说完就推开车门下了车。
　　“哎——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曾亦隔着车门喊。
　　周围太安静了，左欢本就做贼心虚，这时吓了一跳，连忙左右看了一下，迅速走回来瞪了他一眼。
　　“名字。”曾亦扬着手里的手机。
　　左欢犹豫了一下。
　　“左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