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念想》怡梅

9、第 9 章 说起张婷的

　　说起张婷的变化，应该是因为江志坤吧——
　　张婷辞了小肥羊火锅城的工作以后，近乎两个星期都没有找到合适的兼职。
　　到了第二个星期六的早上，张婷破例没有早起。杨依萍和杜媛媛商量好准备去逛街。两个人早早起来，洗漱完毕。杜媛媛问杨依萍：“去食堂吃早餐吗？”“不去了吧，有一家包子很好吃，我带你去。”“我现在就饿了。”杜媛媛说。杨依萍翻箱倒柜，找出了几包饼干，将一包递给了杜媛媛，将另两包过期的饼干扔进了门后的垃圾筐里。然后杨依萍和杜媛媛就出门逛街去了。
　　躺在床上的张婷，可以用饥肠辘辘来形容了。身上仅有的两百多元钱全花光了，今天连吃饭的钱都没有了！心里又一次想起了江志坤——一个让人难以抗拒的男人……
　　但是，现实是残酷的。张婷极力将自己的情愫拉回到现实中来。她清醒地知道，这辈子，自己只能嫁给远在家乡的启明哥，否则，家人会抛弃她，亲朋好友会唾弃她，父老乡亲们会唾弃她……
　　哎，好饿呀。张婷从床上爬起来。宿舍里就剩下自己一个人了。她去水房胡乱地洗了脸。回到宿舍倒了杯水喝了，但还是很饿。她一转身突然看见了垃圾筐里，杨依萍扔的饼干。她走过去，将那两袋饼干捡出来，开始吃了起来……正吃的时候，不料，杨依萍和杜媛媛突然进来了……杜媛媛将手机落在宿舍了，回来取手机。
　　尴尬、难以诉说的那种尴尬……张婷虽然很穷，但张婷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高雅气质是别人无法比拟的——杨依萍怎么也想不到张婷这么一个高傲的人居然能从垃圾筐里捡饼干吃，而偏偏又让她和杜媛媛撞上了。
　　数秒的尴尬过后，张婷瞬间就恢复了往日的淡定神态，“没有生活费了，昨天一天都没吃东西了，不过，你们不用担心，我……”。
　　没等张婷说完，杨依萍的眼泪夺眶而出，走过去将张婷的头抱入怀中，泣不成声，“为什么不告诉我？！”
　　张婷委屈的泪水决了堤般，再也无法控制了……“谁能找一片空地给我，让我大哭一场！”
　　——给我一片空地，没有人烟、没有鸟叫，让我痛哭一场……我爸爸残疾，妈妈患有严重的尿毒症！一想起我爸妈，我的心就疼啊……疼……上大学三年多以来，我必须自己养活自己，我骗家里人说赵启明在供我上学，我奶奶也告诉我，我上大学走了以后，赵启明专门跑到我家里，给我父母说，以后我的学费和生活费他给我寄，不用我家里人操心了，说他要去南方了，近两三年不打算回来了。可是，自从他和我在西安火车站分别以后，就像人间蒸发般没有了踪影。
　　然而，我觉得自己除了学习好以外，一无是处，我内向，我不善言辞，我学不会像别人那样会赚钱，我把自己养活的一点都不好。我省吃俭用，只要有点富余的钱，我就寄回老家给上高中的妹妹。有多少个日子就像今天一样，我饥寒交迫，有谁知道！曾经找过两次家教，都因大家眼中的所谓的漂亮，而是非不断，难以继续。
　　——我多么羡慕别的同学都有自己的电脑。机械制图、有限元分析、流体仿真、控制仿真、C语音、单片机原理等等，等等，工科学生，哪一门专业课不用电脑？！然而自己就是赚不到那么多的钱，就是买不起电脑！尽管杨依萍一点也不介意我用她的电脑，但是，每次要用她电脑的时候，我都忐忑不安，说不出口，那种难过，又有谁知道！我英语听力为什么不好，我既没单放机，也没手机，没有mp3，我拿什么练听力？！当杨依萍和杜媛媛花八百元钱去看一场明星演唱会的时候，我心酸的眼泪只能跑到厕所去流了……
　　——本以为在小肥羊火锅城打工，能让我大四的生活平静地度过，谁知突然出现个混蛋男人。可是，他，唯一一个让我心动的男人，我心里明明很想他呀……但我必须躲着他。家乡的启明哥，从我上高三、一直到我在村子里教书的两年时间里，启明哥对我付出了什么，就我张婷心里清楚，我绝不能辜负他，我辜负了他，我张婷就不是人了……
　　——然而，我能控制自己不去想那个到现在还不知道姓名的坏蛋吗？！我第一次管不住自己了，他到底有什么魔法深深地吸引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不由自主要想他，而过后又后悔、又自责……这种煎熬比吃不饱更让人受折磨……
　　张婷抱住杨依萍，默默地想着自己那些辛酸事，眼泪哗哗地流着……的确，只有默默地流泪了，张婷是个话不多的人，心里的所有委屈与辛酸从来都不愿意说出来。
　　后来，杨依萍妈妈想帮助张婷，但张婷还是拒绝了。走投无路时，张婷拨通了吴茂盛留给她的电话——吴茂盛，沈阳数得上的富豪，也就是今晚用劳斯莱斯幻影豪车将张婷送回来的那个老板。他自从在小肥羊火锅城见到张婷后，经常来小肥羊火锅城吃饭，并极力邀请张婷到他开办的“苏浙私人会所”去打工。张婷一直没有答应。张婷之所以现在答应吴茂盛的邀请，一是没有更好的选择，二是，她一直觉得吴茂盛这个人还算是个正人君子。
　　再后来，张婷和吴总两人写了一份协议，大致内容是，张婷在吴总的私人会所每周一、三、五晚上，从下午5点到晚上9点共工作4个小时，每天领取200元钱，另外，如果张婷陪吴总出席外事活动，包括与商家谈判、与朋友吃饭，吴总将视情另付给张婷小费。

　　当宿舍窗户上撒满了阳光的时候，张婷终于一觉醒来了。当她的手触及到了自己光洁的肌肤、感觉到一只胳膊从后背搂到自己腰上时，她触电般坐直了身子，被子拉到胸口，侧身看着躺在身旁的这个人：乌黑发亮的长发散开在枕头上，柳叶长眉，细长的双眼，高挺的鼻梁，俊美的脸庞，肤如雪，粉色吊带睡裙，□□凸显。张婷双手捂住自己的脸，羞涩地轻笑了，她轻轻地舒了口气，心想，吓死我了，还以为是谁呢。她忽然就想起朱自清写的那句话：如梵(fan)婀玲上奏着的名曲。是啊，魅力的女人，和那自然的美景一样，那种让人赏心悦目的感觉岂止
　　几个华丽的词汇就能描绘出？！在张婷心里，杨依萍就是女神。
　　张婷侧身躺在杨依萍的身旁，伸手搂在杨依萍的腰上，一股暖流传遍全身，闭上双眼心里默默地想，一生有你这样的朋友，我知足了。她轻轻地扯了一下杨依萍的睡衣，问杨依萍：“这么好的睡衣！也不怕我吐你一身？”
　　“出了门，别说你认得我！”杨依萍生气地说。
　　张婷的眼泪禁不住地流下来，沉默良久，轻轻地问杨依萍：“我昨晚怎么回来的？”
　　“男人抱回来的！”
　　“好好说话，说实话！”张婷在杨依萍的腰上拧了一下。她努力地回想着昨天晚上所发生的一切。她记得她昨天没有喝多少酒呀——那种与老板聚餐的场合，吴总很少叫她去的，偶尔去了，也很少让她喝酒，但她怎么也想不起来她是怎么从吴总的“浙苏私人会所”回来的。
　　“一个老男人开了辆豪车将你送回来的，那老男人把你抱进宿舍楼，我哥把你抱上楼的。”“你一点都不记得了？！”杨依萍又反问了一句。
　　张婷不能自控地，泪如泉涌，“到底有没有上帝，我…我穷，你让我吃柴咽糠我认了，但你别让我忍受这种凌辱，我不要，真的不要，我绝对不要！”一句话让杨依萍完全泪崩了。
　　张婷开始紧张地回想，昨晚从她喝醉酒到吴总送她回来，这之间会不会发生可怕的事情？！张婷想起奶奶在她来沈阳上大学前的那天晚上对她说的话，贞操比女人的命更重要，言下之意就是，贞操在，人在；贞操没，人别活着！尽管在现代的社会里，诸多女性并不一定认可这种千年以前老祖宗为女人制定的清规戒律，但是，在张婷家里，这是奶奶、妈妈一直以来，对她首当其冲的教诲！
　　这种信念张婷全盘接收，并根植于心底。在她看来，当一个女人将自己打造成为一个，就认定“贞操比命更重要”的女人的时候，那么，无论你的容颜是闭花羞月般的美丽、或是令人遗憾的丑陋，但你一定是明眸善睐的、光彩照人的。你欣赏夏花秋叶、蝉鸣鸟叫，你自有你的自信在，你自有你的精神在，因为你心净、你心静！
　　此时的张婷完全崩溃了，绝望了。上帝，如果您执意不想让我活，那么我再怎么苦苦挣扎都无济于事了。今天我张婷只好来个决断！
　　张婷一转身爬起来，下了床，找自己的衣服。她拿起椅背上搭的旗袍，疑惑地转身看着杨依萍。
　　“你回来时穿的是旗袍，你的上衣我挂起来了，在床头上，裤子还在那个手提袋里。”杨依萍指着桌子底下的硬纸制手提袋说。张婷从衣架上拿下衬衫穿上，伸手从纸袋里拉出了裤子，不料红色一百元大钞哗啦啦散落一地，张婷默默地蹲下身，扒在床边，紧紧地盯着杨依萍看。
　　“你自己的衣服就装在那个袋子里，那个男的给我的。”杨依萍简短地说了一句。
　　张婷一语不发，将地上散落的一百元大钞一一捡起，装进自己的黑色双肩背包里。从那一沓一百元的厚度上看，应该不会少于1万元了。“哎，这算是我的卖身钱了！”张婷在心里对自己说，她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绝望了！
　　张婷穿戴整齐，悄然地转身走了。